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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   自那晚之后,我和苏景辰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新阶段。“朋友”这层身份,像一层薄而坚韧的膜,包裹着我们之间涌动的情感。他依然谨慎,甚至比之前更甚,仿佛生怕自己任何一丝过界的举动,都会毁掉这来之不易的“正常”。他按时参加课题组讨论,高效完成任务,对每个人都客气有加,唯独对我,那份客气里总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小心翼翼的距离感。

      沈思私下跟我吐槽:“你家那位‘苏顾问’,现在简直是模范合作者,就是…太模范了,感觉绷得跟要上台领奖似的。他对你也是,客气得我都起鸡皮疙瘩。你们这‘朋友’,处得跟外交官似的。”

      我苦笑。我知道苏景辰在努力。他将自己汹涌的感情,强行压缩在一个安全阀内,只通过一些极其细微的方式泄露出来:比如线上讨论时,他总是最先回应我的问题;比如我随口提到图书馆某本书难借,第二天那本书的电子版和精心整理的笔记摘要就会出现在项目共享盘里,署名是课题组;比如北京雾霾最重的那几天,我收到一个同城快递,里面是两盒标注着“清肺”的梨膏糖,附着一张打印的字条:“课题组福利,注意防护。”

      他像在玩一个极度小心的游戏,将所有的心意都披上“公事公办”或“朋友关怀”的外衣。

      这种状态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直到我的生日。

      我本没打算过,但沈思和课题组几个要好的同学硬是攒了个小局,在学校附近一家安静的清吧定了包厢。我拗不过,答应了。聚会前,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给苏景辰发了条信息:“晚上课题组几个同学帮我过生日,在‘时光角落’,你有空的话…可以过来坐坐,不用带礼物。”

      消息发出去后,石沉大海。整个下午他都没有回复。我想,他大概不会来了,也好,那种场合对他或许还是太有压力。

      晚上,包厢里气氛热闹。切蛋糕,唱生日歌,玩些无伤大雅的小游戏。苏景辰始终没有出现。我心里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但很快被大家的欢笑冲淡。

      快十点的时候,我借口透气,走到清吧外的露台。初冬的夜风带着寒意,吹散了包厢里的闷热。我靠着栏杆,看着楼下街灯流淌的车河。

      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我回头,看到了他。

      苏景辰站在几步外,穿着那件我见过的深色大衣,手里没拿任何东西,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翻腾着我熟悉的、却又似乎沉淀了许多的复杂情绪。他似乎匆匆赶来,呼吸有些不稳。

      “抱歉,来晚了。”他声音低哑,“店里…有点事耽搁了。”

      “没关系。”我摇摇头,“你能来就好。”

      我们沉默地并肩站着,看着夜景。包厢里隐约传来沈思的歌声。

      “生日快乐,瞿若。”他忽然轻声说。

      “谢谢。”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我感觉到他慢慢转过身,面对着我。他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我…我还是想亲口对你说。”他深吸一口气,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用力挤出来,“不是作为‘顾问’,也不是作为‘朋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我做过很多错事,给你带来那么多伤害和恐惧。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他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迅速变红,“我也知道,我现在还是…不够好。我可能永远都学不会像别人那样,轻松地、正常地去爱一个人。我心里…还是会有那些不好的念头,怕你离开,怕别人靠近你…我控制不住。”

      他向前挪了一小步,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白气。

      “但是瞿若,”他抬起头,眼泪终于滑落,但他的眼神却无比坚定,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真诚,“我爱你。从以前到现在,从来就没变过,以后也不会变。不是那种病态的、想把你关起来的‘爱’…虽然我知道我可能…可能永远没法完全摆脱那种阴影。但我向你保证,我会用我剩下所有的时间去对抗它,去学习,去变得更好,好到…好到有资格,重新站在你身边。”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触碰到了我的手背。那触碰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我不求你立刻回答,也不求你原谅所有。我只想告诉你,我的心意。如果你愿意…如果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用以后所有的日子来证明,来弥补…我会用我的命去珍惜。”他的眼泪不断落下,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如果…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能像现在这样做你的‘朋友’,偶尔能看到你,我就…就很知足了。真的。”

      夜风凛冽,但他的话语和眼泪,却像熔岩一样烫穿了冬夜的寒冷。我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却将最卑微也最赤诚的心捧到我面前的男人。那些过往的恐惧、伤害、挣扎、以及这段时间他笨拙而坚韧的努力,全都涌上心头。

      恨吗?曾经恨过。
      怕吗?或许还有一点残余的阴影。
      但更多的,是心疼,是理解,是一种经过漫长寒冬后,终于看到冰雪消融、露出底下真实土壤的复杂触动。

      他没有强迫,没有偏激,只是将自己的全部脆弱、不堪和真心,摊开在我面前,等待我的审判。

      我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他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我触碰的是稀世珍宝。

      “别哭了。”我轻声说,声音也有些哑,“哭起来丑死了。”

      他愣住,然后,一个带着泪意的、傻气的笑容慢慢绽开。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表白,而是微微踮起脚尖,闭上眼睛,轻轻吻上了他湿润的、带着咸涩泪水的嘴唇。

      这个吻很轻,很浅,只是一个触碰,却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苏景辰整个人僵住了,仿佛被闪电击中。下一秒,他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喘息,然后,像是终于获得了许可的囚徒,他猛地收紧手臂,将我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他的吻骤然加深,不再是刚才的轻柔试探,而是带着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思念、渴望、后怕和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近乎凶狠地掠夺着我的呼吸。他的手臂箍得我生疼,舌尖强势地闯入,与我纠缠。这个吻充满了眼泪的咸涩、冬夜的清冷,和他那独一无二的、带着绝望般浓烈的情感。我能感觉到他全身都在发抖,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

      这个吻,无关病态的控制,而是两颗伤痕累累的灵魂,在经历漫长分离和痛苦纠葛后,终于冲破所有障碍,确认彼此归属的烙印。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才气喘吁吁地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融。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炽热的爱意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

      “瞿若…”他喃喃地叫着我的名字,声音沙哑性感,“你…你这是…”

      “闭嘴。”我脸有些发烫,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激烈的心跳,“再问就不算数了。”

      他低低地笑了,胸腔震动,将我搂得更紧,仿佛要揉进骨血里。“不问了…不问了…我好高兴…瞿若,我好高兴…” 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吻雨点般落在我的发顶、额头、鼻尖。

      气氛正旖旎升温,他的吻开始逐渐下滑,落在我的颈侧,带着灼热的温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逐渐失控的力道。他的手也开始在我后背不安分地游移,呼吸愈发粗重滚烫。我能感觉到他身体明显的变化,以及那重新开始蠢蠢欲动的、属于苏景辰式的、想要更多更紧密占有的本能。

      “苏景辰…” 我轻轻推了推他,声音有些软,“别在这里…”

      他身体一僵,立刻停下所有动作,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迅速退开一点距离,眼神里掠过一丝懊恼和后怕。“对不起…我…我又失控了…” 他懊丧地低下头,“我只是…太想你了…”

      就在这时,露台的玻璃门“哗啦”一声被推开,沈思探出头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哟,我说怎么半天不见人,原来在这儿…呃!”她看清我们相拥的姿势和过于接近的距离,以及苏景辰泛红的眼角和明显不太平静的气息,立刻夸张地捂住眼睛,“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蛋糕还没吃完呢,瞿若你快点回来啊!”说完,砰地关上了门。

      旖旎的气氛被彻底打破。苏景辰有些尴尬地松开我,眼神却依旧黏在我身上,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眷恋和一丝未能尽兴的遗憾。

      “进去吧。”我整理了一下被他弄乱的头发和衣领,脸上热度未退。

      “嗯。”他点头,却在我转身时,迅速拉过我的手,在我手背上用力印下一个吻,然后抬起眼,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爱意、偏执、不安和失而复得的狂喜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句低沉而执拗的宣告:

      “这次,你别想再甩开我了。死也不放。”

      他说得极轻,却字字清晰,带着苏景辰式的、深入骨髓的决绝。

      我知道,和好不代表所有问题消失。他骨子里的偏执和不安仍在,我们的未来依然需要漫长的时间和耐心去磨合、去治愈。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冬夜的寒风中,在刚刚那个带着泪水味道的吻之后,我愿意相信,也愿意牵起他的手,一起去面对。

      我们并肩走回温暖的、充满欢声笑语的包厢。沈思冲我挤眉弄眼,其他同学似乎也察觉了什么,善意地笑着。苏景辰跟在我身后,手指紧紧勾着我的,一刻也不肯松开,仿佛确认着这份失而复得的真实。

      新的一页,就这样,带着未干的泪痕、灼热的吻,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甜蜜的隐忧,悄然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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