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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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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辰消失后的日子,像被抽走了颜色的画布,只剩一片灰白。
我依然每天早上六点五十准时出现在粥铺,依然坐在那个靠窗的老位置,依然点两份早餐。老板娘不再问我“还是等同学”,只是默默地把早餐端上来,再默默地把对面那份收走。
教室里,那个熟悉的座位一直空着。班主任说苏景辰休学了,归期未定。顾阳城他们不敢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连最活跃的李锐都变得小心翼翼。
林晓薇也请了假。有人说她转学了,有人说她在家照顾生病的父亲。真相是什么,我不想知道,也不关心。
手腕上,两条手链的位置空了。刚开始的时候,总觉得手腕轻得不习惯,总是不自觉地抬手去看,然后才想起,已经摘掉了。
那封苏景辰写给我的信,我烧了。在阳台点着火,看着那些工整的字迹在火焰中蜷曲、变黑、化为灰烬。最后一页上,他写的那句“希望以后的每个春天,都能和你一起看花开”,在火光中特别刺眼。
骗子。
都是骗子。
四月底,学校组织了春游。去郊外的植物园,看樱花。全班都去了,除了我和那个空座位。
樱花很美,粉白的花瓣像雪一样飘落。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拍照、野餐、打闹。我一个人坐在樱花树下,看着满树繁花,突然想起苏景辰说过,想和我一起看樱花。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三月的一个下午。我们在图书馆,窗外阳光很好,他停下笔,看着窗外说:“等樱花开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我笑着说好。
现在樱花开了,他却不见了。
“瞿若,要不要一起拍照?”顾阳城走过来,手里拿着相机。
我摇摇头:“你们拍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顾阳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苏景辰他...”
“别提他。”我打断他。
“好吧。”顾阳城叹了口气,“那你...照顾好自己。”
他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以前,我们五个人总是混在一起。苏景辰,我,顾阳城,陈文琛,李锐。那时候多热闹啊。
现在,五个人散了。
樱花花瓣飘落在肩上,我轻轻拂去。起身时,看到远处有个人影很像苏景辰。心跳漏了一拍,但走近了才发现不是。
怎么可能是他呢。他说了那么伤人的话,怎么可能还会出现。
春游回来后,我生了一场病。发烧,咳嗽,请假在家躺了三天。妈妈很担心,问我是不是学习太累了。
我说可能是吧。
其实我知道不是。我只是...累了。累到不想起床,不想吃饭,不想说话。
病好后回到学校,我发现桌上放着一封信。没有署名,但字迹很熟悉——是苏景辰的字。
手在抖。我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最后没有拆开,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下午,又在书包里发现了一盒药。是治咳嗽的,我前几天咳嗽得厉害。
我把药也扔了。
第二天,桌洞里多了一瓶水。是我常喝的牌子。
第三天,是一支新笔。
第四天,是一个苹果。
每天都有一件小东西,悄悄地出现在我的桌洞或书包里。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
我不想要。一点都不想要。
周五放学,我故意留在教室做值日。等所有人都走了,我对着空荡荡的教室说:“出来吧。”
没有回应。
“苏景辰,我知道你在。”我说,“别躲了。”
还是没声音。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操场。夕阳西下,操场上空无一人。
“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我对着空气说,“就别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一点痕迹都别留。”
说完,我背起书包离开。
走到校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三楼的某个窗户后面,好像有个人影。但看不清楚。
也许是我眼花了。
也许不是。
周末,我去了那家我们常去的书店。不是怀念,只是想去买本参考书。
在教辅区挑书时,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林晓薇。
“...我真的不能再要你的钱了。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拿着吧。”另一个声音说,“你爸爸还需要后续治疗。”
我的血液在那一刻凝固了。是苏景辰。
我躲在书架后面,透过书架的缝隙看过去。苏景辰和林晓薇站在文学区,苏景辰把一个信封塞给林晓薇。
“可是你自己...”林晓薇犹豫。
“我没事。”苏景辰说,“我爸的赔偿金下来了,够用。”
“那...那瞿若呢?”林晓薇小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苏景辰沉默了很久:“就这样吧。”
“可是你这样对她太不公平了。”林晓薇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需要知道。”苏景辰打断她,“知道了只会更难受。”
“但你们明明...”
“晓薇。”苏景辰的声音很疲惫,“别再提了。这是最好的选择。”
林晓薇叹了口气:“好吧。那你...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他们分开了。林晓薇走向收银台,苏景辰站在原地,看着窗外发呆。
我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他瘦了好多,肩膀垮着,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我想走出去,想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想听他亲口解释。
但脚步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说这是最好的选择。他说我知道了只会更难受。
所以,那些伤人的话,那些冷漠的眼神,那些残忍的谎言,都是他所谓的“最好选择”?
我转身,悄悄离开了书店。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脑子里全是刚才听到的对话。
赔偿金下来了。他爸爸的伤。林晓薇的爸爸也需要钱。他说“我没事”,但看起来明明很不好。
还有那句“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到底不知道什么?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我爬起来,打开电脑,开始搜索。
搜苏景辰爸爸工作的工地,搜工伤赔偿,搜脊椎损伤的治疗费用。
越搜心越凉。
脊椎损伤的治疗是个无底洞。手术费,康复费,后续护理费...即使有赔偿金,也是杯水车薪。
而且,如果真的是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工地那边可能会推卸责任,赔偿过程会很漫长。
我关上电脑,坐在黑暗中。
所以,苏景辰是因为钱,才推开我的?
因为他不想拖累我?
因为他觉得这是“最好选择”?
眼泪无声地滑落。不是难过,是愤怒。
苏景辰,你这个自以为是的笨蛋。
你以为推开我就是为我好?你以为说那些伤人的话就能让我死心?你以为一个人扛下所有就是伟大?
你问过我吗?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我要的不是你一个人逞强,不是你把所有苦都自己咽下去,不是你用伤害我的方式来“保护”我。
我要的是和你一起面对,一起承担,一起熬过去。
可是你,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
第二天,我去了苏景辰家。敲了很久的门,没人应。邻居阿姨说,他们搬走了。
“搬去哪儿了?”
“不知道。”阿姨摇头,“走得很急,说是要去外地治疗。唉,也是可怜,老苏那伤...”
我站在空荡荡的楼道里,突然觉得好冷。
他真的走了。这一次,是真的彻底消失了。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什么都没有。
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只有手腕上淡淡的痕迹,抽屉里锁着的手链,还有心里那个怎么也填不上的洞,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回到家,我拿出那两条手链,看了很久。然后打开窗户,想扔出去。
但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舍不得。
即使他骗了我,伤了我,不告而别,我还是舍不得。
我把手链重新锁进抽屉,然后拿起书包,去了学校。
生活还要继续。即使心碎成了千万片,也要一片片捡起来,粘好,继续往前走。
只是我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那个春天,那些樱花,那些温柔的承诺,都随着那个人的消失,一起死在了记忆里。
而我,要学着在没有他的世界里,一个人活下去。
即使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即使每呼吸一次,心都会痛。
即使如此,也要活下去。
因为除了活下去,我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