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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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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友谊赛成了某种默契的开端。自那以后,每周三和周六的网球部训练,鎏汐的身影总会出现在体育馆的观众席上。
第一次正式训练观赛时,鎏汐有些拘谨。她特意挑了后排角落的位置,生怕打扰到训练。然而刚坐下不到五分钟,正在做热身跑圈的降谷零就放慢脚步,不动声色地挪到场边,拿起一瓶水——然后很自然地把放在旁边的另一瓶水推到她面前的栏杆上。
“前排视野更好。”他说话时没有看她,视线落在远处的发球机上,耳根却泛着淡淡的红,“我占好位置了。”
鎏汐愣了两秒,拿起那瓶还带着冰雾的矿泉水。瓶身上贴着便利贴,是降谷零工整的字迹:“训练用水,可饮用。”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网球图案。
她忍不住笑了,抱着水瓶挪到第一排正中央——那个位置果然空着,连座椅都擦得干干净净。
训练开始后,降谷零的状态明显不同。往常冷静到近乎机械的击球动作,今天多了一些近乎炫技的成分——一个漂亮的背身高压球引得全场惊呼,连教练都多看了他两眼。休息时,他没有像其他队员那样瘫坐在地,而是径直走向观众席。
“怎么样?”他接过鎏汐递来的毛巾,声音里带着难得的、少年气的期待。
“第三组多球练习时,你的反手切削球角度可以再刁钻一点。”鎏汐托着下巴,认真地说,“对手如果预判到落点,很容易打穿越球。”
降谷零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没想到鎏汐真的在认真观察,更没想到她的点评如此精准。
“你看过我上周和立海大的比赛录像?”他问。
“嗯,奈奈子有收藏。”鎏汐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竟然用简图画了几种常见的网球战术跑位,“你看,如果你在这个位置用上旋球,配合之前的切削,对手会更难判断。”
降谷零俯身去看,两人的头发几乎要碰到一起。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混合着体育馆里塑胶地板和汗水的气息,竟然有种奇异的和谐。
“下次训练,”他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你坐得更近一点好不好?就在场边。”
“不会影响你吗?”
“会让我打得更好。”降谷零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定理。
***
从那以后,鎏汐的“观赛特权”不断升级。
第二次训练,降谷零不仅给她准备了水和毛巾,还多了一个软垫——他说前排座椅太硬。第三次,她收到一副降噪耳塞,附带的纸条上写着“发球机声音太大”。第四次,训练中途突降暴雨,体育馆的暖气出了故障,鎏汐正抱着胳膊瑟瑟发抖,一件带着体温的运动外套就披在了她肩上。
“穿好。”降谷零只穿着短袖队服,手臂上还冒着运动后的热气,“别感冒。”
“你不冷吗?”鎏汐想把外套还回去。
“我在运动。”降谷零按住她的手,掌心温热,“你坐着不动,容易着凉。”
那天的训练结束后,雨还没停。队员们陆续离开,降谷零却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等鎏汐也整理好书包,才状似随意地问:“一起走?”
于是他们有了第一次“顺路”回家。
其实并不顺路——降谷零的公寓在相反方向。但谁都没有戳破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两人撑着一把伞走在雨幕里,伞面明显向鎏汐倾斜,降谷零的右肩很快湿透一片。
“下周和冰帝的练习赛,”降谷零突然开口,“你会来吗?”
“不是常规训练日吗?”鎏汐问。
“是周末,在冰帝学园。”降谷零顿了顿,“要坐电车过去,大概四十分钟。”
他说得小心翼翼,像在试探什么无形的边界。鎏汐侧头看他,雨水沿着伞骨滑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挂成细碎的水珠。这个平日里冷静自持的少年,此刻的眼神里藏着某种近乎脆弱的期待。
“好。”鎏汐说,“几点?在哪里集合?”
降谷零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竟然是手绘的路线图,标注了集合时间、电车站名,甚至哪个车厢离出口最近都写得清清楚楚。
“你画的?”鎏汐接过地图,指尖划过他工整的字迹。
“嗯。”降谷零移开视线,“怕你找不到。”
雨声淅沥,电车从高架桥上呼啸而过。鎏汐把地图小心地收进书包内侧口袋,感觉心脏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
周末的冰帝学园比想象中更加气派。鎏汐按照地图的指示找到网球场时,比赛已经快开始了。帝丹高中的队员正在做热身,降谷零站在队伍最前方,眼神却频频飘向入场口。
看到鎏汐的瞬间,他紧绷的表情瞬间融化,朝她挥了挥手。
“还以为你迷路了。”他小跑过来,额头上已经有了细密的汗珠。
“你的地图很详细。”鎏汐从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给你的。”
降谷零打开一看,是手工制作的能量饼干,每一块都做成网球形状,上面还用巧克力画了歪歪扭扭的条纹。
“我自己试着做的,可能不太好看……”鎏汐有些不好意思。
降谷零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然后认真地说:“很好吃。”
那天的比赛,帝丹高中三比二险胜冰帝。降谷零作为单打一压轴出场,在决胜局挽救了三个赛点,最终以微弱的优势取胜。比赛结束时,他累得几乎站不稳,却还是第一时间看向观众席。
鎏汐对他竖起大拇指。
回程的电车上,两人并排坐着。夕阳透过车窗洒进来,在车厢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降谷零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鎏汐注意到他的手腕有些红肿——那是救一个险球时留下的。
“疼吗?”她轻声问。
降谷零睁开眼睛,摇了摇头。但鎏汐已经从包里拿出常备的消炎喷雾和弹性绷带。
“手给我。”
降谷零乖乖伸出手。鎏汐低着头,小心地给他的手腕喷药,然后用绷带一圈圈缠绕。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他的皮肤,带来微凉的触感。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降谷零突然问。
鎏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车厢摇晃,光影在她脸上明灭交替。
“因为你对我很好。”她最终这样回答,没有抬头。
降谷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还不够。”
“什么?”
“我对你好的程度,”降谷零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腕,声音低沉而清晰,“还远远不够。”
电车驶入隧道,车厢里瞬间暗了下来。在一片昏暗中,鎏汐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轻握住。降谷零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以一种温柔却不容挣脱的力度包裹着她的手指。
隧道很长,黑暗持续了整整一分钟。在这一分钟里,谁都没有说话,只有交握的双手和逐渐同步的心跳声。
当光明重新涌入车窗时,降谷零松开了手,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黑暗制造的幻觉。但他泛红的耳根出卖了他。
“下周,”他说,目光直视前方,“关东地区预选赛开始,第一场是对阵青学。”
“嗯。”
“你会每场都来吗?”
“会。”
“一直来?”
“一直来。”
降谷零终于转过头看她,深紫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落日余晖,有种鎏汐从未见过的、柔软的光。
“说定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