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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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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的雨季似乎格外漫长。雨丝斜织成一张绵密的网,将整个帝丹高中笼罩在潮湿的雾气中。鎏汐撑着伞站在教学楼前,看着降谷零撑开伞走向网球场,他的背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像一幅氤氲的水墨画。
“鎏汐同学。”
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鎏汐转身,看见诸伏景光站在屋檐下,深蓝色的校服穿得一丝不苟,领口系到最上面一颗纽扣。他手里没有伞,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诸伏同学。”鎏汐礼貌地点头,“没带伞吗?”
“忘了。”诸伏景光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像雨洗过的天空,“看来要等雨停了。”
鎏汐犹豫了一瞬。按理说,她应该邀请他共用一把伞,但降谷零早上送她来学校时,特意叮嘱过:“放学等我,别跟景光走太近。”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警惕,让鎏汐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心头微暖。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鎏汐最终还是开口,“如果不介意的话……”
“不用了。”诸伏景光温和地打断她,“零会不高兴的。”
鎏汐愣了一下。诸伏景光的语气太自然,自然到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今天会下雨,零会不高兴,诸如此类。
“他很在意你。”诸伏景光继续说,目光落在远处的网球场上,“我认识零十几年,从没见过他这样。”
鎏汐握紧了伞柄,伞面上传来雨滴敲击的轻响。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鎏汐同学,”诸伏景光转过头,那双温润的眼眸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澈,“你不必为难。我和零从小一起长大,我了解他,也尊重他的选择。”
他说完,朝鎏汐微微颔首,转身走进了教学楼。他的背影挺拔而孤直,很快消失在走廊深处。
那天下午的数学课,鎏汐第一次真正注意到诸伏景光的存在。老师讲解一道复杂的函数题,鎏汐在草稿纸上演算了三遍,还是卡在最后一个步骤。她咬着笔尖,眉头微蹙,余光瞥见旁边的降谷零正要侧身,前排的诸伏景光却先一步回过头来。
“这里。”他用铅笔在鎏汐的草稿纸上轻轻一点,“你漏了一个负号。”
鎏汐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果然在第三步的推导中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错误。她修正后,整道题的思路豁然开朗。
“谢谢。”她轻声说。
诸伏景光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很快转回身去。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他甚至没有看鎏汐的眼睛,就像只是随手纠正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错误。
但降谷零看见了。鎏汐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她的,力度比平时大了些。
“他只是帮我解题。”鎏汐在纸条上写下这句话,悄悄推给降谷零。
降谷零看了一眼,在下面回复:“我知道。”停顿片刻,又加了一句,“但还是不喜欢。”
鎏汐忍不住弯了嘴角。她喜欢这样的降谷零——坦诚,直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占有欲,却又不会真正越界。她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降谷零的耳根微微泛红,却也没有松开。
放学后,雨终于停了。天空被洗成浅灰色,云层缝隙间透出几缕稀薄的阳光。鎏汐收拾好书包,看见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站在教室门口说话。两人都穿着深蓝色校服,身姿挺拔,一个气质清冷,一个眉眼温润,站在一起就像两株并立的青竹。
“周末一起去图书馆吧。”诸伏景光说,“我有些法学入门的问题想请教零。”
降谷零看了鎏汐一眼,鎏汐轻轻点头。
“好。”降谷零说,“鎏汐也去。”
“当然。”诸伏景光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那周六见。”
他说完,朝两人挥挥手,转身离开。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永远不会越雷池一步。
周六的图书馆安静得能听见翻书的声音。鎏汐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生物习题集。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坐在她对面,两人中间摆着几本法学入门教材,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鎏汐抬起头,看见降谷零正专注地讲解一个案例,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分明,紫灰色的眼眸里闪着认真的光芒。而诸伏景光微微倾身,听得十分专注,偶尔提出一个问题,语气谦逊而温和。
这一幕让鎏汐有些恍惚。她忽然意识到,这两个少年之间有一种她无法介入的默契——那是十几年共同成长所沉淀下来的东西,是彼此一个眼神就能理解的深厚情谊。而她,是后来者。
“鎏汐?”
降谷零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鎏汐眨了眨眼,发现两人都在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景光问你,这道题你会不会。”降谷零指了指鎏汐面前的习题集。
鎏汐低头,看见一道复杂的遗传概率题。她仔细看了一遍,开始在草稿纸上演算。诸伏景光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促,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五分钟后,鎏汐抬起头:“应该是这样……”
她开始讲解,条理清晰,逻辑严密。诸伏景光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表示理解。等他完全明白后,他朝鎏汐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谢谢,你讲得很清楚。”
“不客气。”鎏汐说。
降谷零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在鎏汐和诸伏景光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鎏汐脸上。鎏汐看向他,用口型问:“怎么了?”
降谷零摇摇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网球拍留下的痕迹。
诸伏景光看见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继续看书。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平静,就像一池深不见底的湖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无人能窥探。
下午三点,图书馆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鎏汐收拾好东西,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也结束了讨论。三人一起走出图书馆,外面的阳光正好,空气里弥漫着雨后青草的气息。
“我请你们喝咖啡吧。”诸伏景光突然说,“算是感谢你们今天陪我。”
鎏汐看向降谷零,降谷零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街角的咖啡馆很安静,空气中飘散着咖啡豆的醇香。三人选了靠窗的位置,鎏汐点了拿铁,降谷零要了黑咖啡,诸伏景光选了抹茶拿铁。
“零小时候最讨厌抹茶。”诸伏景光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有一次我妈妈做了抹茶大福,他吃了一口就吐出来,还被阿姨训了一顿。”
降谷零的耳根瞬间红了:“那种事就不用提了吧。”
“为什么不用提?”鎏汐眼睛亮了起来,“我想听。”
于是那个下午,鎏汐听到了许多她从未知晓的降谷零——七岁时爬树摔下来却硬撑着说不疼的零,十岁时因为打架被请家长却倔强地不肯道歉的零,十三岁时第一次打网球比赛紧张到握拍手都在抖的零。诸伏景光讲述这些往事时,语气温和而怀念,没有任何炫耀或刻意拉近关系的意味,就像一个普通的、在分享朋友糗事的幼驯染。
鎏汐一边听,一边偷偷观察降谷零。她发现他的表情从最初的尴尬,到后来的无奈,最后竟也露出了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却直达眼底,是真正放松下来的样子。
“景光也有很多糗事。”降谷零突然反击,“比如他第一次做料理,把盐当成糖,做出来的蛋糕咸得能齁死人。”
“那是意外。”诸伏景光温和地反驳。
“还有一次他……”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鎏汐托着腮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一幕很温暖——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哪怕走上了不同的道路,依然能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坐在咖啡馆里互相揭短,笑声里没有任何杂质。
夕阳西下时,三人走出咖啡馆。鎏汐走在中间,左手被降谷零牵着,右手边是保持着礼貌距离的诸伏景光。街灯一盏盏亮起,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很开心。”诸伏景光在路口停下,“谢谢你们。”
“以后常一起学习。”降谷零说,这次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警惕,只剩下真诚。
诸伏景光点点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街角。
“现在放心了?”鎏汐晃了晃降谷零的手。
降谷零低头看她,紫灰色的眼眸里映着街灯温暖的光:“我从来不是不放心你。”
“那是什么?”
“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合适的词,“是不放心我自己。鎏汐,你太好了,好到我觉得任何接近你的人,都可能是潜在的威胁。”
这番话说得直白而坦诚,鎏汐心头一颤。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双手捧住他的脸:“零,你听好——这个世界有很多优秀的人,但降谷零只有一个。而我,只要这一个。”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地平线上。降谷零凝视着鎏汐的眼睛,在那双明媚的眼眸里,他看到了完整的、清晰的自己。那一刻,所有的不安、所有的警惕、所有因过于珍视而产生的患得患失,都像晨雾般消散在阳光中。
他俯身吻她,吻得温柔而绵长。街灯的光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交叠成密不可分的一体。
远处,诸伏景光站在转角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温润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无人能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