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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晨曦透过窗 ...

  •   晨曦透过窗帘缝隙落在鎏汐的眼皮上。

      她皱着眉翻了个身,四肢沉得像灌了铅,脑袋里嗡嗡作响。这已经是连续第几个早晨了?她记不清,只记得每次醒来都像刚跑完马拉松,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痛。

      脖颈侧面有一小块皮肤隐隐发痒,她伸手去挠,指尖触到一处微小的红肿——大概是被蚊子叮了。夏季的东京,蚊虫总是防不胜防。

      楼下传来煎蛋的滋滋声。

      鎏汐撑着床沿坐起身,视线在房间里缓缓扫过。书桌整齐,课本摞在角落;衣柜紧闭,昨晚换下的制服已经洗好晾在阳台;床头柜上,水杯里还剩半杯温水,是她睡前喝剩下的。

      一切如常。

      可那种挥之不去的疲惫感,还有身体深处隐隐的酸胀,都让她莫名不安。

      “鎏汐,早餐好了。”

      安室透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温润如常。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或许真是最近太累了——白天上课,下午晚上连轴转地兼职,还要抽空整理家务。一个十四岁的身体,扛着成年人般的负荷,吃不消也是正常的。

      这样想着,她起身换好校服,对着镜子仔细检查。

      镜中的少女长发微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她掬了捧冷水拍在脸上,又用手指将长发梳理整齐。校服衬衫的领子翻好,裙摆抚平。做完这一切,她对着镜子挤出一个笑容。

      得振作起来。

      ***

      早餐是煎蛋、烤吐司和蔬菜沙拉,旁边还摆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你最近脸色不太好。”安室透将餐盘推到她面前,眼神里满是关切,“昨晚又做噩梦了?”

      鎏汐摇摇头,拿起吐司咬了一口:“就是睡得不太踏实。”

      “要不要请假休息一天?”他在她对面坐下,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我可以去学校帮你请假。”

      “不用了。”她连忙说,“这周末有个数学小测,我得去上课。”

      安室透没再坚持,只是将牛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那至少把这杯喝完。你太瘦了,得多补充营养。”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在谈论天气,眼神温柔得让人无法拒绝。鎏汐接过杯子,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安室先生今天不用上班吗?”

      “调休。”他简短地回答,随即笑道,“怎么,嫌我碍事了?”

      “不是……”鎏汐脸一红,“就是问问。”

      “今天下午我去接你放学。”安室透说,“然后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卖了个关子,鎏汐也没再追问。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她收拾好书包准备出门时,安室透忽然叫住她。

      “等一下。”

      他走近,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脖颈侧的皮肤,那里正是早上发痒的位置。鎏汐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这里怎么了?”安室透的指尖停在那处微小的红肿上。

      “蚊子咬的吧。”她说。

      安室透的视线在那处停留了两秒,然后收回手,语气轻松:“晚上我点个蚊香。快去吧,别迟到了。”

      ***

      去学校的路上,鎏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身体比平时更沉重,脚步虚浮,上坡时甚至需要停下来喘口气。路过便利店时,橱窗玻璃映出她的身影——脸色确实苍白得厉害。

      她在心里盘算着最近的行程:周一到周五,下午放学后要去藤本先生的快餐店打工三小时,周三和周五晚上还要去写字楼送文件。周末两天,上午在咖啡厅做服务生,下午要去伊达警官介绍的公司做数据录入。

      确实太满了。

      可她没有选择。法院每月发放的抚恤金只够交水电费和最基本的伙食,房租虽然因为安室透的入住而有了着落,但其他开销——课本费、校服更新、日常用品——都需要她自己赚。

      更何况,她得为未来存钱。等十八岁遗产解冻还有四年,这四年里,她不能只靠别人的接济活着。

      “鎏汐!”

      校门口,林田惠子朝她挥手。这个内向的女生今天扎了马尾,看起来精神不少。

      “早上好。”鎏汐走过去,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

      惠子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担心地问:“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昨晚没睡好。”她重复着同样的借口。

      “要不要去医务室休息一下?第一节是体育课,我可以帮你跟老师请假。”

      鎏汐摇摇头:“没事,我能坚持。”

      她不能请假。请假意味着下午不能去兼职,意味着可能会失去这份工作。藤本先生对她很好,但她知道,快餐店需要的是可靠的员工,不是三天两头请假的累赘。

      体育课的内容是八百米测试。

      鎏汐站在起跑线上,感觉小腿肌肉都在发颤。哨声响起的瞬间,她咬牙冲了出去。

      前两百米还好。

      三百米时,呼吸开始紊乱。

      四百米,眼前开始发黑。

      五百米,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喉咙里涌上铁锈般的腥味。

      “鎏汐!”体育老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停下!快停下!”

      她没停。不能停。停下来就意味着不及格,意味着要补考,意味着又要占用她本就不多的时间。

      六百米。

      七百米。

      最后一百米,她几乎看不清跑道,只是凭本能向前冲。跨过终点线的瞬间,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

      “你疯了?”惠子架住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脸色都白成这样了还跑什么啊!”

      鎏汐大口喘着气,视线缓缓聚焦。体育老师跑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

      “去医务室。”他果断地说,“现在就去。”

      ***

      医务室的床铺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校医给她量了体温和血压,皱着眉头说:“低血糖,加上过度疲劳。你最近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睡觉?”

      鎏汐靠在枕头上,小声说:“吃了……”

      “吃了和吃够是两回事。”校医叹气,“我给你开点葡萄糖,今天就在这里休息。下午的课别上了,回家好好睡一觉。”

      “可是我下午有……”

      “有什么都不行。”校医打断她,“身体垮了,什么都做不了。”

      鎏汐抿了抿嘴唇,没再说话。

      校医离开后,惠子坐在床边,小声说:“我给你家里打电话吧?让谁来接你。”

      “不用。”鎏汐立刻说,“我休息一下就好。”

      “可是……”

      “真的不用。”

      她不想麻烦任何人。毛利叔叔一家已经够照顾她了,安室先生也是。她不能总成为别人的负担。

      惠子看着她倔强的侧脸,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那我帮你请假。下午的笔记我帮你抄。”

      “谢谢你,惠子。”

      “别说这种话。”惠子握了握她的手,“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

      鎏汐心里微微一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能拥有这样的温暖,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她在医务室躺了一个上午,喝了校医给的葡萄糖水,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中午时,校医又过来检查了一次,确认她可以回家休息,但叮嘱她明天最好再来复查。

      鎏汐答应了,心里却盘算着明天下午的兼职能不能调班。

      走出校门时,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然后她看见了安室透。

      他站在校门对面的树荫下,白衬衫,浅色长裤,身形挺拔。看到她出来,他快步走过来,眉头微皱。

      “惠子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鎏汐一愣:“惠子她……”

      “她说你在体育课上晕倒了。”安室透的语气里带着罕见的严厉,“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说?”

      “我以为只是没睡好……”

      “你以为?”他打断她,但下一秒,语气又软了下来,“抱歉,我不是在凶你。我只是……很担心。”

      他伸手接过她的书包,另一只手自然地扶住她的胳膊:“走吧,我带你去看医生。”

      “校医已经看过了,说是低血糖和疲劳……”

      “去看更好的医生。”安室透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认识一位很好的内科医生,让他给你做个全面检查。”

      鎏汐想拒绝,可看着他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真实的担忧,让她不忍再说“不”。

      ***

      诊所位于安静的住宅区,门面不大,但里面干净整洁。

      安室透似乎和医生很熟,简单交流了几句后,医生便让鎏汐去做检查。抽血、心电图、血压监测……一套流程下来,又过了半小时。

      等待结果时,安室透去给她买了热粥和果汁。

      “先吃点东西。”他将粥碗推到她面前,“医生说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补充营养和休息。”

      鎏汐小口喝着粥,温热粘稠的米粥滑过食道,胃里终于有了实在的暖意。她悄悄抬眼看他——他正看着窗外出神,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安室先生,”她小声开口,“谢谢你。”

      他回过神,对她笑了笑:“谢什么。你住在我楼上,我有责任照顾你。”

      只是责任吗?

      鎏汐不知为何,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但她很快压了下去,低头继续喝粥。

      医生拿着报告单进来时,表情有些严肃。

      “贫血,营养不良,还有轻微的神经衰弱。”他推了推眼镜,“小姑娘,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

      鎏汐点点头。

      “睡眠呢?睡得好吗?”

      “不太好,总是很累,但睡不踏实。”

      医生看了安室透一眼,后者微微点头。医生这才继续说:“我给你开些补铁和安神的药,但最重要的是,你要减少工作量,保证充足的睡眠和营养。你这个年纪,身体还在发育,不能这么折腾。”

      从诊所出来时,鎏汐手里多了一袋药。

      安室透一直没说话,直到坐上车,他才开口:“从今天开始,下午的兼职全部暂停。”

      “可是……”

      “没有可是。”他发动车子,“藤本先生那边我会去说,其他工作也是。在你身体恢复之前,不许再去打工。”

      鎏汐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下头:“那些开销……”

      “我借给你。”安室透说得很自然,“等你身体好了,再慢慢还我。或者,等你成年后遗产解冻了再还也行。我不急。”

      他说得如此轻松,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鎏汐知道不是——那些兼职赚的钱虽然不多,却是她维持自尊的底线。

      “我不想欠太多。”她轻声说。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安室透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复杂。

      “鎏汐,”他说,“接受别人的帮助,不代表你软弱。你才十四岁,本该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年纪。现在你一个人扛着这么多,已经很了不起了。偶尔依靠一下别人,没什么丢脸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敲在她心上。

      红灯变绿。

      车子重新启动,街景在窗外缓缓倒退。鎏汐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我妈妈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她说,人不能总是一个人硬撑。”

      “她说得对。”安室透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所以,试着相信我,好吗?”

      鎏汐没有回答。

      但她悄悄握紧了手中的药袋。

      ***

      回到家时已是傍晚。

      安室透让她去沙发上休息,自己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还有炖汤的香气飘出来。

      鎏汐窝在沙发里,身上盖着薄毯。电视开着,正在播放无聊的综艺节目,主持人的笑声尖锐刺耳。她拿起遥控器换台,最终停在一个自然纪录片频道。

      画面上,一群候鸟正在迁徙。

      解说员用平静的语调讲述着它们每年要飞越数千公里,从一个大陆到另一个大陆。途中有风暴,有猎食者,有找不到食物的绝望时刻。但无论如何,它们总会继续向前飞。

      因为停下就意味着死亡。

      鎏汐看着那些振翅的鸟儿,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也是候鸟吗?从另一个世界飞来,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艰难求生。没有同伴,没有方向,只能凭本能向前。

      “汤好了。”

      安室透的声音让她回过神。他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上面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

      “慢慢喝,小心烫。”

      他在她身边坐下,没有离开的意思。鎏汐小口喝着汤,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温暖一路蔓延到胃里。

      “好喝吗?”他问。

      “嗯。”她点头,“安室先生很会做饭。”

      “一个人生活久了,总会学点手艺。”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纪录片还在继续播放。候鸟们终于抵达目的地,在一片湿地上降落,开始筑巢、求偶、繁衍。

      “它们真厉害。”鎏汐轻声说。

      “谁?”

      “那些鸟。飞那么远,还能坚持下去。”

      安室透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也很厉害。”

      鎏汐转过头看他。

      “一个人撑到现在,救了警察,还兼顾学业和工作。”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而专注,“鎏汐,你比你自己想象的坚强得多。”

      他的夸奖来得突然,鎏汐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低下头继续喝汤。汤碗的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喝完汤,安室透收了碗筷,又给她倒了温水,看着她服下医生开的药。

      “今晚早点睡。”他说,“明天早上如果还觉得不舒服,学校也别去了。”

      “我没事了。”鎏汐连忙说,“真的。”

      他看了她一会儿,最终妥协:“那至少答应我,这几天别想着兼职的事。身体最重要。”

      “……好。”

      他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乖。”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鎏汐愣住。安室透也似乎意识到什么,收回手,轻咳一声:“我去收拾厨房。你再看会儿电视就上去休息吧。”

      他离开后,鎏汐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刚才被他碰过的头发。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讨厌,甚至有些……安心。

      ***

      夜深了。

      鎏汐躺在床上,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水声——安室透应该在洗澡。她盯着天花板,睡意迟迟不来。

      身体还是很累,可大脑异常清醒。医生开的安神药似乎还没起作用,或者说,她心里积压的东西太多,药力也压不住。

      她想起白天体育课上眼前发黑的感觉,想起校医严肃的表情,想起安室透那句“试着相信我”。

      信他吗?

      她当然信。在原著里,安室透是潜入组织的公安警察,是正义的一方。他温柔,可靠,值得信赖。

      可是……

      心底深处,总有一丝不安在徘徊。那种不安来自身体莫名的疲惫,来自夜里模糊的梦境,来自偶尔瞥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她读不懂的情绪。

      水声停了。

      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房门开合的声音。安室透应该回房间了。

      鎏汐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她听见极轻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是安室透吗?他上来做什么?

      她想睁开眼睛,可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身体像被钉在床上,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房门被轻轻推开。

      脚步声停在床边。

      有人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落在她额头上。一只手指尖拂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睡吧。”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温柔,“好好休息,鎏汐。”

      是安室透。

      她放下心来,意识沉入更深的黑暗。

      模糊中,感觉有人握住了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那只手很暖,掌心有薄茧,却让她莫名安心。

      “我会照顾好你。”那个声音继续说,像是承诺,又像是自言自语,“所以,留在我身边吧。”

      她听不清后面的话了。

      梦境如潮水般涌来,将她彻底淹没。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一定要好好谢谢安室先生。

      ***

      夜深人静。

      安室透坐在床边,看着鎏汐沉睡的侧脸。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扇形阴影。

      他松开握着她的手,指尖在她脸颊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下滑,抚过她的脖颈,锁骨,最终停在她睡衣的第一颗纽扣上。

      停顿了三秒。

      他收回手,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走回床边,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晚安,鎏汐。”

      然后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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