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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   鎏汐蹲在诊疗椅旁,手里拿着冰袋,小心翼翼地贴在他肿起的脚踝上。少年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泛着不自然的红肿,皮下血管微微凸起,看得她心脏一阵阵地抽紧。

      “疼吗?”她轻声问,指尖在冰袋边缘犹豫地摩挲着。

      降谷零垂着眼看她,额前碎发还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他摇了摇头,嘴角却因为冰袋触到皮肤时那一瞬间的刺激而不自觉绷紧。这个细微的表情没能逃过鎏汐的眼睛,她手上的动作又轻了几分。

      “都肿成这样了,怎么可能不疼。”鎏汐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没完全散去的哽咽,“你疯了是不是?最后那一球明明可以不救的——”

      “不能不救。”降谷零打断她,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低哑,“那是赛点。”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鎏汐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比赛时的锐利和锋芒已经褪去,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温柔的认真。窗外的夕阳斜斜照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连睫毛尖都染上了细碎的金。

      队医处理完其他队员的擦伤,走过来重新检查降谷零的脚踝。中年男人一边按压红肿处,一边啧啧摇头:“韧带拉伤,不算严重,但至少得休养两周。这段时间别碰网球,每天冰敷三次,晚上热敷促进血液循环。”他抬眼看了降谷零一眼,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了然,“年轻人,拼命是好事,但得学会保护自己。你这伤要是再重一点,全国大赛就别想上了。”

      降谷零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

      鎏汐接过队医递来的药膏和绷带,认真记下注意事项。等队医转身去开处方单时,她听见降谷零低声说:“对不起。”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让你担心了。”他补充道,目光落在她还有些泛红的眼眶上,眼神里满是歉意。

      鎏汐的鼻子又是一酸。她别过脸,假装整理药袋,声音却泄露了情绪:“你知道我会担心,还那么拼命……”

      “因为想赢。”降谷零说得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空气里,“想让你看到我赢。”

      鎏汐整理药袋的手停了下来。医务室里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嗡鸣,远处操场传来获胜队伍的欢呼声,那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朦朦胧胧的,只有降谷零这句话,清晰得如同贴在她耳边说出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转回身面对他。少年坐在诊疗椅上,因为身高腿长,那双受伤的腿只能委屈地伸着。蓝白运动服领口敞开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汗湿的皮肤。他的神情里有疲惫,有疼痛,却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亮晶晶的东西,像是刚打完一场胜仗的年轻将军,虽然挂了彩,眼里却燃着不灭的火。

      “我看到了。”鎏汐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打得……很厉害。”

      降谷零的嘴角弯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正的、从眼睛里漾出来的笑意。他伸手,掌心向上摊开在她面前。

      鎏汐犹豫了一秒,把手放进他手里。他的掌心滚烫,带着薄茧——那是常年握拍留下的印记。他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力道很轻,像是怕捏疼她,却又足够让她感受到那份温度。

      “值得。”他说。

      就两个字,没头没尾的,鎏汐却听懂了。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像是要挣脱肋骨跑出来。她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堵住了,只能回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队医拿着处方单回来,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又叮嘱降谷零最好有人搀扶着回去。鎏汐立刻站起来,把药袋挎在肩上,伸手去扶他。

      降谷零借着她的力道站起身,受伤的脚刚落地就皱起了眉。鎏汐赶紧把手臂架到他腋下,让他把重量靠过来。他比看上去还要重,一米八几的个子压下来时,鎏汐踉跄了一下,却立刻站稳了。

      “我可以自己走。”降谷零说,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逞强。

      “闭嘴。”鎏汐凶巴巴地回了一句,扶着他慢慢往外走,“再逞强我就给伯母打电话告状。”

      降谷零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震动胸腔,透过薄薄的运动服传到鎏汐手臂上,酥酥麻麻的。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连降谷零母亲的面都没见过,却用这种熟稔的语气威胁他。

      “你笑什么。”她耳朵发烫,语气却更凶了。

      “没什么。”降谷零收住笑,声音里却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就是觉得……你这样挺可爱的。”

      鎏汐的脸彻底红了。她低下头,盯着地面,专心扶着他在走廊里一步一步挪动。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交错的脚步声,和他的呼吸声,和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走出教学楼时,晚风扑面而来,带着初春夜晚特有的凉意。鎏汐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把降谷零扶得更紧了些。他察觉到她的动作,侧过头看她:“冷?”

      “还好。”鎏汐说,话音刚落,又一阵风吹过,她没忍住又哆嗦了一下。

      降谷零停下脚步,松开搭在她肩上的手,开始解运动外套的拉链。

      “你干什么?”鎏汐按住他的手,“你受伤了,不能着凉。”

      “我里面还有件长袖。”降谷零说着,已经把拉链拉到底,脱下一半外套,动作因为脚伤而有些笨拙。他把外套披在鎏汐肩上,宽大的运动服瞬间把她整个人包裹起来,袖子长得盖过了指尖,衣摆垂到大腿中部,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汗味。

      鎏汐想拒绝,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外套上的暖意透过薄薄的校服衬衫渗进来,驱散了春夜的寒凉。她捏着过长的袖口,小声说:“谢谢。”

      降谷零重新把手臂搭回她肩上,继续往前走。这次他靠得更近了些,几乎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鎏汐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发顶,感觉到他每一次呼吸时胸腔的起伏,感觉到他放在她肩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她肩头的衣料。

      这些细微的接触像细小的电流,透过衣物传遍全身。鎏汐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她甚至怀疑降谷零能听见——毕竟他们靠得这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薄荷皂香下隐约的、属于少年的荷尔蒙气息。

      “鎏汐。”降谷零突然开口。

      “嗯?”

      “今天……谢谢你。”他说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斟酌过,“谢谢你来给我加油,谢谢你在医务室陪着我,谢谢你……扶我回去。”

      鎏汐的脚步顿了顿。她侧过头,看见降谷零正低头看她。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眼里,把那片深紫染成了暖融融的绛色。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拔,嘴唇因为受伤的疼痛而微微抿着。

      “不用谢。”鎏汐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飘,“这是……应该的。”

      “不是应该的。”降谷零摇摇头,语气认真,“没有谁对谁是应该的。我只是……很高兴是你。”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得几乎要被晚风吹散。但鎏汐听清了。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又开始发热,这次不是因为担心,而是因为某种更柔软、更汹涌的情绪,像春汛时的潮水,漫过心堤,漫过理智,漫过所有她试图筑起的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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