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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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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汐坐在前排选手亲友席,手心紧攥着蓝白相间的加油棒,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能清晰听见自己胸腔里急促的心跳——每一声都跟着场上那颗黄色小球的轨迹起落。
降谷零站在球场另一端,蓝白运动服被汗水浸湿了肩背。他微微躬身,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对手,手腕上的蓝色护腕在阳光下格外醒目——那是她昨夜熬夜织完,今早才塞进他包里的。
比赛从一开始就陷入令人窒息的胶着。
对手来自隔壁市的重点高中,是全国闻名的网球强校。那个梳着背头的高个子男生每一次发球都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球速快得在场观众几乎看不清轨迹。降谷零全力奔跑救球,球鞋在塑胶场地上摩擦出尖锐的声响。
“15:0!”
“30:0!”
裁判的声音像冰锥一样扎进鎏汐心里。她看见降谷零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的呼吸明显加重了,每一次挥拍时手臂肌肉都绷紧到极致。
“加油啊!零!”鎏汐忍不住站起身,声音在嘈杂的场馆里显得单薄,却异常清晰。
降谷零在擦汗的间隙抬头,目光穿过球场与她相遇。只短短一瞬,鎏汐却看见他眼里有什么东西重新亮了起来——那种熟悉的、不服输的光芒。他朝她轻轻点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鎏汐看懂了那个口型:等我。
下一局,降谷零改变了战术。
他不再硬碰硬地接那些重炮发球,而是利用灵活的步伐和精准的预判,将球稳稳回击到对手最难受的位置。球的落点刁钻,每一次都压在底线附近,逼迫对手在跑动中击球。
“漂亮!”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惊呼。
鎏汐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一些。她看着降谷零在场上奔跑的身影,那件蓝白运动服随着他的动作翻飞,像一只在风暴中翱翔的海鸟。他每一次挥拍都干净利落,每一次得分后的握拳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张扬。
比分牌上的数字开始缓慢变化。
2:2平。
3:3平。
4:4平。
每一局都打得漫长而艰难。鎏汐感觉自己就像坐在过山车上,心情随着每一球的得失大起大落。有好几次,对手打出几乎不可能接到的扣杀,降谷零却像不要命一样扑过去救球,整个人摔在地上又迅速爬起来,膝盖上擦出一片红痕。
“你疯了吗!”鎏汐在心里喊,眼眶却不由自主地发热。
中场休息时,降谷零走向休息区,脚步有些踉跄。鎏汐几乎要冲下看台,却见他朝她摆了摆手,拿起水瓶仰头喝水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水流顺着他脖颈滑进衣领,喉结上下滚动。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朝她露出一个疲惫却坚定的笑容。
那一瞬间,鎏汐的心脏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击中了。
下半场开始,局势更加白热化。
对手显然被激怒了,打法愈发凶狠。一次底线拉锯战中,降谷零为了救一个角度刁钻的球,整个人横向飞扑出去。球拍勉强触到球,球却擦网而过,落在对方场地——出界了。
“40:30!”
对手拿到局点。再赢一分,这局就丢了。
全场寂静下来。鎏汐屏住呼吸,看着降谷零从地上慢慢站起来。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眉头微皱——那个细微的表情让鎏汐的心揪了起来。他受伤了,至少是扭到了。
裁判询问是否需要医疗暂停,降谷零摇了摇头。他走回发球线,转头看向鎏汐的方向,右手握拳轻轻捶了捶左胸口——那是他们之间的小暗号,意思是:相信我。
发球。
球速不快,却带着强烈的旋转。对手显然没料到受伤后他还能打出这样的球,回击时力度稍大,球高高飞起。降谷零看准时机,一个箭步冲到网前,高高跃起——
扣杀!
球如炮弹般砸在对方场地,落地时甚至弹起了半人高。
“平分!”
全场沸腾了。鎏汐激动地跳起来,加油棒在手里挥舞成模糊的蓝白色光影。她看见降谷零落地时踉跄了一步,却很快稳住身形,朝她眨了眨眼。
接下来的几个球,鎏汐几乎不敢看。每一次击球,降谷零的眉头都会皱紧一分,但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对手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不适,故意将球打到场地两端,迫使他不断跑动。
汗水浸透了降谷零的后背,运动服紧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挺拔却不单薄的肩背线条。他的呼吸声透过场馆的扩音器隐约传来,沉重却规律,像某种不屈的战鼓。
最后一个局点。
对手发球,球速极快,直冲降谷零的反手死角。所有人都以为这球接不到了——
降谷零却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姿势扭转身体,球拍在最后一刻触到了球。球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擦着网带飞过去,在对方场地弹起时几乎不旋转。
对手冲上前,却判断错了落点,挥拍落空。
“局点,帝丹高中!”
裁判的声音落下,场馆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鎏汐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她甚至不知道眼泪是什么时候流下来的。她用手背胡乱擦着脸,视线模糊地看着降谷零走向休息区。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力气。但经过选手通道时,他抬头看向鎏汐的座位,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额前轻轻一挥——那是他们第一次在雨夜相遇时,他骑车离开前做的动作。
鎏汐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接下来的比赛,鎏汐已经记不清具体的比分了。她只记得降谷零每一次得分后看向她的眼神,记得他手腕上那抹蓝色如何在阳光下晃动,记得他咬紧牙关坚持到最后的模样。
当最后一个球落地,裁判宣布帝丹高中获胜时,鎏汐几乎是冲下看台的。她挤过欢呼的人群,拨开围上来的队员,终于在休息区找到了降谷零。
他正坐在长椅上,队医蹲在他面前检查脚踝。看见鎏汐,他抬起头,汗湿的额发贴在皮肤上,脸上却扬起一个灿烂得晃眼的笑容。
“赢了。”他说,声音沙哑。
鎏汐蹲下身,看着他肿起的脚踝,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都受伤了还这么拼命!”
降谷零伸手,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我说过,要为你赢。”
他的指尖滚烫,带着汗水的湿润。鎏汐抓住他的手,想说什么,喉咙却被情绪堵住了。队医在旁边笑着说:“没什么大问题,韧带轻微拉伤,冰敷几天就好了。不过小伙子,下次别这么拼了。”
降谷零没应声,只是看着鎏汐,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队员们识趣地散开了。鎏汐扶着他站起来,把胳膊架在自己肩上。降谷零比她高一个头,重量压下来时她踉跄了一下,却稳稳撑住了。
“我能走。”他说。
“闭嘴。”鎏汐凶巴巴地回了一句,扶着他慢慢往外走。
夕阳西下,橙红色的光洒在体育馆外的林荫道上。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远处传来获胜队伍的欢呼声,近处却只有树叶沙沙作响,和他们交错的脚步声。
“鎏汐。”降谷零突然开口。
“嗯?”
“刚才在场上,每次我觉得快撑不住的时候,就会看看你在的方向。”他的声音很轻,混在晚风里几乎听不清,“看见你坐在那里,我就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能输。”
鎏汐停下脚步,抬头看他。夕阳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少年锋利又温柔的轮廓。他耳根泛红,眼神却坦然,像终于把藏在心底很久的话说出来了。
“傻子。”鎏汐小声说,却把他的手握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