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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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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晨风带着一丝凉意,从敞开的窗户钻进来,拂动了书桌上的试卷一角。鎏汐按住那页纸,目光落在右上角的红色分数上——78分。
数学模拟考,班级排名第15。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久到视线开始模糊,久到数字边缘的红色墨迹晕染开来,变成一片刺目的血色。窗外传来学生们奔向食堂的嬉笑声,走廊里有男生在讨论周末的球赛,一切都充满活力,只有她被困在这个78分的魔咒里,动弹不得。
“鎏汐?”
降谷零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拉回现实。鎏汐抬起头,看见他站在课桌旁,手里拿着便当盒,眉头微微蹙起。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却也让鎏汐更清晰地看见了他眼里那份毫不掩饰的担忧。
“没事。”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就是有点累。”
降谷零没有接话。他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打开便当盒,米饭上铺着精心摆放的煎蛋卷和西兰花,还有她最爱吃的炸虾。香气飘散开来,周围几个还没离开的同学投来羡慕的目光,但鎏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吃一点。”降谷零将便当推到她面前。
鎏汐摇摇头:“我不饿。”
“你早上就没吃多少。”
“真的不饿。”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降谷零看着她,紫灰色的眼眸里映出她苍白的脸。鎏汐避开他的目光,低头开始收拾书包,动作机械而急促,仿佛想用这种方式逃离什么。
“鎏汐。”降谷零按住她的手,“看着我。”
鎏汐的手顿住了。她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感受到他指尖因常年握网球拍而留下的薄茧,感受到那份透过皮肤传递过来的、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抬起头,终于对上他的眼睛。
“告诉我,怎么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鎏汐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想说“只是累了”,想说“让我一个人待会儿”。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压抑的哽咽。她用力咬住下唇,不想让眼泪掉下来,可是眼眶已经不受控制地发热,视线迅速模糊成一片水雾。
“78分。”她听见自己破碎的声音,“数学……只有78分。”
降谷零的手收紧了些。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把话说完。
“东大医学系去年的录取线,数学至少要95。”鎏汐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我离那个目标……越来越远了。”
窗外传来球场上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砰,砰,砰,一下下敲在她的心上。她想起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夜晚,在那个漏风的小公寓里,一边啃着廉价的饭团,一边在笔记本上写下“考上东大,改变命运”的决心。那时的她一无所有,只有一股不服输的狠劲。而现在,她有了降谷零,有了朋友,有了安稳的生活,却好像失去了那份不顾一切的勇气。
“一次模拟考而已。”降谷零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意外,“不代表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语气坚定,“鎏汐,你是我见过最努力的人。你知道你为了这道题,在图书馆熬了多少个晚上吗?你知道你为了弄懂这个知识点,刷了多少套题吗?我知道。”
鎏汐愣住了。她没想到降谷零会记得这些——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在深夜独自奋斗的时刻。
“一次的失败,不能否定你所有的努力。”降谷零继续说,他松开她的手,转而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而且,你还有我。我们一起考东大,不是说说而已。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眼泪终于滑落,顺着脸颊滚下来,滴在降谷零的手背上。他拇指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动作温柔得像在擦拭什么易碎的珍宝。
“可是如果我考不上……”
“那就再考一次。”降谷零毫不犹豫地说,“如果你想去东大,我就陪你去东大。如果你想去别的学校,我就陪你去别的学校。鎏汐,重要的不是我们在哪里,而是我们在一起。”
这番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鎏汐心里那道沉重的锁。她看着降谷零,看着他那双紫灰色眼眸里映出的、完整的自己——不再是那个刚到这个世界时惶恐不安的穿越者,不再是那个为了生计奔波劳碌的孤女,而是一个被爱着、被珍视、被坚定选择的人。
“零……”她轻声唤他的名字。
“嗯?”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鎏汐吸了吸鼻子,“因为我把负面情绪发泄在你身上了。”
降谷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像阳光一样温暖。“傻瓜。”他说,“如果连你的负面情绪都不能承受,我还算什么男朋友?”
他松开手,重新将便当盒推到她面前。“现在,可以吃一点了吗?”
鎏汐点点头,拿起筷子。炸虾外酥里嫩,煎蛋卷咸淡适中,米饭还带着温热的香气。她小口小口地吃着,降谷零就坐在旁边看着她,偶尔递过水杯,偶尔说一句“慢点”。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的声音。鎏汐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忽然觉得那个78分的数字,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下午有补习吗?”降谷零问。
“嗯,三点开始。”
“我送你过去。”
“你不去训练?”
“今天请假。”
鎏汐抬起头,想要拒绝,但看到降谷零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这是他的坚持——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她。
下午的补习班在学校的特别教学楼,离主校区有十分钟的路程。降谷零牵着鎏汐的手,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几片早黄的叶子飘落下来,落在他们脚边。
“零。”鎏汐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考不上东大,你会失望吗?”
降谷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让鎏汐有些紧张。
“鎏汐,你听着。”他说,“我爱的是你,不是东大学生这个身份。你考得上,我会为你骄傲;你考不上,我依然爱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比‘你是你’更重要。”
鎏汐的眼眶又热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然后踮起脚尖,在降谷零唇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谢谢你。”她说。
降谷零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握住她的手。
补习班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鎏汐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降谷零就在她旁边找了个空位。老师还没来,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聊天,讨论着刚才的模拟考成绩。鎏汐听见前排两个女生在抱怨数学题太难,听见后排的男生在预测东大今年的录取分数线,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笔。
就在这时,一只手覆上了她的手背。鎏汐抬起头,看见降谷零正看着她,眼神平静而坚定。
“别听。”他用口型说。
鎏汐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翻开笔记本。黑色的字迹密密麻麻地铺满纸页,那是她无数个日夜努力的证明。她忽然想起降谷零中午说的话——一次的失败,不能否定你所有的努力。
是的,她不能因为一个78分,就否定自己。
老师走进教室,补习开始了。今天的主题是函数与导数,正是鎏汐最薄弱的部分。她集中精神听讲,手中的笔飞快地记录着要点。遇到不懂的地方,她就停下来思考,或者小声问旁边的降谷零。降谷零的数学很好,总能三言两语就点破问题的关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鎏汐完全沉浸在学习中,忘记了自己,忘记了那个78分,甚至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黑板上的公式,笔记本上的字迹,和降谷零偶尔低沉的讲解声。
“今天就到这里。”老师合上教案,“大家回去把练习题做完,明天上课前交。”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教室里响起桌椅移动的声音。鎏汐合上笔记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三个小时的补习,她感觉自己好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怎么样?”降谷零问。
“好多了。”鎏汐诚实地回答,“好像……好像又找回了一点信心。”
降谷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欣慰和骄傲。“我就知道你可以。”
两人走出教学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在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秋夜的风格外凉爽,带着草木的清香。鎏汐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那股压抑的闷气终于消散了。
“零。”她忽然说。
“嗯?”
“我想重新制定学习计划。”鎏汐转头看着他,眼睛在路灯下闪闪发亮,“数学是我的弱项,我要把更多时间分配给它。还有英语的阅读理解,正确率还不够稳定。生物和化学倒是还不错,但也不能放松……”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语气里重新充满了那个不服输的鎏汐特有的活力。降谷零静静地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好。”等她说完,他才开口,“我们一起制定。我的弱项是古文,你的强项,正好可以帮我。”
鎏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他不是在施舍,不是在怜悯,而是在告诉她——在这场战斗里,他们是平等的,是互相需要的,是可以彼此支撑的。
“嗯。”她用力点头,“我们一起。”
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晚上八点。降谷零打开门,温暖的灯光迎面扑来,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柠檬清新剂的味道——那是鎏汐早上打扫卫生时用的。小客厅里,两人的书包并排放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昨晚没看完的参考书,一切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饿吗?”降谷零问。
“有点。”
“我去做饭,你休息一下。”
“我帮你。”
两人一起走进厨房。降谷零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食材;鎏汐洗了手,开始淘米煮饭。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水流声,切菜声,这些寻常的声响在安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温馨。
“零。”鎏汐忽然开口。
“嗯?”
“如果……如果将来我们真的都考上了东大,你想做什么?”
降谷零停下切菜的动作,想了想,说:“我想当检察官。”
鎏汐有些意外。她一直以为降谷零会继续打网球,或者从事与体育相关的工作。
“为什么?”她问。
“因为……”降谷零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表情认真,“我想维护正义。这个世界有很多不公平的事,有很多人被欺负却无处申冤。我想成为那种可以保护弱者,可以伸张正义的人。”
鎏汐静静地看着他。灯光下,降谷零的脸庞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神明亮而坚定,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理想主义光芒。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看似冷漠骄傲的少年,内心藏着多么炽热的火焰。
“那你呢?”降谷零问,“为什么想当医生?”
鎏汐低下头,看着锅里翻滚的米粒。水蒸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我想救人。”她轻声说,“在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很多人因为疾病、因为意外而失去生命。我想成为那种可以拉住他们的人,可以告诉他们‘还有希望’的人。”
她想起自己穿越前的世界,想起那些在病床上挣扎的病人,想起那些绝望的眼神。她也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种孤立无援的恐惧。她想,如果当初有人能拉她一把,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们很像。”降谷零忽然说。
鎏汐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都想成为帮助别人的人。”他补充道。
鎏汐笑了,那笑容里带着释然,带着理解,也带着对未来的期待。“是啊。”她说,“所以我们才在一起。”
晚餐很简单,炒青菜、味增汤、煎三文鱼,还有热腾腾的白米饭。两人面对面坐在小餐桌旁,安静地吃着。电视里播放着晚间新闻,主持人在报道一起发生在米花町的盗窃案——这是柯南世界里永远少不了的元素。
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在这个温暖的灯光下,那些案件和危险似乎都变得很遥远。鎏汐看着对面的降谷零,看着他专注吃饭的模样,看着他偶尔抬头对她微笑的表情,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压力之下,感情既面临考验,又在互相扶持中愈发深厚。鎏汐想,也许这就是成长的意义——不是不遇到困难,而是在遇到困难时,知道有一个人会站在你身边,握住你的手,告诉你“别怕,有我在”。
晚饭后,降谷零拿出纸笔,两人开始重新制定学习计划。鎏汐把各科的薄弱点一一列出,降谷零根据她的情况分配时间。他们讨论,争论,妥协,最终达成一致。当那份详细的计划表完成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十一点。
“好了。”降谷零放下笔,“从明天开始,我们就按这个来。”
“嗯。”鎏汐看着那张写满字的纸,心里涌起一股力量。
“现在,该休息了。”降谷零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鎏汐把手放在他掌心,让他把自己拉起来。两人一起收拾了桌子,洗漱完毕,关灯上床。黑暗中,降谷零从身后抱住鎏汐,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
“鎏汐。”他低声唤她。
“嗯?”
“不管你考多少分,不管你最后去了哪里,你都是我的骄傲。”
鎏汐的鼻子一酸。她转过身,钻进降谷零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
“谢谢你,零。”她闷声说。
降谷零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