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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几个渔民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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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渔民正在收网,看见他们下船,动作都顿了顿,眼神警惕地扫过来,又很快移开。
“这地方……”小兰小声说,“感觉好安静。”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刻意压低声音、屏住呼吸的安静。连海鸥的叫声都显得突兀。
浅井成实走在前面,白色医生服在暮色里很显眼。“我先带你们去民宿。公民馆今晚有法事,去之前最好安顿好行李。”
“法事?”毛利小五郎问,“给谁的?”
“前任村长,龟山勇。”浅井成实的脚步没停,“两年前的今天,他死在公民馆的钢琴旁。岛上的人每年都给他办法事。”
“死因是什么?”安室透问。
“官方结论是心脏病发作。”浅井成实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不信。龟山村长身体一直很好,每年体检都没问题。而且——”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他死的时候,钢琴正在播放《月光》奏鸣曲。和十二年前麻生圭二死的时候一样。”
柯南抬起头:“麻生圭二真的是在那架钢琴上弹《月光》时自杀的?”
“传闻是这么说的。”浅井成实转回头,“但真相……谁知道呢。”
民宿是栋两层的老式木屋,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平田。看见浅井成实带着外人来,她的脸色变了变。
“浅井医生,这几位是……”
“东京来的侦探。”浅井成实说,“来调查一些事情。”
平田老板娘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调查?调查什么?”
“麻生圭二的案子。”安室透直接说。
空气凝固了几秒。
平田老板娘的脸白了。她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发紧:“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有什么好调查的……”
“只是了解一下情况。”毛利小五郎摆出职业笑容,“给我们三间房就行。”
老板娘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浅井成实,又看了看安室透——后者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没什么情绪,却让人不敢直视——她最终还是点了头,转身去拿钥匙。
房间在二楼。安室透和鎏汐一间,毛利小五郎和柯南一间,小兰单独一间。窗户正对着公民馆的方向,能看见那栋白色建筑的屋顶。
放好行李,浅井成实说:“法事七点开始。现在过去刚好。”
“你跟我们一起去?”柯南问。
“我是岛上的医生,这种场合要在场。”浅井成实笑了笑,但那笑容没到眼睛,“而且,我想看看,今晚会不会发生什么。”
“你指什么?”鎏汐问。
浅井成实没回答。他转身下楼,白大褂的衣角在楼梯拐角一闪而过。
去公民馆的路上,天彻底黑了。岛上路灯很少,间隔很远,光晕昏黄,勉强照亮脚下石子铺成的小路。两旁房屋的窗户大多暗着,偶尔有一两扇亮着灯,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
“这里的人……”小兰小声对鎏汐说,“好像不太欢迎我们。”
刚才路过一家杂货店,店主本来在门口抽烟,看见他们立刻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不是不欢迎。”浅井成实走在前面,声音飘过来,“是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诅咒’。”浅井成实说,“害怕十二年前的悲剧重演。害怕今晚……又会有人死。”
公民馆到了。
那是栋西式建筑,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斑驳,露出底下深色的砖石。大门是双开的木门,上方挂着牌匾:“月影岛公民馆”。字迹的金漆剥落了大半。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混着灰尘和木头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大厅很宽敞,挑高至少五米。正中央摆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钢琴擦得很亮,在头顶吊灯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琴盖打开着,黑白琴键像一排整齐的牙齿。
那就是“诅咒钢琴”。
鎏汐下意识握紧了安室透的手。他的手很暖,反手把她整个手掌包住。
“别怕。”他低声说,“只是架钢琴。”
话是这么说,但大厅里的气氛确实诡异。已经来了二十几个村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穿着深色衣服,表情凝重。烛台在钢琴旁摆了一圈,烛火摇曳,在每个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浅井成实走到角落站着,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目光扫过大厅里每一个人。
“那个就是黑岩村长。”他低声对毛利小五郎说,朝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抬了抬下巴,“他旁边的是川岛英夫,岛上的资产家。再过去那个瘦高的是西本健,以前是渔夫,现在……游手好闲。穿灰色夹克的是村泽周一,村长女儿的未婚夫。”
安室透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记下了每个人的脸。
黑岩辰次大概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色发黄,眼袋很重。他正在和川岛英夫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时不时警惕地看向门口。
川岛英夫身材微胖,穿着价格不菲的羊毛衫,手里捏着一串佛珠,不停捻动。
西本健看起来最紧张。他站在柱子后面,身体缩着,眼睛不停地瞟向钢琴,又飞快移开。手指神经质地抠着裤缝。
村泽周一比较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他站在靠窗的位置,双手抱胸,看着窗外的夜色,表情冷淡。
“这些人,”柯南小声说,“看起来都很不安。”
“做贼心虚。”安室透说得很轻,只有鎏汐能听见。
法事开始了。
一个老和尚敲着木鱼,念诵经文。村民们低头合十,烛火在大厅里投下摇晃的影子。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鎏汐挨着安室透站着。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不是紧张,而是那种猎食者般的警惕。他的目光没有固定在某个人身上,而是缓慢地、有规律地扫视整个大厅,从门口到窗户,从天花板到地板,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他在找什么?
突然,安室透的视线停住了。
鎏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钢琴的共鸣箱。那里有一道很细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安室透微微眯起眼。
就在这时,钢琴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不是现场弹奏的——声音是从钢琴内部传出来的,带着录音设备特有的轻微失真。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缓慢、低沉、哀伤的旋律,在大厅空旷的穹顶下回荡。
“诅咒——!”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人群瞬间炸开。村民们惊恐地尖叫,推搡着往门口挤。烛台被撞倒,蜡烛滚到地上,火苗舔上地毯。有人摔倒,有人踩踏,哭喊声和《月光》的钢琴声混在一起,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别乱!”毛利小五郎大喊,“是录音!有人在放录音!”
但没人听他的。恐惧已经接管了理智。
安室透第一反应是把鎏汐拉进怀里,用身体挡住冲撞的人群。“抓紧我。”他的声音在她耳边,沉稳得不可思议。
鎏汐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她能听见他急促有力的心跳,一下,两下,和她自己的心跳重叠。
柯南已经朝钢琴冲过去。小兰想去拉他,被毛利小五郎拦住:“让他去!我去追可疑的人!”
浅井成实站在原地没动。烛火的光影在他脸上跳动,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悲伤,有愤怒,还有一丝……解脱?
钢琴声还在继续。
柯南爬上琴凳,伸手探进共鸣箱。几秒后,他摸出一个小型录音机,按下停止键。
音乐戛然而止。
但尖叫声没有停。村民们还在往门外涌。
“川岛先生呢?”小兰突然问,“川岛先生去哪了?”
刚才还站在黑岩辰次旁边的川岛英夫,不见了。
安室透脸色一沉。“分头找。小兰照顾村民,毛利先生和柯南检查大厅,我去钢琴房。”
“我也去。”鎏汐说。
安室透看了她一眼,没反对,只是握紧她的手:“跟紧。”
钢琴房在一楼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
安室透把鎏汐护在身后,用脚尖轻轻顶开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刚好落在那架钢琴上。
川岛英夫趴在琴键上,背朝上。一把刀深深插进他的后背,刀柄露在外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血顺着琴键往下滴,在黑白键之间蜿蜒出暗红色的痕迹。
琴盖上放着一张纸,上面不是字,而是用音符写成的乐谱。
安室透没让鎏汐再往前走。他挡在她面前,快速扫视整个房间——窗户锁着,门是他们刚打开的,房间里没有藏人的地方。凶手已经离开了。
“死了吗?”鎏汐的声音有点抖。
“嗯。”安室透蹲下身,探了探颈动脉,又看了看瞳孔,“刚死不久。身体还有余温。”
他站起身,走向那张乐谱。纸上的音符很工整,像是专业人士写的。
“这是……死亡讯息?”鎏汐问。
“或者是个幌子。”安室透把乐谱小心地折起来,放进证物袋——他随身带着的,“先报警。通知目暮警部。”
走廊传来脚步声。毛利小五郎和柯南冲了进来,看见现场,都愣住了。
“真的……死人了?”毛利小五郎脸色发白。
柯南已经跑到尸体旁,仔细观察:“刀是从背后刺入,直中心脏,一刀毙命。凶手手法很熟练。而且——”他指着钢琴旁的地面,“这里有个空药瓶。川岛英夫可能是被下药迷晕后,带到这里杀害的。”
浅井成实也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川岛英夫的尸体,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刚看见一具尸体。
“浅井医生,”安室透转向他,“公民馆今晚还有谁在?”
“除了来参加法事的村民,就只有我们。”浅井成实说,“但我不能保证没人偷偷溜进来。公民馆后门一直开着。”
“后门通向哪里?”
“海边。那里没有路灯,晚上根本看不见人。”
安室透走到窗边。窗户是从里面锁上的,锁扣上积了薄灰,没有近期打开过的痕迹。
“凶手是从门进来的。”柯南说,“也可能……一直就在这个房间里。”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安室透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毛利小五郎、柯南、浅井成实,最后回到鎏汐身上。他走过去,重新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先出去。”他说,“等警察来。”
回到大厅时,村民们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胆大的还留在门口张望。黑岩辰次脸色惨白,但强装镇定:“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黑岩村长,”安室透问,“法事开始后,你看见川岛先生去哪了吗?”
“我、我没注意。”黑岩辰次擦了擦额头的汗,“音乐一响,大家都乱了……我以为他跟大家一起跑出去了。”
“你呢?”安室透看向西本健。
西本健吓得一哆嗦:“我、我也不知道!我光顾着跑了!”
村泽周一站在稍远的地方,依旧抱着手臂:“我看见川岛先生往走廊那边走了。大概是在音乐响之前一两分钟。”
“一个人?”
“一个人。”
安室透没再问。他拉着鎏汐走到角落,低声说:“记住这几个人的反应。”
“黑岩辰次在撒谎。”鎏汐说,“他说话时眼睛一直在往右上方瞟。西本健太紧张了,紧张得不正常。村泽周一……他太冷静了。看见死人,正常人不会那么冷静。”
安室透眼里闪过一丝赞许:“还有浅井成实。”
“他太平静了。”鎏汐压低声音,“就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警笛声由远及近。
目暮警部带着人赶到时,现场已经基本维持原状。警方拉起警戒线,拍照,取证,询问在场的人。
安室透把乐谱交给目暮警部:“在尸体旁发现的。可能是凶手留下的。”
目暮警部看了看,皱眉:“这是什么?乐谱?”
“贝多芬《月光奏鸣曲》的片段。”浅井成实突然开口,“但顺序被打乱了。像是某种……暗号。”
“暗号?”毛利小五郎凑过来,“什么意思?凶手在玩解谜游戏?”
“更像是复仇。”安室透说,“用和麻生圭二死亡时相同的钢琴曲,在同样的地点杀人。这不是随机作案,是有预谋的、带有仪式感的复仇。”
“复仇?”黑岩辰次的声音突然拔高,“复什么仇?川岛先生是个好人!谁会向他复仇?”
“好人?”浅井成实轻声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黑岩村长,你真的觉得川岛英夫是好人吗?”
黑岩辰次的脸色更白了。
就在这时,公民馆的广播喇叭突然响了。
还是《月光奏鸣曲》。但这次是第二乐章,节奏更快,旋律更阴郁。
所有人都愣住了。
“广播室!”柯南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向二楼。
安室透抱起鎏汐——她穿着裙子跑不快——紧跟上去。毛利小五郎和目暮警部也追了过来。
广播室的门锁着。
“撞开!”目暮警部下令。
两个警员一起撞门。门板在第三次撞击后裂开。
房间里,黑岩辰次倒在控制台前,胸口插着一把刀,和川岛英夫的死法一模一样。控制台上的录音机还在转动,《月光》第二乐章从喇叭里倾泻而出。
地上又有一张乐谱。
安室透放下鎏汐,快速检查现场。窗户锁着,房间只有这一个门。凶手怎么进来的?又怎么出去的?
“死亡时间不超过十分钟。”柯南蹲在尸体旁,“也就是说,凶手是在我们都在一楼的时候,在这里杀了黑岩村长,然后……消失了。”
“不可能消失。”安室透走到窗边,仔细检查窗框,“一定有我们没发现的通道。”
“天花板!”小兰突然指着上方。
广播室的天花板是老式的方格吊顶。其中一块板子歪了,露出黑洞洞的缝隙。
“通风管道。”安室透说,“凶手杀完人,从管道爬走了。”
目暮警部立刻派人去查管道通向哪里。
但安室透知道,来不及了。凶手显然对公民馆的结构了如指掌,现在恐怕已经混进人群,或者从某个隐蔽的出口离开了。
他走回鎏汐身边,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还在抖。
“害怕?”他低声问。
鎏汐摇头,又点头:“有一点。但更多是……难过。”
“难过?”
“仇恨真的很可怕。”她看着黑岩辰次的尸体,声音很轻,“能让人变成怪物。”
安室透没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满月,圆得像个冰冷的银盘。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每个人脸上。
浅井成实站在门口,仰头看着月亮。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很柔和,但眼神冷得像冰。
“满月之夜。”他轻声说,“《月光》响起的时候,诅咒就会应验。这是岛上流传的话。”
他转过头,看着安室透和鎏汐。
“但这世上没有诅咒。”他说,“只有人心里的鬼。”
说完,他转身走下楼梯,白大褂在黑暗的走廊里渐渐消失。
安室透盯着他离开的方向,很久没动。
“你觉得是他吗?”鎏汐问。
“他有动机。”安室透说,“但还需要证据。”
“什么动机?”
安室透沉默了几秒。
“十二年前,麻生圭二不是自杀。”他最终说,“是谋杀。而杀他的人,很可能就是川岛英夫和黑岩辰次。现在,他们死了。这不是巧合。”
鎏汐握紧他的手。
“那浅井医生……和麻生圭二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安室透说,“但一定有关系。”
楼下传来警员的喊声,说在通风管道里发现了血迹和衣物纤维。目暮警部下令全面搜查公民馆。
安室透却拉着鎏汐往外走。
“去哪?”鎏汐问。
“回民宿。”安室透说,“今晚不会再死人了。凶手的仪式……还没结束。”
“仪式?”
“《月光》有三个乐章。”安室透的声音在夜风里很清晰,“现在只响了两个。”
鎏汐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