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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If线 假如陆承砚一开始就资助了简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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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在晨雾中缓缓驶入黔东南的群山。简妄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一层层展开:墨绿的山峦,蜿蜒的河流,偶尔闪过的一片梯田在朝阳下泛着金光。这是2025年的春天,他大四下学期,距离那个改变命运的雨夜已经过去了将近七年。
七年。他从一个十六岁的辍学少年,变成了即将从省财经大学毕业的优秀学生,陆氏集团乡村振兴项目的负责人。有时候半夜醒来,他还会恍惚,觉得这一切像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但怀里那份厚厚的项目计划书提醒他,这不是梦。计划书封面上印着“陆氏集团·岩头村及周边区域乡村振兴试点项目”,下面是他和陆承砚的签名。他的字工整有力,陆承砚的字则凌厉洒脱,两种截然不同的笔迹并排而立,像某种隐喻。
项目是在去年秋天正式启动的。简妄用三个月时间完成了前期调研、团队组建和方案细化,今年一月拿到了集团的正式批文,预算八千万,周期三年。他成了陆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项目负责人——虽然严格来说,他还没毕业,身份只是“特聘项目专员”。
团队一共六个人:除了简妄,还有一个农业技术专家,一个品牌营销专员,一个供应链管理,一个财务,一个当地协调员。其中三个是陆氏的员工,两个是外聘的,当地协调员则是简妄从村里找的——杨帆,那个当年帮他做调研的贵州大学学生,现在已经毕业,在县农业局工作,被简妄挖了过来。
“简妄哥,你真的回来了。”杨帆在车站接他,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不是回来,是来工作。”简妄纠正他,但嘴角带着笑。
车子驶向岩头村。路比以前好了些,从土路变成了水泥路,虽然不宽,但平整。路两旁的房子也多了些新盖的,贴着白瓷砖,在阳光下有点刺眼。
“这两年变化挺大。”杨帆一边开车一边说,“很多人家孩子在外面打工,寄钱回来盖房子。但人都不在家,平时村里还是冷清。”
简妄点点头。他春节回来时就注意到了,那些新房子大多空着,只有老人和孩子留守。这和他要解决的问题之一吻合:如何让年轻人愿意回来,或者至少,如何让留在家乡的人能有更好的生计。
车子在村口停下。简妄下车,站在那片熟悉的空地上——七年前,他就是在这里拦下了陆承砚的车。现在这里立了一块牌子:“陆氏集团乡村振兴示范点”,旁边还贴着一张项目规划图。
简妄看着那块牌子,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些骄傲,有些沉重,也有些……不真实感。七年前,他在这里哀求一个陌生人救他妹妹的命;七年后,他带着那个陌生人的公司和八千万资金,回到这里说要改变整个村子的命运。
命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项目办公室设在村委楼的一楼,两间屋子,简朴但干净。简妄到的第一天,召集团队开了个短会。
“我们的第一个目标,”他在白板上写下一个数字,“是在春耕前,完成五百亩土地的整合和改良。种什么?不是传统的水稻玉米,是高价值的特色作物:有机茶叶、中药材、精品水果。”
“农民愿意吗?”农业技术专家老陈问。他五十多岁,在农业系统干了三十年,说话直来直去。
“这就是我们的工作。”简妄说,“不是强迫,是说服。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接下来的两周,简妄带着团队挨家挨户走访。白天去地里看土壤情况,晚上到村民家里聊天。他不用那些复杂的商业术语,就用最直白的话说:土地入股,保底分红,技术指导,包销包收。
有些人家很痛快就答应了——大多是家里劳动力不足,地本来就快荒了。有些人家犹豫,怕被骗,怕亏钱。简妄不急,一遍遍解释,还带他们去参观了已经在试种的示范田。
三月中旬,春耕开始前,他们签下了第一批合同:三百二十亩地,涉及四十七户人家。简妄从项目资金里拨出了一笔钱,用于土地平整、土壤改良和种苗采购。老陈带着几个当地的农技员,整天泡在地里,指导农民怎么施肥,怎么管理。
四月初,第一批茶苗和果苗种下去了。嫩绿的苗子在春风中轻轻摇晃,像一片新生的希望。简妄站在地头,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陆承砚。
没有文字,只是一张照片。
几分钟后,陆承砚回复了,也只有两个字:
不错。
简妄看着那两个字,嘴角扬了扬。这很陆承砚——吝啬赞美,但至少给出了正面评价。
四月底,简妄回了一趟上海,向集团汇报项目进展。汇报会在陆氏大厦三十八层的会议室,除了陆承砚,还有农业投资部和战略部的人。
简妄的汇报很实在:展示了土地整合的数据,种植的进度,农民的反馈,也坦诚了遇到的问题——比如有些农民不按技术规范操作,比如天气异常对苗期的影响,比如当地合作社的能力不足。
“解决方案呢?”农业投资部的副总问。
“三个方向。”简妄说,“第一,加强培训,让技术员更贴近田间地头;第二,建立奖惩机制,按标准化程度给予不同的收购价;第三,培养本地骨干,让他们去影响周围的人。”
“成本呢?”
“会增加一些,但在可控范围内。而且长期来看,标准化做得好,产量和品质上去了,整体收益更高。”
会议室里讨论了一会儿,大家提了些问题,简妄一一解答。最后,所有人都看向陆承砚。
陆承砚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等大家都说完了,他才开口:
“按你的思路继续做。”他说,“但我要提醒一点:不要急于求成。农业有它的节奏,快不来。三年时间,第一年能打好基础,把模式跑通,就是成功。”
“明白。”简妄点头。
“另外,”陆承砚顿了顿,“你毕业后的正式入职手续,人力已经在办了。职位是乡村振兴事业部高级专员,直接向我汇报。有问题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直接向董事长汇报,这是一个不寻常的安排。几个高管交换了一下眼神,但没人说话。
简妄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陆承砚会给他这样的位置。
“陆总,”他谨慎地说,“我刚毕业,直接这样安排,会不会……”
“会不会有人不服?”陆承砚替他把话说完,然后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谁不服,可以提出来。”
没人说话。
“那就这样定了。”陆承砚站起身,“散会。”
简妄走出会议室时,周经理——现在已经是战略部总监了——拍了拍他的肩。
“小子,可以啊。陆总这是要把你当嫡系培养了。”
简妄苦笑:“压力更大了。”
“有压力是好事。”周经理说,“在陆氏,没压力的人才该担心。”
那天下午,简妄去了陆承砚办公室一趟,交一份补充材料。陆承砚正在接电话,示意他坐。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汇报什么不好的消息,陆承砚的脸色越来越沉。
“……我不管他们有什么理由,这个季度的目标必须完成。完不成,整个团队奖金扣半。”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块砸在地上。
挂了电话,他揉了揉眉心,看起来有些疲惫。
“陆总,您没事吧?”简妄忍不住问。
陆承砚看了他一眼:“没事。材料放这儿吧。”
简妄把材料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陆总,您看起来有点累。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陆承砚打断他,语气有点冷,“休息?集团上下几万人等着吃饭,我休息?”
简妄闭嘴了。他知道自己越界了。
但陆承砚沉默了几秒,语气又缓和了些:“项目那边,你专心做。其他事不用管。”
“可是陆总,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你帮不上。”陆承砚说得很直接,“做好你的事,就是最大的帮忙。”
简妄离开了办公室。走在走廊里,他心里有点堵。他能感觉到陆承砚正在面临某种压力——也许是集团内部的,也许是外部的。但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感觉很不好。
五月份,简妄回到了岩头村。茶苗长势不错,果苗也成活了大半。他每天泡在地里,和农民一起干活,皮肤晒黑了一圈,手上又磨出了茧子。
晚上,他在办公室整理数据,写周报。每周五,他都要给陆承砚发一份项目周报,内容很详细:进展,问题,下一步计划,需要的支持。陆承砚很少回复,但简妄知道他在看——偶尔在电话会议里,他会突然问起某个细节,正是周报里提到的。
五月底的一天晚上,简妄在办公室加班到很晚。窗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像极了七年前那个夜晚。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打开电脑,翻出了一份加密的文档。
文档名叫“超越”,里面是他这些年对陆氏集团和陆承砚的分析。从商业模式到管理风格,从成功案例到失败教训,他一点点收集,一点点整理,试图理解那个庞大帝国和它的主宰者。
最近,他在文档里增加了一个新章节:陆承砚的危机迹象。从一些公开信息里,他拼凑出了一些碎片:陆氏正在进行的几个海外投资项目进展不顺,家族内部对陆承砚激进战略的质疑声增多,竞争对手在一些关键领域的步步紧逼……
简妄盯着那些分析,眉头紧皱。他知道自己能看到的信息很有限,但直觉告诉他,陆承砚的压力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大得多。
窗外雨声渐大。简妄关掉文档,给陆承砚发了封邮件——不是周报,是一封私人邮件。
陆总:
项目进展顺利,茶苗长势良好,预计秋季可以第一次采摘。农民积极性很高,已经有三户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决定秋天回来参与项目。
另:今晚下雨,想起了七年前的那个雨夜。当时我以为那是我人生中最绝望的时刻,现在回头看,那是转折的开始。
谢谢您当年停下了车。
简妄
邮件发出去后,他有些后悔。太感性了,不像他平时的风格。陆承砚可能根本不会回,甚至会觉得他矫情。
但半个小时后,回复来了:
雨总会停的。
专注眼前的事。
依然简短,依然克制。但简妄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雨总会停的。这句话,像是在说那个雨夜,也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六月初,简妄回学校参加毕业典礼。他穿着学士服,在礼堂里和同学们一起听校长讲话,抛学士帽,拍照。李铭过来搂着他的肩:“简妄,听说你去陆氏了?厉害啊!”
“嗯,去做乡村振兴项目。”
“乡村振兴?那不是苦差事吗?你怎么不留在总部?”
“那里更需要我。”简妄说。
毕业典礼结束后,简妄在校门口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陆承砚的助理小王。
“王助理?你怎么来了?”
“陆总让我来的。”小王递过来一个盒子,“这是陆总送你的毕业礼物。”
简妄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钢笔,万宝龙的,很经典的一款。还有一张卡片,上面是陆承砚的字迹:
毕业快乐。
路还长,踏实走。
简妄握着那支钢笔,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这不像陆承砚的风格——他很少送人礼物,更别说这种带有私人意味的东西。
“陆总还说,”小王补充道,“等你项目有阶段性成果了,他亲自来看。”
“我会努力的。”简妄说。
送走小王,简妄回到宿舍收拾行李。四年的大学时光就这么结束了,他心里有些感慨,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待。
七月初,简妄正式入职陆氏,搬到了上海。公司在浦东给他租了一套公寓,不大,但够用。他把妹妹简星也从老家接了过来——简星已经五岁了,该上幼儿园了。他托人找了一家不错的私立幼儿园,学费不菲,但他现在负担得起。
简星第一次来上海,对什么都好奇。简妄带她去外滩看夜景,去迪士尼玩,去水族馆看鱼。小姑娘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抱着他的脖子说:“哥哥,上海好漂亮。”
“星星喜欢就好。”简妄摸摸她的头。
安顿好妹妹,简妄全心投入工作。乡村振兴项目进入关键阶段:第一批茶叶即将采摘,需要建立加工厂,打通销售渠道,打造品牌。他忙得脚不沾地,常常上海和黔东南两头跑。
八月的一天,简妄正在岩头村的加工厂监督设备安装,接到了一个紧急电话:集团召开临时董事会,要求所有事业部负责人参加。
简妄连夜飞回上海。第二天一早,他走进陆氏大厦的董事会会议室,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有董事,有高管,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陆承砚坐在主位,背脊挺直,但简妄能看出他眼下的疲惫和紧绷。
会议开始了。先是CFO汇报了上半年的财务数据:营收增长放缓,利润率下降,几个海外项目出现重大亏损。然后是战略部汇报行业形势:竞争对手在关键领域发起价格战,政策环境发生变化,供应链出现不稳定因素……
越听,会议室里的气氛越压抑。
最后,一个年长的董事——陆承砚的堂叔,陆振国——开口了:
“承砚,这些情况,你作为董事长,有什么解释?”
陆承砚冷静地说:“市场环境变化,我们有预判,但确实比预期严峻。已经制定了应对方案,包括收缩部分非核心业务,加强成本控制,调整海外投资策略。”
“方案呢?什么时候见效?”
“需要时间。”
“时间?股东们可没有耐心等!”另一个董事插话,“股价已经跌了百分之二十,再跌下去,我们怎么交代?”
“我会负责。”陆承砚说。
“负责?你怎么负责?辞职吗?”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陆承砚。
陆承砚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简妄能看到他握着钢笔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如果董事会认为需要,我可以辞去董事长职务。”陆承砚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简妄的心脏狂跳。他看着陆承砚,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正被逼到墙角。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会议在僵持中结束。陆承砚第一个起身离开,脚步依然稳健,但简妄能看到他背影里的沉重。
那天下午,简妄去找陆承砚,但被秘书拦住了。
“陆总谁也不见。”
“我有重要的事……”
“陆总说了,谁也不见。”
简妄站在办公室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会议室里的场景,陆承砚说“我可以辞职”时的表情,那些董事咄咄逼人的眼神……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打开那个加密文档“超越”。翻到最近的分析,他看到了自己标注的几个风险点:海外投资过于激进,家族内部分裂,核心业务护城河被侵蚀……
当时他只是客观分析,现在这些风险正在变成现实。
简妄盯着屏幕,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他得做点什么。不是为了报恩,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而是因为……他不想看到陆承砚倒下。
那个男人太骄傲了,骄傲到不允许自己失败。但如果真的失败了,他会怎么样?简妄不敢想。
接下来的几天,集团内部人心惶惶。有传言说陆承砚可能会被罢免,有传言说几个大股东在密谋换人,有传言说竞争对手正在趁机挖角。股价继续下跌,媒体开始报道陆氏的“危机”。
简妄给陆承砚发了几封邮件,汇报项目进展,也委婉地问是否需要他做什么。陆承砚只回了一封:
管好你的事。
依然简短,依然冰冷。
但简妄这次听出了别的意思:陆承砚在告诉他,别掺和,保护好自己。
这反而让简妄更坚定了。他开始利用自己的渠道收集信息:找还在战略部的老同事聊天,看行业内的分析报告,甚至通过杨帆的关系,了解了一些地方政府对陆氏项目的态度。
越了解,他越发现问题的复杂性。陆承砚的危机不是单一因素造成的,而是一系列问题的叠加:战略失误,内部斗争,外部竞争,还有……一些更深层次的、涉及家族恩怨的东西。
九月初的一个周末,简妄把简星送到朋友家,然后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整整两天。他整理了所有能收集到的信息,画了一张巨大的关系图,试图找出危机的核心节点。
最后,他锁定了一个关键问题:陆氏在东南亚的一个基建项目。这个项目投资巨大,周期长,但当地政局不稳,合作方信誉存疑。陆承砚力排众议推进了这个项目,现在出了问题,成了反对派攻击他的最佳靶子。
但简妄在分析项目资料时,发现了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项目的当地合作方,表面上是一家本土企业,实际控制人却和陆氏的一个竞争对手有隐秘关联。这意味着,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可能是个陷阱。
更关键的是,简妄在查这个竞争对手的背景时,发现他们和陆承砚的堂叔陆振国,有过多次“巧合”的业务交集。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这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而是内外勾结的逼宫。
简妄被自己的猜想惊出了一身冷汗。如果这是真的,那陆承砚面对的不是商业危机,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变。
他需要证据。但他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去哪里找证据?
思考了一整夜,简妄决定用最笨的方法:从公开信息里挖。他注册了几个专业的商业数据库账号,花了几万块钱——这是他攒着给妹妹以后上学用的,但现在顾不上了。
连续一周,他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在浩如烟海的数据里寻找蛛丝马迹。公司注册信息,股权变更记录,关联交易披露,高管背景调查……一点一点,他拼凑出了一个模糊但清晰的图景。
第九天凌晨三点,简妄终于完成了他的报告。不是商业报告,是一份“危机分析及破局建议”。报告有五十多页,详细揭露了那个东南亚项目的猫腻,指出了内部可能的勾结者,还附上了一个剑走偏锋的破局方案。
方案的核心是:不跟对手在正面战场硬拼,而是利用对方布局中的漏洞,反向操作,把危机变成机会。具体来说,就是主动曝光项目的问题,但把责任引向那个隐秘的关联方,同时联合其他被这个对手坑害的企业,形成一个反制联盟。
风险很大。如果操作不当,可能加速陆氏的崩溃。但如果成功,不仅能化解危机,还能重创对手,巩固陆承砚的地位。
简妄看着这份报告,手心全是汗。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干预一场他本不该涉足的战争。成功了,也许能帮到陆承砚;失败了,他可能会被碾得粉碎。
但他没有犹豫。
打印报告,装订,放进档案袋。然后,他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没有通过任何正式渠道,而是直接去了陆承砚的私人住所。
那是浦东的一个高端公寓,简妄只知道大概位置。他在小区外等到凌晨五点,终于看到陆承砚的车出来——他要去机场,出差。
简妄拦下了车。
司机吓了一跳,差点急刹。后车窗降下,陆承砚的脸露出来,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怒意。
“简妄?你在这里干什么?”
简妄把档案袋递过去:“陆总,这个请您一定看看。在飞机上看。”
陆承砚皱眉:“什么东西?”
“能救陆氏的东西。”简妄说,声音很稳,“也可能……会毁了我。但我相信您能判断。”
陆承砚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接过档案袋。
“你去哪?”他问。
“回黔东南。项目需要我。”
“好。”陆承砚说,“去吧。”
车窗升起,车子驶离。简妄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晨雾中。
他不知道陆承砚会不会看那份报告,看了会怎么想,会不会采纳。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命运。
回到黔东南,简妄把自己完全投入工作。茶叶第一次采摘,加工厂正式投产,第一批产品出来了。他设计了包装,注册了品牌“岩野”,取“岩头村”和“田野”之意。
产品上市前,他做了一个小范围的品鉴会,请了当地的茶艺师,也请了几个从上海来的朋友。大家品尝后,评价不错:茶汤清亮,香气独特,有山野的味道。
简妄拍了几张照片,想发给陆承砚,但最终没发。他不想打扰——如果陆承砚正在处理那场危机,这些小事不值一提。
十月中旬的一天下午,简妄正在茶山上看秋茶的长势,手机响了。是陆承砚。
“在哪儿?”陆承砚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轻松了些。
“在茶山。”
“报告我看了。”陆承砚说得很直接,“你怎么想到查那些的?”
“直觉。”简妄说,“觉得不对劲,就去查了。”
“你知道这份报告如果曝光,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可能得罪很多人,包括您的家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报告里的方案,我调整后开始实施了。”陆承砚说,“初步效果不错。对手有点措手不及。”
简妄的心跳加快了:“真的?”
“嗯。”陆承砚顿了顿,“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该做的?”陆承砚轻笑了一声——简妄很少听到他笑,“没有人‘该’做这种事。这超出了你的职责,也超出了你的风险承受能力。”
“那您为什么要采纳?”
“因为你说得对。”陆承砚说,“而且,我需要有人敢跟我说真话。我身边这样的人越来越少了。”
简妄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项目怎么样?”陆承砚换了个话题。
“第一批茶叶上市了,市场反应不错。果苗明年挂果,中药材长势良好。已经有十几个年轻人决定回来工作了。”
“好。”陆承砚说,“我下周过去看看。”
“您要来?”
“嗯。亲自看看你的成果。”
挂了电话,简妄站在茶山上,看着满山的绿意,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风从山谷吹来,带着茶叶的清香。远处,几个农民正在田间忙碌,笑声隐约传来。
这一切,都在变好。
一周后,陆承砚真的来了。没有大队人马,就一辆车,一个司机,他一个人。
简妄在村口接他。陆承砚穿着休闲装,深灰色的夹克,卡其裤,看起来比在上海时年轻了些,也放松了些。
“陆总。”
“带路。”陆承砚说。
简妄带他去看茶山,看加工厂,看正在建设的包装车间。陆承砚看得很仔细,问的问题也很专业:亩产多少,成本多少,销售渠道怎么建,品牌怎么打。
中午,他们在村里的小饭店吃饭。饭店是村里人开的,以前只卖米粉,现在加了几个炒菜,因为项目带来了客人。
老板认识简妄,热情地招呼:“简总,来了啊!这位是?”
“这是陆总,我们集团的领导。”
老板赶紧擦桌子倒茶:“陆总好!多亏了你们公司,我们这儿变化可大了。”
陆承砚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但简妄注意到,他吃得很认真,把一碗米粉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两人沿着村道散步。秋日的阳光很好,暖暖地照在身上。路边的稻田金黄一片,快要收割了。
“你妹妹呢?”陆承砚突然问。
“在上海上幼儿园。周末接回来。”
“适应吗?”
“适应。她喜欢上海,也喜欢这里。说这里有好大的山,好多的树。”
陆承砚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的山峦。
“简妄,”他说,“如果当年在村口,我没有让助理停车,你现在会在哪儿?”
简妄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想了想,他说:“可能在广东打工,也可能在老家种地。妹妹……可能已经不在了。”
“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上了这条船。”陆承砚说,“如果你只是打工,种地,也许没这么多压力,没这么多风险。”
简妄笑了:“陆总,您觉得我是怕压力怕风险的人吗?”
陆承砚看了他一眼:“你不是。”
“所以不后悔。”简妄说,“这条路很难,但走得踏实。而且,”他顿了顿,“能走到今天,能和您并肩看这片茶山,我觉得值。”
“并肩?”陆承砚挑了挑眉。
“至少,在这个项目上,我们是合作关系。”简妄说得很坦然,“您出资源,我出执行。您信任我,我也没让您失望。”
陆承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你说得对。”他说,“是合作关系。”
那天下午,陆承砚见了几个返乡的年轻人。他们有的以前在工厂打工,有的在工地干活,现在回来种茶、做加工、跑销售。说起未来的打算,眼睛里都有光。
一个叫小斌的小伙子说:“以前在外面,赚得不少,但总觉得是给人家打工,没奔头。现在回来,虽然赚得没以前多,但这是自己的事业,干得有劲。”
陆承砚问:“如果项目失败了,你们怎么办?”
小斌愣了一下,然后说:“失败了就再想办法。但简妄哥说了,只要我们按标准做,把品质做好,就不会失败。我们信他。”
陆承砚看了简妄一眼,没说什么。
傍晚,陆承砚要走了。简妄送他到村口。
“项目做得不错。”陆承砚上车前说,“继续按你的思路做。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说。”
“谢谢陆总。”
“还有,”陆承砚拉开车门,又回头,“那份报告的事,别跟任何人说。就当没发生过。”
“我明白。”
车子驶离,扬起淡淡的尘土。简妄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消失在暮色中。
他知道,陆承砚的危机还没完全过去,但至少,最危险的时刻可能已经度过了。而他,在这个过程里,从一个被资助的学生,变成了一个可以信赖的合作伙伴。
这种变化,比任何头衔、任何薪酬都让他感到满足。
冬天来了,黔东南的冬天湿冷,但项目热度不减。茶叶卖得不错,第一批订单就收回了加工厂的投资。果苗虽然还没挂果,但长势良好,预计明年会有不错的收成。中药材更是惊喜——有一种本地特有的药材,经过标准化种植和加工后,卖出了比传统方式高三倍的价格。
更让简妄高兴的是,村里的人心在变化。从一开始的观望、怀疑,到现在的积极参与、主动献策。有人建议搞茶园观光,有人建议做茶文化体验,有人建议开发衍生品……这些想法,简妄都认真记录,组织讨论,可行的就纳入计划。
春节前,项目召开了第一次分红大会。四十七户入股的人家,根据土地面积和种植质量,分到了从几千到几万不等的红利。钱不多,但意义重大——这是他们第一次从土地上获得如此稳定、可预期的收入。
大会在村委楼前的空地上举行,搭了简易的台子,挂了红布条幅。简妄坐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笑脸,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轮到陆承砚讲话——他专程从上海飞来参加。他讲得很简短,但每句话都落在实处:肯定成绩,指出不足,承诺继续支持。最后他说:
“这个项目,不是陆氏施舍给岩头村的,是我们一起创造的事业。你们是股东,是参与者,也是受益者。未来能走多远,不取决于我,也不取决于简妄,取决于在座的每一位。”
掌声雷动。
大会结束后,陆承砚和简妄在村里走走。春节将至,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货,空气中飘着腊肉的香气。
“明年有什么计划?”陆承砚问。
“三件事。”简妄说,“第一,扩大规模,把周边几个村也纳入进来;第二,深化加工,开发更多高附加值产品;第三,探索农旅融合,把茶园、果园变成观光体验基地。”
“需要多少预算?”
“初步估算,两千万。其中一部分可以自筹——茶叶和药材的利润再投入。”
陆承砚点点头:“报上来,我批。”
“陆总,”简妄犹豫了一下,“集团那边……还好吗?”
陆承砚看了他一眼:“暂时稳住了。你报告里的线索很有用,我们顺藤摸瓜,抓出了几个内鬼。对手暂时收敛了。”
“那就好。”
“但战争还没结束。”陆承砚说,“商业世界,永远没有真正的平静。你今天赢了,明天可能就有新的挑战。”
“我明白。”简妄说,“我会做好准备。”
陆承砚停下脚步,看着简妄。暮色中,年轻人的脸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眼神坚定,轮廓清晰。七年前那个雨夜里瑟瑟发抖的少年,已经长成了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男人。
“简妄,”陆承砚突然说,“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我没有停下,对你,对我,是不是都更好一些。”
简妄愣住了:“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本可以走一条更轻松的路。”陆承砚说,“以你的能力,去任何一个大公司,拿高薪,过安稳日子,都不难。但现在,你选择了最难的一条:在泥泞里创业,在压力下成长,还要面对集团内部的明枪暗箭。”
“但这也是最有价值的一条。”简妄说,“陆总,您不也一样吗?以您的背景,本可以做个逍遥的富二代,但您选择了最难的路:撑起陆氏,应对商战,面对家族内斗。”
陆承砚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有了细纹。
“所以我们是一类人。”他说,“都是自讨苦吃。”
“但苦中有甜。”简妄也笑了,“就像这茶,初尝微苦,回味甘甜。”
那天晚上,陆承砚在村里住了一晚——住在简妄的宿舍,一张简易的单人床。简妄本来要去老乡家借宿,陆承砚说不用,两个人挤挤就行。
宿舍很小,只有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衣柜。陆承砚打量着这个简陋的空间,说:“你就住这儿?”
“平时在村里就住这儿,简单,方便。”简妄说,“在上海有公寓,妹妹住那儿。”
陆承砚没说话,在床边坐下。床板硬,他皱了皱眉。
“陆总,要不我还是去……”
“不用。”陆承砚打断他,“睡吧。明天一早的飞机。”
两人洗漱后,挤在一张一米二的床上。很挤,简妄尽量靠边,但依然能感觉到陆承砚的体温。
关灯后,屋里一片漆黑。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简妄。”陆承砚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
简妄愣住了。这三个字,从陆承砚嘴里说出来,重如千斤。
“陆总,您别这么说……”
“我是认真的。”陆承砚的声音在黑暗里很清晰,“这些年,我见过太多人:谄媚的,畏惧的,算计的,背叛的。但很少有人像你一样,明明可以趋利避害,却选择在我最难的时候,递过来一把刀——哪怕那把刀可能割伤你自己。”
简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所以,谢谢你。”陆承砚又说了一遍,“也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一些……快忘记的东西。”
“什么东西?”
“信任。”陆承砚说,“还有,人心里那点不肯熄灭的火。”
简妄的眼睛在黑暗里湿润了。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不让陆承砚看到自己的表情。
“睡吧。”陆承砚说,“明天还有很多事。”
“嗯。晚安,陆总。”
“晚安。”
那一夜,简妄很久没睡着。他能听到陆承砚均匀的呼吸声,能感觉到身边那个男人放松下来的身体。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此刻就在他身边,脆弱地睡着了。
简妄突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来没有这么近过。
第二天一早,陆承砚走了。简妄送他到村口,看着他上车,挥手告别。
车子驶远后,简妄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写新一年的项目计划。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暖暖地洒在桌面上。
他想起陆承砚昨晚的话,想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想起那个雨夜,想起医院,想起第一次去上海,想起战略部的实习,想起那个改变一切的报告……
这条路,他走了七年。从仰视到平视,从受助到合作,从学生到战友。
而他知道,这还不是终点。
路还长。但他会一直走下去。
带着那份不肯熄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