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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苏景辰消失后的第一个月,我像一具行尸走肉。每天早上机械地去粥铺,机械地上学,机械地回家。顾阳城他们想尽办法逗我笑,但我连假装都做不到。

      手腕上戴了一条新的手链,是妈妈买的,上面挂着一把小钥匙。她说:“把不开心的事都锁起来吧。”

      我戴上了,但那些事,锁不住。

      第二个月,我开始尝试忘记。我把所有和苏景辰有关的东西都收进一个纸箱,用胶带封好,塞进床底下。包括那两条手链,那封烧剩的信封角,还有他送我的那个篮球——已经漏气了,瘪瘪地躺在箱子里。

      顾阳城说:“要不咱们去打篮球?发泄一下。”

      我说好。

      于是每天放学后,我们都去篮球场。我打得比以前认真,也比以前狠。投篮时用尽全力,防守时不留余地。有几次撞倒了别人,自己也摔得膝盖淤青。

      “瞿若,你慢点。”李锐扶我起来,“打球而已,不用这么拼。”

      我没说话,擦擦汗,继续。

      第三个月,期中考来了。我把自己埋进题海里,从早到晚地学。物理,化学,数学,英语...用知识填满每一分每一秒,这样就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

      成绩出来那天,我考了年级第五。班主任在班会上表扬我:“瞿若同学进步很大,大家要向她学习。”

      掌声响起来,我低着头,没有一点高兴的感觉。

      如果他在,会说“恭喜”吧。

      如果他在,会对我笑吧。

      如果他在...

      没有如果。

      第四个月,林晓薇回来了。她转到了别的班,但我们偶尔会在走廊遇见。第一次遇见时,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我假装没看见,径直走过去。

      第二次,她叫住我:“瞿若...”

      “有事吗?”我的声音很冷。

      “我...我想跟你解释...”

      “不用。”我打断她,“没什么好解释的。”

      “可是...”

      “林晓薇,”我看着她的眼睛,“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就离我远一点。”

      她愣在原地,眼圈红了。我没再看她,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苏景辰站在远处,我想跑过去,但怎么也跑不动。他对我挥手,笑着说“再见”,然后转身走进一片白光里。

      我惊醒了,枕头湿了一片。

      第五个月,我渐渐习惯了没有苏景辰的生活。粥铺的老板娘不再给我留对面的位置,教室里那个空座位也有了新同学——一个转学生,叫张明。

      顾阳城他们开始在我面前提起苏景辰的名字,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反应。第一次提起时,我手抖了一下。第二次,我能平静地说“哦”。第三次,我可以参与讨论了。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李锐说。

      “应该还好吧。”顾阳城说,“他那么厉害,到哪儿都能适应。”

      陈文琛推了推眼镜:“根据概率,转学后的学生有60%能保持原有成绩水平。”

      我没说话,低头做题。

      第六个月,我参加了市里的化学竞赛。比赛那天,考场外有很多家长在等待。我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看着那些焦急的父母,突然想起苏景辰说过要陪我参加所有比赛。

      “我会在考场外等你,不管多久。”

      骗子。

      比赛结果出来了,我拿了二等奖。颁奖典礼上,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闪光灯,突然觉得很孤独。

      如果他在台下,该多好。

      第七个月,学校运动会。我报了800米,不是为了纪念谁,只是想试试。

      比赛那天,顾阳城他们在跑道边给我加油。枪响,我冲出去,一开始跑得太快,第二圈就没了力气。最后一百米,腿像灌了铅,呼吸像刀割。

      但我没停。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冲过终点时,我直接瘫在地上。顾阳城冲过来扶我:“你疯啦?这么拼!”

      我喘着气,说不出话。

      余光里,好像看到看台角落有个人影,很像他。但等我抬头仔细看时,那里已经空了。

      幻觉吧。

      一定是幻觉。

      第八个月,冬天来了。第一场雪那天,我站在教室窗前,看着雪花一片片飘落。突然想起去年冬天,苏景辰把围巾分给我一半的情景。

      “冷吗?”他问。

      “不冷。”我说谎。

      “撒谎。”他把围巾又往我这边挪了挪。

      回忆像雪花一样,轻轻落下,又轻轻融化。

      第九个月,期末考。我考了年级第三。妈妈很高兴,说要带我去旅游。我说好。

      我们去南方,看海。海浪拍打着沙滩,一遍又一遍。我坐在海边,看着远处的地平线,突然想,海的那边是什么?

      如果一直往东走,能走到哪里?

      能不能走到一个有他的地方?

      第十个月,新学期开始。我成了学生会学习部部长,每天忙得团团转。开会,组织活动,辅导学弟学妹...忙碌是治疗思念最好的药。

      偶尔,会有学妹问我:“学姐,你有男朋友吗?”

      我说没有。

      “那以前呢?”

      “以前也没有。”

      撒谎多了,自己都快信了。

      第十一个月,学校艺术节又来了。这次,我负责钢琴伴奏。排练时,我弹着熟悉的曲子,突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苏景辰站在我身边的样子。

      弹错了一个音。指导老师说:“累了就休息一下。”

      我说好,走到窗边。

      窗外,樱花又要开了。

      第十二个月,整整一年了。

      那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去粥铺。走到门口时,看到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是苏景辰。

      我们同时停下脚步。

      他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但眼睛还是那么亮。看到我,他明显愣住了,然后迅速低下头,想绕开。

      “苏景辰。”我叫住他。

      他停下,但没有回头。

      “你...”我想问“你好吗”,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路过。”

      “路过?”我笑了,但笑声很冷,“你家不是搬走了吗?搬到外地治疗去了吗?怎么又路过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愧疚,有心疼,还有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回来办点事。”他说。

      “什么事?”

      “私事。”

      又是这句。一年前,他也是用这两个字搪塞我。

      “那办完了吗?”我问。

      “办完了。”

      “办完了就走吧。”我说,“别再让我看见你。”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但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他的右腿好像有点跛。不明显,但能看出来。

      是摔伤的后遗症吗?

      我没问。问了我也不会关心。

      进粥铺,老板娘看着我,欲言又止。

      “阿姨,怎么了?”我问。

      “那个同学...”她犹豫了一下,“这几个月,他经常来。”

      我愣住了:“经常来?”

      “嗯。”老板娘点头,“大概...每个月都会来一两次。每次都坐你们以前常坐的位置,点两份早餐,但只吃一份。另一份...就放在那里,等凉了再收走。”

      我的手在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从你们吵架之后不久吧。”老板娘叹气,“我问他为什么一个人吃两份,他说...说在等人。”

      等人。

      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就像我一样。

      那天放学后,我去了我们常去的天台。一年没来了,这里还是老样子。栏杆上的涂鸦多了几处,但那个我们常坐的角落,依然干净。

      我坐在那里,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突然,在墙角发现了一行小字——用铅笔写的,很淡,但能看清。

      “对不起。要好好的。——苏”

      是苏景辰的字迹。

      什么时候写的?是今天?还是以前?

      我摸着那行字,突然很想哭。

      但眼泪已经流干了。

      从天台下来时,天已经黑了。我在校门口遇到了顾阳城。

      “你怎么还没回家?”他问。

      “去了趟天台。”我说。

      顾阳城犹豫了一下:“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什么事?”

      “苏景辰...他其实一直在本市。”

      我愣住了:“什么?”

      “他没去外地。”顾阳城说,“他爸爸确实去外地治疗了,但他留下来了。在城西那边,白天打工,晚上上夜校。”

      “你怎么知道?”

      “陈文琛查到的。”顾阳城说,“他担心苏景辰,就托人打听了一下。结果发现...苏景辰过得很不好。白天在修车厂打工,晚上去夜校上课,听说还经常去医院照顾一个什么人...”

      “谁?”

      “不知道。”顾阳城摇头,“但肯定不是他爸爸,因为他爸爸在外地。”

      我想起林晓薇,想起她爸爸的病。

      “他还...还经常偷偷来学校。”顾阳城继续说,“在远处看你。我们撞见过几次,但他一看到我们就躲。”

      原来那些不是幻觉。

      原来他真的在。

      原来他一直没走远。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

      “他不让。”顾阳城说,“他说...不想打扰你。”

      不想打扰我。

      所以就用那种方式伤害我?

      所以就说那些伤人的话?

      所以就让我恨他?

      苏景辰,你到底在想什么?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顾阳城的话。

      他在修车厂打工。他在上夜校。他偷偷来看我。他每个月都去粥铺,点两份早餐。

      还有他跛了的腿。

      还有墙角那行“对不起”。

      突然,我爬起来,打开电脑,搜索城西的夜校。很快找到了地址和课程表。

      每周一、三、五晚上七点到九点,物理课。

      今天周三。

      我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半。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跑。妈妈在身后喊:“这么晚了去哪儿?”

      “有事!”我头也不回。

      打车到夜校门口时,刚好九点。学生们陆陆续续从楼里出来,我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看到。

      等到人都走光了,还是没看到。

      难道今天没来?

      我正要离开,突然听到旁边小巷里有声音。走过去一看,几个穿着工装的男人围在一起抽烟,其中一个人背对着我,正在换衣服——把沾满油污的工装换成干净的外套。

      是苏景辰。

      他换好衣服,一转身,看到了我。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他手里拿着工装,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油污。看到我,他明显慌了,下意识想把工装藏到身后。

      “瞿若...”他声音沙哑,“你怎么...”

      “顾阳城告诉我的。”我说。

      他沉默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实话?”我问。

      “告诉你什么?”他苦笑,“告诉你我家破产了?告诉你我爸瘫痪了?告诉你我得打工挣钱,没时间谈恋爱?”

      “我可以帮你...”

      “你帮不了!”他提高音量,“这不是做几道题就能解决的问题,瞿若!这是钱!是每个月好几万的医疗费!是我爸可能永远站不起来的事实!”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下来:“我怎么忍心...怎么忍心把你拖进这样的泥潭里?”

      “所以你就推开我?”我的声音在抖,“所以你就说那些话?所以你就让我恨你?”

      “恨比爱容易放下。”他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撑不下去了,至少你不会太难过。”

      “苏景辰,”我看着他,“你问过我吗?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他没说话。

      “我想要的是和你一起面对,不是被你保护在身后。”我说,“你以为你在为我好,可你问过我觉得什么才是好吗?”

      他低着头,手里的工装捏得紧紧的。

      “你爸爸...怎么样了?”我问。

      “还在康复中。”他说,“需要长期治疗。”

      “钱够吗?”

      “够。”他说,“工地赔了一部分,保险赔了一部分,我打工也挣一些。够了。”

      “那你的腿...”

      “摔的。”他轻描淡写,“修车时不小心。”

      “林晓薇爸爸的手术...”

      “我借了她一些钱。”他说,“她后来还了。”

      我们之间又沉默了。夜风吹过,有些冷。

      “苏景辰,”我说,“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他抬头看我,眼里有惊喜,但很快黯淡下去:“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配不上你了。”他说得很平静,“你现在是年级前三,是学生会部长,有光明的未来。而我只是个修车工,上夜校,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我不在乎...”

      “我在乎。”他打断我,“瞿若,我在乎。我希望你过得好,希望你飞得高,希望你不要被我拖累。”

      “所以你就替我做决定?”我笑了,但笑得很苦,“一年前是这样,一年后还是这样。苏景辰,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要的不是你为我好,我要的是和你在一起,无论好坏。”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

      “太晚了。”他说,“我已经...我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你也应该习惯没有我的生活。”

      “我试过了。”我说,“试了一年,没成功。”

      他没说话。

      “苏景辰,”我向前一步,“我再问最后一次。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觉得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对不起。”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千斤重锤,砸在我心上。

      我后退一步,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转身离开时,我没回头。

      我知道他在看我,就像以前很多次一样。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回头了。

      有些机会,给过一次就够了。

      有些心意,被拒绝过一次就够了。

      有些人,错过就是错过了。

      即使还爱着,即使还想着,即使还在意着。

      但路,已经分开了。

      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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