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他没逃 我也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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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问题对于五岁的云雀阿库亚来说，就好比问深海鱼天空是什么颜色一样，是个伪命题。在他那个早熟得有些过分认知里，母亲是一个由瓦利安那群散发着威士忌与火药味的叔叔们粗鲁的只言片语，彭格列那些总是带着怜悯眼神的阿姨们欲言又止的叹息，父亲沉默的背影，以及妹妹露比那些天马行空的幻想拼凑而成的抽象概念。
但是在这个梦中，概念突然有了形状，有了色彩，有了足以欺骗所有感官的实体。
阿库亚发现自己正赤着脚，踩在一片由无数细碎的月光片铺就的地面上。四周没有风，但那些盛开得近乎妖异的樱花树却在簌簌作响，花瓣如同粉色的雪片般违反重力地向上飘浮，最终融入那片深紫色的、没有星星的夜空。
在花海的中央，在这个非欧几里得几何空间的绝对焦点上，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是……那难不成是……
"妈妈！"
这个词汇几乎是本能地从阿库亚的喉咙里冲了出来，没有经过任何大脑皮层的思考，只是单纯的、赤裸的、源自一个孩子的呼唤。
他不顾一切地向母亲奔去，原本停栖在花枝上的蝴蝶群被惊起，成千上万只蓝色蝴蝶腾空而起，它们的翅膀上闪烁着幽幽的磷光，每一次振翅都洒下无数细微的颗粒，像是一场倒流的星雨。那些磷粉掠过他的鼻尖，带来一股浓郁得几乎让人窒息的玫瑰花香气。
“妈妈！”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孩子哭喊着，"等等我！"
距离在物理层面上似乎在缩短，但在心理层面上却像被无限拉长。他能看清她手上那枚靛紫色的云守指环，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他能数清她那一头如同燃烧的火焰般的红发间，点缀的每一朵不知名的小花。可每当他的视线试图上移，试图去拼凑出那个他梦寐以求的五官图谱时，总有一层银色的光晕恰到好处地漫过她的眼角和脸颊。
阿库亚扑了过去，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些蓝蝶将他们包围，层层叠叠的翅膀遮蔽了他的视线，让他仿佛置身于一个由鳞粉和微光构成的茧中。
就在他以为自己又要像无数次午夜梦回时那样扑空，只能抱住一团虚无的空气时，一只手——一只真实的、有着实体质感的手——穿透了蝴蝶的风暴，握住了他的手腕。那种触感是如此鲜明，瞬间击穿了梦境的虚幻感，传递出一种比任何火焰都要炽热的力量。
“阿库亚。”母亲的声音隔着厚厚的蝴蝶群传来，柔得像是一层刚刚织好的细纱，覆在他那颗疼痛的心脏上。“不要着急，我的小蓝宝石，妈妈在这里。”
她轻轻地引导着他，冰凉的双手包裹住阿库亚那双因为长期练剑而长着薄茧的小手，将它们慢慢交叠在一起，做出一个捧起圣水的姿势。
并没有吟唱什么咒语，一个朱红色的法阵像是一朵盛开在虚空中的曼珠沙华，凭空在他们交叠的掌心间绽放——那是火焰，是生命，是罗西家族流淌在血液里数百年的古老魔法的具象化。无数鲜红的玫瑰花瓣从他们相触的皮肤缝隙里涌了出来，像是血液变成了花朵，又像是花朵拥有了生命。它们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盘旋，与那些蓝色的蝴蝶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场红与蓝的视觉风暴。
阿库亚拼命地睁大眼睛，他看到母亲的身体正在分解，也化作红色的花瓣。
“阿库亚是个好孩子……妈妈很爱阿库亚，就像爸爸和妹妹爱阿库亚那样。”
每一个音节落下，都像一颗沉重的水珠滴落在平静得近乎死寂的湖面上，激起一圈圈带着回声的、悲伤的涟漪。
“但是妈妈……妈妈有点累了，要去休息一下。”
阿库亚慌了。通过火焰与魔法的连结，他能感觉到母亲的生命力正在消弱。他哭得厉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完全没有平日里模仿父亲的小大人模样。到最后，他的喉咙因为剧烈的抽搐而锁紧，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毫无意义的气音，“……不！……带我走，妈妈、妈妈，带我……！”
“不用担心，蓝宝石。
“Arctic Ocean and the Nile will mingle in the wet cloud even if we roam。
“北冰洋的水流终会与尼罗河相聚在云端。就算我们迷失，也终会相遇。
“Every path will lead we home
“总有一条路会引领我们回家……”
随着最后一声低语，那双冰凉的手彻底消失了。阿茉莱，魔女、战士、母亲，将她灵魂的碎片，她力量的本源，她最后的种子——种进了儿子年幼的身体里，随后化作虚幻的玫瑰花瓣——啊啊，这正是她先前最喜欢的戏码。
“妈妈……”
——————
阿库亚醒来，梦境里那些蓝色的磷光蝴蝶和红色的花瓣碎片还顽固地附着在他的视野边缘。他的眼角有些湿润，但他没有哭出声，而是迅速眨了眨眼，利用睫毛的阴影将那些液态的软弱重新吸收回泪腺。
“阿库亚？！”
“醒了吗？天哪，终于……“”
周围涌上来一圈人脸。那是沢田纲吉，那是草壁哲矢，那是……那些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他们大多数人都年轻得过分，脸上的线条还没有被未来的残酷打磨光滑。
阿库亚没有说话。他的喉咙里塞满了一团带刺的棉花。更重要的是他的双手掌心传来一种灼烧般的剧痛，就像是有谁在那里按灭了一根看不见的雪茄。
“我没事，让大家担心了。”
他在被子底下悄悄翻过手掌。
梦境已经给出了他最残忍也最确凿的答案。在皮肤的纹理之下，隐约可见一个微型的、正在缓缓旋转的几何图案正发出淡淡的蓝光。
“……只是……妈妈来看我了。”
——————
一场他没逃我也追的游戏正在进行。
云雀露比完美继承了阿茉莱那种“我在哪儿世界就在哪儿”的自由主义，以及能够精准定位猎物的生物雷达。对她来说，这个灰暗、压抑、充满机油味和火焰充分燃烧后产生的臭氧味的基地，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探险乐园。她不需要地图，也不需要草壁叔叔的指引，她只需要自己的小鼻子。
是的，鼻子。
虽然“十年前的爸爸”总是板着一张脸，身上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气，但在露比的嗅觉里，他身上的味道是独一无二的，和爸爸的味道也不一样。那是一种混合了凛冽的雨水、干净的肥皂以及淡淡的、像是樱花花瓣被碾碎后的清苦气息。这种味道就像是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在迷宫般的走廊里飘荡，指引着她前进。
“抓到你了！爸爸——！啊，不对，哥哥——！”
露比在一处位于C区上方的高层平台下停住脚步。她发出一声轻快的欢呼，那声音在空旷的金属空间里回荡，像是一颗彩色玻璃珠滚落在铁板上。
那里坐着一个黑色的身影。云雀恭弥正背靠着墙，双眼微阖。听到声音，他甚至没有睁开眼，只是眉头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
“你……是属小狗的吗？”
少年的语气中听不出多少惊讶和厌烦，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又是你”的无奈。
露比完全无视了那句话。在她看来这不过是父亲特有的一种别扭的打招呼方式——就像斯夸罗叔叔每次见到她都要吼一声“喂！！！”一样，都是爱的表现，她懂~
她像一只灵活的5岁小猴子，手脚并用地爬上平台，然后一屁股坐在离他不远也不近（恰好是浮萍拐攻击范围的边缘，这孩子有着惊人的距离感）的地方，开始像变戏法一样从背包里往外掏东西。
“爸爸……不对，哥哥喝水！”
一瓶矿泉水被推了过来。
云雀没有接。他依然闭着眼，维持着那副高冷的雕塑姿态。
“还有糖！是草莓味的哦！贝尔叔叔给露比买的。哥哥知道贝尔叔叔吗？露比最喜欢贝尔叔叔了，他会给露比买好多好吃的零食~”
三块草莓软糖被放在了水瓶旁边。
“我不吃甜食。”云雀开口道。
“骗人。”露比毫不客气地拆穿了他，“草壁叔叔说爸爸以前最喜欢吃汉堡排了，那是肉做的甜点！”
没有秘密可言的十年前云雀：…………
云雀侧过头，看着远处灰色的墙壁，仿佛那里写着宇宙终极真理。他在等待这个小生物因为无聊而自行离开，但他显然低估了阿茉莱基因的顽强程度。
“哥哥你在看什么呀？那个墙壁上有虫子吗？在哪里？你指给我看好不好，我也要看。偷偷告诉你，阿库亚很怕虫子呢，尤其是独角仙。
“哥哥你的袖章好酷啊，能不能借我戴一下？就一下下！露比长大以后也想去并盛中学念书，想和爸爸穿一样的制服！
“哥哥你为什么不说话啊？你比爸爸的话还少。哎呀，你是不是喉咙痛呀？我有喉糖哦！也是贝尔叔叔买的，你等我找一下……”
终于，在露比试图把一颗剥开了糖纸的柠檬喉糖直接塞进他嘴里的时候，云雀恭弥的忍耐阈值被突破了。
“吵。”
他接住那只拿着糖的小手，绝没有用力弄痛她，眉头皱成一个好看的“川”字，眼神里满是那种“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应付这种生物”的自我怀疑。
“哇！哥哥终于说话了！”
露比非但没有被吓退，反而欢呼起来。她努力把糖塞进云雀嘴里，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再多说几句嘛！你的声音真的好像爸爸哦，虽然爸爸更温柔一点，但是他从来不给露比买麦当当！我不管！我就是要吃垃圾食品嘛！”
“我不是你爸爸。”云雀纠正道，试图维持最后一点逻辑防线，“而且我也不会给你买……麦当当。”
“没关系呀，现在已经没有麦当当了。”露比晃着他的手指，“现在露比喜欢吃京子姐姐做的炸鸡块，好好吃哦，露比可以一口气吃三个、哦不，可以吃四个！”
云雀叹了口气，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叹过的最长的一口气，然后他张嘴把戳到他唇角的喉糖吃了——酸，极度的酸，人工合成的柠檬酸味在他的舌尖炸开，让他那张常年面瘫的脸也不由得扭曲了一下。
贝尔是吧，你等着。
“嘿嘿，我就知道你会吃的！”露比得意地笑了起来，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的将军，“里包恩叔叔说，妈妈就是这样追到爸爸的。只要坚持不懈，就算是石头也会开花！虽然露比觉得石头开花有点怪怪的……”
“以后，”云雀把糖直接咽了下去，声音依然冷淡，但语速明显放慢了一些，“不要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如果不小心掉下去……”
“知道啦！”露比凑过去，在云雀僵硬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露比最喜欢爸爸，所以也最喜欢哥哥！”
云雀：…………
露比顺势窝在他怀里，就像小姑娘以前每晚都黏着爸爸讲故事那样，“哥哥，你会一直在这里吗？如果你走了，爸爸会回来吗？如果爸爸也回不来了……那可不可以不要再带走阿库亚？”
她抬起头，那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云雀，里面倒映着他冷峻的倒影，“阿库亚最近一直在训练，说要变强。可露比不想变强，露比只想和大家在一起。和草壁叔叔、库洛姆姨姨、斯夸罗叔叔、贝尔叔叔、阿库亚……还有爸爸和妈妈。”
云雀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着这个缩小版的阿茉莱——同样的红发，同样的聒噪，却有着一双属于他的瞳色。这种基因的混合物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讽刺，时刻提醒着他曾在这个时间线上拥有过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那个女人一旦开弓是不会回头的，你抓不住她。除非……”
“除非什么？”露比追问道。
云雀没有回答，他站起身，顺手把露比也抱了起来，还生涩地调整下位置，让小姑娘能搂着他的脖子乖乖坐好。
“走吧。”
“咦？去哪里？”
“嗯……去看你哥哥训练的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他没逃 我也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