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
-
六月的第一个周一，帝丹高中笼罩在一片月考将至的紧张氛围里。数学课刚结束，佐藤老师刚宣布完下周月考的范围，教室里就响起一片翻书和叹气声。
鎏汐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数学课本的边缘。这次的考试范围包括了三个重要的定理证明，而她最薄弱的就是几何部分的辅助线构造。上周她花了整整两个晚上整理笔记，把所有的易错点和经典例题都归纳在一起，那本淡蓝色的笔记本几乎成了她这次月考的救命稻草。
但现在，那本笔记本不见了。
她翻遍了书包的每一个夹层，检查了课桌抽屉的每个角落，甚至把书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在桌面上——课本、文具、钱包、钥匙，唯独没有那本淡蓝色封面的笔记本。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鎏汐感到一阵眩晕，手指因为用力翻找而微微发抖。那本笔记本上不仅整理了数学重点，还有她针对自己薄弱环节专门设计的练习题和解题思路。如果找不到，她至少要花两倍的时间重新整理，而距离月考只剩一周。
“怎么了？”旁边传来平静的声音。
鎏汐抬起头，看见降谷零正侧过头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她摊开在桌面的书包和散落的文具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我的数学笔记不见了。”鎏汐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哑，“淡蓝色封面的那本，里面记了这次月考的所有重点。”
降谷零的视线在她桌面上扫过，然后移开。他沉默了几秒，从自己的书包里抽出一本笔记本——深灰色封面，边角平整得像刚买的一样。
“用我的吧。”他将笔记本放在她桌上，动作很轻，但语气依然平淡，“别弄丢了，明天记得还我。”
鎏汐愣住了。她看着那本深灰色笔记本，封面上用银色的笔写着“数学·高一”和降谷零的名字，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笔记本的边缘没有任何折痕，书脊也没有因为反复翻阅而松动，看起来就像一本崭新的书。
“这……”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里面有这次考试的所有重点，还有我整理的典型例题和易错点。”降谷零已经转过身，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应该比你那本更全面。”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常，仿佛只是递给她一支笔那么自然。但鎏汐能感觉到，这个举动背后隐藏着某种不同寻常的意义——毕竟，这是一个连椅子都要和她保持十五厘米距离的人。
“谢谢你。”她最终说，声音很轻。
降谷零没有回应，只是点了点头，背起书包离开了教室。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留下鎏汐一个人面对那本深灰色笔记本。
她犹豫了几秒，伸手翻开第一页。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鎏汐还是被笔记本里的内容震撼了。降谷零的字迹工整得不可思议，每一行字都像用尺子比着写出来的，间距均匀，笔画清晰。更让她惊讶的是内容的组织——知识点按照逻辑顺序排列，每个定理后面都跟着完整的证明过程，然后是三到五个难度递进的例题，最后是针对易错点的特别提醒。
她翻到三角函数那一章，发现降谷零竟然把她上周在课堂练习中做错的那道题也收录了进去。题目旁边用红笔标注：“鎏汐可能会错——注意辅助线的构造角度。”下面还写了解题的关键步骤和常见误区。
鎏汐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久久没有翻动。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纸面上，将那些工整的字迹照得格外清晰。她能想象出降谷零整理笔记时的样子——眉头微蹙，眼神专注，手中的笔在纸面上流畅移动，每一个字都写得一丝不苟。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她容易出错的点的？
晚自习结束后，鎏汐抱着那本深灰色笔记本回到公寓。她换上睡衣，泡了杯速溶咖啡，在书桌前坐下，决定认真研究一下这本“降谷零式”笔记。
她原本只是想对照自己的记忆，补上丢失的内容。但很快，她就被笔记本里的内容吸引住了。
降谷零的笔记不仅全面，而且极其高效。他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用箭头和框图展示知识点之间的联系，在复杂证明的旁边还画了简洁的示意图。更让鎏汐惊叹的是，他甚至在每个章节的最后设计了一套自测题，题目的难度刚好覆盖了考试可能出现的所有类型。
她一边看一边在自己的草稿纸上重新整理，不知不觉就过了两个小时。当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时，她才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合上笔记本。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深灰色的封面上。鎏汐的手指轻轻抚过“降谷零”三个字，银色的笔迹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她想起雨夜他送她回家时的背影，想起他将笔记递给她时平静的表情，想起笔记本里那句“鎏汐可能会错”的标注。
冰山的外壳下，似乎藏着某种细腻的观察力，和一种近乎固执的责任感。
第二天早晨，鎏汐提前二十分钟来到教室。降谷零的座位还空着，她将那本深灰色笔记本放在他桌上，旁边放着一瓶温热的牛奶——那是她今天特意早起，用公寓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买的。
同学们陆续走进教室，走廊里传来喧闹的人声。鎏汐假装低头看书，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注意着门口。
七点五十分，降谷零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肩上背着那个标志性的黑色书包。他走向座位，目光在触及桌上那瓶牛奶时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鎏汐。
鎏汐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微微发烫。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笔记本还给你，谢谢。”
降谷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疑惑？还是别的什么？鎏汐读不懂。
“嗯。”他最终应了一声，拿起牛奶瓶。瓶身还带着温度，在晨光中冒着淡淡的热气。他的手指在瓶身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
鎏汐注意到，他的耳根微微泛红。
早课铃声适时响起，数学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课。鎏汐翻开自己的课本，却发现旁边递过来一张纸条。
纸条是从降谷零的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整齐得像用尺子裁过。上面用他特有的工整字迹写着一行字：“笔记找到了吗？”
鎏汐在纸条下方回复：“没有，可能丢在图书馆了。不过你的笔记帮了我大忙，谢谢。”
纸条很快被推回来：“不用谢。月考加油。”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鎏汐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将纸条小心地夹进课本里，抬起头看向黑板。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亮了桌面上那道曾被刻意划出的“三八线”——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两张挨在一起的桌子，和两张桌面之间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下课铃响时，降谷零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他站起身，犹豫了一下，转过头：“那个……”
鎏汐抬起头。
“如果你需要的话，”降谷零的视线移向别处，语气有些不自然，“这周的数学复习，我可以帮你梳理一下重点。”
鎏汐愣住了。她看着降谷零微微泛红的耳根，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和飘忽的眼神，突然意识到——这个人，其实并不擅长表达善意。他的每一次靠近都带着某种笨拙的试探，像一只习惯独处的猫，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又随时准备缩回去。
“好啊。”她听见自己说，声音里带着笑意，“那就麻烦你了。”
降谷零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教室。但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背脊也没有那么挺直，看起来……有点紧张？
奈奈子从后面凑过来，压低声音：“我看到了哦！降谷零给你递纸条，还约你一起复习！”
“不是约会，是复习。”鎏汐纠正道，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有区别吗？”奈奈子眨眨眼，“冰山王子主动提出要帮你复习，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奇好吗！”
鎏汐没有反驳。她整理好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课间休息的学生，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地面上，形成一块块明亮的光斑。她突然觉得，这个六月的早晨，似乎比以往任何一个早晨都要明亮。
下午的体育课，全班在操场上进行体能测试。鎏汐跑完八百米后，气喘吁吁地走到树荫下休息。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流，她用手背擦了擦，抬头时看见降谷零正在跑道上进行短跑测试。
他穿着白色的运动服，在阳光下像一道迅捷的影子。起跑、加速、冲刺，每个动作都流畅而充满力量。当他冲过终点线时，体育老师看了看秒表，露出赞许的表情。
降谷零调整着呼吸，走到场边拿水。几个女生围过去想和他说话，他只是简短地回应几句，然后朝树荫下走来。
鎏汐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假装在看远处的风景。
“给。”一瓶冰镇的运动饮料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她抬起头，看见降谷零站在她面前，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呼吸尚未完全平复。他手里拿着两瓶饮料，将其中一瓶递给她。
“谢谢。”鎏汐接过饮料，瓶身冰凉的温度让她精神一振。
降谷零在她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拧开自己那瓶饮料喝了一口。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三十厘米的距离——比课桌上的那道缝隙宽，但比陌生人之间的距离近。
“关于复习，”降谷零开口，眼睛看着远处的跑道，“明天放学后，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可以吗？”
“可以。”鎏汐说，“不过我五点要去打工，只能复习到四点半。”
“足够了。”降谷零点点头，“一个小时，我可以帮你梳理完几何部分的核心重点。”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自信，但鎏汐听不出任何炫耀的成分。那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就像说“明天会下雨”一样自然。
“你经常帮别人复习吗？”她忍不住问。
降谷零转过头看她，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不，你是第一个。”
鎏汐愣住了。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
降谷零沉默了几秒，视线移向远方。操场上有同学在打篮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砰砰作响，混合着夏日的蝉鸣和风声。
“因为你不会的题目，”他最终说，声音很轻，“都是真正有难度的题目。教你的话，我自己也能得到提升。”
这个回答很降谷零——理性，务实，完全基于效率和收益的考量。但鎏汐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
也许，这个人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漠。也许，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接近这个世界。
体育课结束的铃声响了。降谷零站起身，将空饮料瓶扔进垃圾桶，然后朝教学楼走去。走了几步，他回过头：“明天见。”
“明天见。”鎏汐说。
她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手中的饮料瓶还带着凉意，瓶身凝结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流，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