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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五月的夜晚已经带上了初夏的潮热,空气中浮动着若有似无的栀子花香。鎏汐将最后一桌客人用过的餐具收进托盘,手腕因为连续四个小时的托举而微微发酸。

      “辛苦了,今天可以早点下班。”

      店长从后厨探出头,将一份打包好的便当递给她,“剩下一些炸猪排,不嫌弃的话带回去当宵夜吧。”

      “谢谢店长。”鎏汐接过温热的便当盒,指尖触到塑料外壳时感受到暖意。这份工作虽然辛苦,但店长人很好,总会把当天剩下的食物打包给她,让她至少不用为第二天的餐食发愁。

      她换回校服,将便当仔细地放进书包,推开餐厅的门。挂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街道上已是一片夜色。

      晚上九点半,米花町的商店街仍然灯火通明,但行人明显少了许多。鎏汐加快脚步往公寓方向走,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明天的安排——上午要补上今天的数学作业,下午有英语小测需要复习,晚上还得准备下周的物理实验报告。

      天空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她抬头,看见大片乌云正从西边迅速压过来,遮蔽了原本还算明亮的月光。几道闪电在云层深处划过,紧接着是沉闷的雷声,像远处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滚动。

      “不会吧……”鎏汐喃喃自语,加快脚步。

      但雨来得比她想象的更快。第一滴雨珠砸在脸颊上时还带着试探性的凉意,紧接着雨幕就像被扯破的口袋,哗啦一声倾泻而下。几秒钟内,街道就变成了雨水的世界。

      鎏汐下意识跑到最近的屋檐下,但那里已经挤满了躲雨的行人。她犹豫了一下,继续往前跑——这里离公寓还有三条街的距离,如果雨势不停,恐怕会越等越晚。

      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校服外套,长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黏腻冰凉。书包里的便当应该没事,但笔记本和课本恐怕要遭殃了。她将书包紧紧抱在怀里,用身体为它遮挡雨水,但这动作让她跑得更慢。

      街灯在雨幕中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路面开始积水,每一步都会溅起细小的水花。鎏汐眯起眼睛,努力辨认着前方的路。雨水顺着额发流进眼睛里,视线一片模糊。

      就在这时,一阵自行车的铃声穿透雨声,在她身后响起。

      她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但那辆自行车并没有从她身边驶过,而是在她身旁停了下来。

      鎏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抬起头。

      降谷零。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雨衣,雨帽下露出几缕被雨水打湿的金发。自行车的前灯在雨幕中投出一道昏黄的光柱,照亮了两人之间纷乱的雨丝。他的表情有些僵硬,嘴唇微微抿着,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在雨中对视了几秒。雨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哗啦啦地填满了整个世界。

      “我……”降谷零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顺路,送你回去。”

      鎏汐愣住了。她看着降谷零被雨水打湿的肩头,看着他握着车把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自行车后座是空的,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防水布。

      “不用麻烦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微弱,“我自己可以走。”

      降谷零没有动。他的目光扫过她湿透的校服和贴在脸颊上的头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雨太大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这样走回去会感冒,影响下周的课。”

      典型的降谷零式关心——拐弯抹角,隐藏在对学业的影响评估之下。

      鎏汐犹豫了。雨确实太大了,而且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如果继续走回去,不仅全身会湿透,书包里的课本也保不住。

      “上来吧。”降谷零已经转过头,用下巴指了指后座,“我骑慢点。”

      鎏汐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绕到自行车后侧。降谷零伸手将防水布掀开,露出干净的坐垫。她小心翼翼地侧坐上去,双手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抓稳。”降谷零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鎏汐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抓住了他雨衣的下摆。布料因为浸湿而有些滑,但她不敢抓得更紧。

      自行车开始缓慢前行。降谷零骑得很稳,即使在湿滑的路面上也保持着平衡。雨衣被风向后吹起,像一面深蓝色的帆,将鎏汐大半个人笼罩在下面。

      但雨还是从侧面打进来。鎏汐缩了缩肩膀,试图躲进雨衣的遮蔽范围里。就在这时,她感觉到降谷零的身体微微前倾,将雨衣往她这边拉了一些。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雨衣倾斜出一个角度,更多的布料覆盖在她身上。而相应地,降谷零的后背完全暴露在雨幕中。

      鎏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她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校服外套已经被雨水浸透,深蓝色的布料变成接近黑色的深蓝,紧紧贴在脊背上,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肩胛线条。

      雨水顺着雨帽的边沿流下,在他脸颊旁形成细小的水帘。他眯着眼睛看向前方,侧脸在街灯的光晕中显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下颌线紧绷着,像是在对抗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自行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哗啦的声响。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打烊,卷帘门落下的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突兀。偶尔有汽车驶过,车灯将雨丝照成一道道银线,短暂地照亮了前路。

      两人一路无言。只有雨声,车轮声,和彼此轻浅的呼吸声。

      鎏汐抓着雨衣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突然意识到,这是她和降谷零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相处,也是第一次没有针锋相对,没有互不理睬。在这个突如其来的雨夜里,那道十五厘米的空隙被雨水模糊了,那条无形的“三八线”被车轮碾碎了。

      她想起课题报告时他对她的轻视,想起他在图书馆里专注的侧影,想起他今天在课堂上回答问题时游刃有余的姿态。这个人复杂得像一本没有目录的书,她翻开了充满偏见的第一页,却不知道后面还藏着怎样的章节。

      自行车拐进她公寓所在的街区。这里的路灯更暗一些,雨水在坑洼的路面上积成一个个小水洼。降谷零放慢了速度,小心地避开那些水坑。

      “前面右转。”鎏汐轻声说。

      降谷零点点头,没有回头。他的后背已经被雨水完全打湿,深色的校服贴在皮肤上,随着骑车的动作微微起伏。

      终于,那栋破旧的公寓楼出现在视野里。楼下的自动贩卖机还亮着灯,在雨夜中发出孤零零的光。降谷零将自行车停在楼道口,单脚撑地稳住车身。

      鎏汐从后座上下来,双脚踩进积水里,冰凉的感觉让她轻轻吸了口气。她站在屋檐下,转身看向降谷零。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滴落,划过脸颊,在下颌处汇聚成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他的睫毛也被打湿了,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浓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和审视,只有一种平静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和的情绪。

      “谢谢你送我回来。”鎏汐说,声音在雨声中显得轻柔。

      降谷零点点头,没有说话。他从雨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已经有些潮湿——犹豫了一下,递给她:“擦擦脸。”

      鎏汐接过手帕。布料是柔软的棉质,带着淡淡的薄荷皂香气,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她擦了擦脸颊和脖颈上的雨水,然后将手帕递还回去。

      降谷零没有接。“你用吧。”他移开视线,看向别处,“我回去了。”

      “等一下。”鎏汐转身跑进楼道,从自己的储物柜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那是店长前几天给她的,说是餐厅促销的赠品,她一直没舍得用。

      她跑回楼道口,将毛巾递给降谷零:“你的后背全湿了,擦擦吧,别感冒了。”

      降谷零低头看着那条毛巾。浅蓝色的,印着餐厅的logo,看起来柔软厚实。他沉默了几秒,伸手接过。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该说谢谢的是我。”鎏汐看着他,“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要淋雨走回来了。”

      降谷零没有回应。他用毛巾擦了擦头发和脸颊,动作克制而快速,然后小心地将毛巾叠好,放进自行车前筐里。

      “我走了。”他说着,重新握紧车把。

      “路上小心。”鎏汐下意识地说。

      降谷零点了点头,踩着踏板离开了。自行车很快消失在雨幕中,只有前灯的微光在拐角处一闪而过,然后彻底不见。

      鎏汐站在楼道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雨依然在下,哗啦啦地冲刷着街道和屋顶。她手里还攥着那块白色手帕,布料因为浸湿而微微发凉,但那股淡淡的薄荷香却挥之不去。

      她转身上楼,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回到那间狭小的公寓,她打开灯,将书包放在桌上,取出便当盒。炸猪排还带着余温,但她突然没了胃口。

      她走到窗边,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看向街道。路灯下空无一人,只有雨水在地面汇成细流,匆匆流向排水口。

      降谷零现在应该到家了吧?他家在哪里?也是一个人住吗?这些问题突然冒出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摇摇头,转身去浴室换下湿透的衣服。热水冲过身体时,她才感觉到疲惫——打工四个小时的腰酸背痛,淋雨后的寒意,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裹着浴巾出来时,她看见了桌上那块白色手帕。她走过去,拿起来仔细端详。手帕的一角用深蓝色的丝线绣着一个小小的字母“Z”——降谷零名字的首字母。绣工很精细,应该是特别定制的。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愿意在雨夜送她回家?是因为真的顺路,还是……

      鎏汐没有继续想下去。她将手帕洗干净,晾在窗边的衣架上。白色的棉布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窗外,雨势渐渐小了,从倾盆大雨变成细密的雨丝,最后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嗒嗒声。云层散开,露出半轮朦胧的月亮,将湿漉漉的街道照出一片银白。

      鎏汐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雨夜中的画面——降谷零回头说“上来吧”时的侧脸,雨衣倾斜时他被打湿的后背,接过毛巾时他微微泛红的耳根。

      原来这个冰山帅哥,也不是完全冷漠。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明天回到学校,两人之间的关系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但至少,那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冰墙,在这个雨夜里,裂开了一道缝隙。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晾在窗边的手帕上。白色的布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软,那个深蓝色的“Z”字像一个小小的秘密,静静地躺在夜色里。

      而在城市的另一处,降谷零也刚冲完澡。他擦着头发走到窗边,看见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雨停了,街道被洗刷得干干净净,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他低头看向桌上那条浅蓝色的毛巾,印着餐厅logo的布料已经被他仔细叠好,放在桌角。毛巾很柔软,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他平时用的薄荷皂味道完全不同。

      他想起鎏汐将毛巾递给他时的表情——眼睛因为淋雨而显得格外明亮,脸颊上还挂着水珠,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耳边。那一刻,她褪去了平日里那种略带防备的艳丽,显得……真实。

      真实得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降谷零摇摇头,将这些思绪赶出脑海。他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拿出明天要预习的课本。但翻开书页时,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飘向那个破旧公寓楼的方向。

      雨后的夜晚格外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声打破寂静。月光洒在书桌上,照亮了课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也照亮了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那道被他亲手划下的界限,在这个突如其来的雨夜里,变得模糊而暧昧。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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