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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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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鎏汐走进教室时,明显感觉到空气比平时更凝重。窃窃私语的声音在她出现时骤然停止,几十道目光如探针般在她身上游移。她面无表情地走向自己的座位,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她昨晚几乎没睡。
降谷零的座位空着。这反常的现象让鎏汐心头一紧,但她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坐下来,翻开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
“鎏汐。”奈奈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刚才班主任把降谷君叫到办公室去了,已经去了快二十分钟。”
鎏汐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为什么?”
“不知道,但佐藤美咲也被叫去了。”奈奈子的声音里带着担忧,“你还好吗?”
“我很好。”鎏汐说,视线落在课本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又响,降谷零还是没有回来。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鎏汐感觉自己的神经越绷越紧。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想起昨晚降谷零在雨夜里说的那句“交给我处理”——他到底要用什么方式处理?
第一节课开始前五分钟,教室门终于被推开。
降谷零走了进来。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鎏汐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那一抹尚未消散的冷意。他的视线在教室里扫过,最终落在鎏汐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那眼神里有种安抚的力量。
紧随其后进来的佐藤美咲脸色苍白,眼眶红肿,低着头匆匆回到自己的座位,全程没有看任何人。
上课铃响起,英语老师走进教室。但今天的课程注定无法平静——课上了一半,班主任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示意老师暂停。
“关于昨天期中考试的一些情况,需要向大家说明。”班主任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经过核实,鎏汐同学的英语成绩完全是她自己努力的结果,不存在任何作弊行为。”
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佐藤同学,”班主任看向那个几乎要把自己缩进课桌里的女生,“请你当众向鎏汐同学道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佐藤美咲身上。她缓缓站起来,嘴唇颤抖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对、对不起……我……”
“大声点。”班主任的声音不容置疑。
“对不起!”佐藤美咲几乎是用喊的,眼泪夺眶而出,“我不该诬陷你作弊!纸条是我伪造的!对不起!”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鎏汐坐在座位上,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惊讶,也有尴尬。
“鎏汐同学,你有什么想说的吗?”班主任问。
鎏汐站起来。她看着站在教室前方,肩膀不停颤抖的佐藤美咲,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畅快,反而有种莫名的疲惫。
“我接受你的道歉。”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但我希望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努力学习的人,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班主任点了点头:“这件事到此为止。我希望大家记住,帝丹高中的校训是‘诚实与努力’。散播谣言、诬陷同学的行为,绝对不被允许。好了,继续上课吧。”
课间休息时,鎏汐被一群同学围住。有人向她道歉,说之前不该怀疑她;有人夸她英语厉害,问她学习方法;也有人单纯好奇降谷零是怎么找到证据的。
“他太厉害了!”一个女生小声说,“听说他拿出了你所有的笔记和刷题记录,连你每天听力的时间都列出来了。还有那个纸条——他竟然找到了佐藤平时作业的样本,笔迹鉴定完全一致。”
鎏汐默默听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降谷零为她做的,远比她想象的更多。
“鎏汐。”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降谷零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两罐咖啡:“出来一下?”
两人走到教学楼外的樱花树下。虽然已是深秋,但帝丹高中的几棵晚樱还残留着些许粉白的花瓣。
“给你。”降谷零递过一罐咖啡,“热的。”
鎏汐接过,罐身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谢谢。”
“谢什么?”降谷零靠在树干上,仰头喝了口咖啡。
“所有。”鎏汐轻声说,“笔记、证据、还有……相信。”
降谷零侧过头看她。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在他深紫色的瞳孔里映出细碎的光。
“你值得被相信。”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鎏汐的心脏轻轻一颤。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罐,罐身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滑落。
“你怎么找到那么多证据的?”她问。
“很简单。”降谷零说,“你的英语笔记我见过,字迹工整,逻辑清晰,每一页都有日期标注。我整理了从开学到现在,你所有笔记的时间线和内容变化,证明你的进步是循序渐进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那个纸条——佐藤的字迹很有特点,她写‘t’的时候总会往上勾得很夸张。那张伪造的纸条上,这个特征很明显。我找了她上学期的作业本,一对比就清楚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鎏汐知道这背后需要多少细致的观察和缜密的思考。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她忍不住问。
降谷零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树梢,几片花瓣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被冤枉。”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也不想看到那些不明真相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你。你明明那么努力。”
鎏汐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别过脸,假装在看远处的教学楼。
“而且,”降谷零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我答应过要保护你。”
鎏汐转过头,撞进他认真的眼神里。那一瞬间,她仿佛又看到了雨夜里那个撑着伞、安静等在路灯下的少年。
“你做到了。”她说,声音有些哑。
降谷零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很浅,但真实的笑。
放学后,鎏汐照常去打工。但今天,她明显心不在焉——打翻了一杯水,送错了两次单,连最常点的菜单都记混了。
“小鎏,你今天状态不太对啊。”店长擦着杯子,关切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就是有点累。”鎏汐勉强笑了笑。
其实不是累。是心里积压了太多情绪——被诬陷的委屈,被澄清的释然,还有对降谷零那份沉甸甸的感激和……某种她不敢细究的情感。
晚上十点,鎏汐结束工作走出餐厅。秋夜的凉意扑面而来,她裹紧外套,正准备往公寓方向走,却看到街对面的长椅上坐着熟悉的身影。
降谷零站起身,穿过马路向她走来。他换了便服——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和黑色长裤,整个人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挺拔。
“你怎么又来了?”鎏汐问,心里却有种隐秘的欢喜。
“来接你。”降谷零很自然地说,“今天事情多,你一个人走不安全。”
“这里治安很好。”
“那我也要接。”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鎏汐没有再拒绝,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还在想白天的事?”降谷零突然问。
“有点。”鎏汐诚实地说,“虽然澄清了,但感觉……有点累。”
“正常的。”降谷零说,“被冤枉的感觉很糟糕,即使澄清了,那种伤害也不会立刻消失。”
鎏汐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她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你怎么知道?”她问。
降谷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小时候,也因为一些事被冤枉过。”
鎏汐停下脚步。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他平日里冷峻的轮廓显得温和了一些。
“什么事?”她轻声问。
“不太重要的事。”降谷零避开了细节,但语气里有一丝鎏汐从未听过的涩然,“只是从那以后,我就告诉自己,如果看到有人被冤枉,一定要站出来。因为我知道那种感觉有多难受。”
鎏汐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看着眼前的少年——这个总是冷静自持、仿佛无所不能的降谷零,原来也有这样柔软的过去。
“谢谢你。”她说,这次不仅仅是感谢他为自己做的事。
降谷零摇摇头,继续往前走。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快到鎏汐的公寓时,他突然开口:“想坐一会儿吗?”
公寓楼下有一个小公园,几张长椅散落在稀疏的树木间。他们选了最靠里的那张,坐下时,鎏汐才发现降谷零带了东西——一个小小的纸袋。
“给你。”他把纸袋递过来。
鎏汐打开,里面是一盒精致的草莓大福,还有一瓶热乎乎的奶茶。
“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降谷零说,耳根微微泛红,“我猜你今天没好好吃饭。”
鎏汐确实没吃——从早到晚,她几乎没碰什么东西。她拿起一个草莓大福咬了一口,甜糯的口感在嘴里化开,带着草莓的清香。
“好吃吗?”降谷零问,眼神里有小心翼翼的期待。
“很好吃。”鎏汐说,声音因为嘴里含着东西而有些含糊,“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大福?”
“上次路过便利店,你看了一眼展示柜。”降谷零说,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吃甜食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来,像猫一样。”
鎏汐的脸颊瞬间发烫。她没想到降谷零会观察得这么细致,更没想到他会说出来。
两人安静地吃着点心,夜风轻轻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桂花香。鎏汐忽然觉得,此刻的氛围比任何语言都更能抚平她心中的褶皱。
“降谷君。”她轻声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她问过不止一次,但每次降谷零的回答都不同。而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是你。”他终于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因为你努力,坚韧,即使被冤枉也不会失去本心。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安心。”
鎏汐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她转头看他,降谷零却没有看她,而是仰头看着夜空。路灯的光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从额头到鼻梁,再到下颌,每一处都透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俊和坚定。
“我也很安心。”鎏汐听见自己说,“和你在一起的时候。”
降谷零转过头,深紫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但某种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像夜色一样温柔,像星光一样清晰。
那晚,鎏汐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她想起降谷零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想起他为自己挺身而出的身影,想起他在夜色里温柔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