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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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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东京被一层薄薄的寒意笼罩，行道树上的叶子几乎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刺向灰白色的天空。鎏汐抱着一摞参考书走出图书馆时，冷风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将脸往围巾里埋了埋。
距离高考还有一百二十七天。
这个数字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海里，每天早上睁眼时第一件事，就是在日历上划掉一天，看着那个数字一点点变小，心里既期待又恐慌。期待的是这场漫长战斗的结束，恐慌的是万一结果不尽如人意，这一千多个日夜的努力是否都将付之东流。
“鎏汐。”
降谷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鎏汐转过身，看见他穿着深蓝色的冬季校服，手里提着两个保温杯，正快步向她走来。冷风将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鼻尖微微泛红，但那双紫灰色的眼睛依然明亮而温暖。
“给你的。”他将其中一个保温杯递给她，“热的。”
鎏汐接过，拧开盖子，热气混合着红枣的甜香飘散出来，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寒意。她小口喝了一点，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
“谢谢。”她轻声说。
降谷零没有回应，只是伸手接过她怀里一半的参考书，很自然地与她并肩而行。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冰冷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这是备考生活的常态——安静，平淡，甚至有些枯燥。每天重复着上课、补习、刷题、讨论的循环，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容不得半点差错。鎏汐有时会在深夜的台灯下盯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发呆，忽然忘记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忘记这些数字和符号的意义。然后她会想起东大医学系，想起那些在手术室里救死扶伤的白大褂，想起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夜晚，在那个漏风的小公寓里许下的誓言。
那个誓言支撑她走过了拮据的国中时代，支撑她熬过了与松田阵平分手的痛苦，支撑她一步步走到降谷零身边。而现在，它成了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既是动力，也是压力。
“今天的错题集我看过了。”降谷零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导数那部分，你的思路是对的，只是计算的时候跳了一步。”
鎏汐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知道降谷零在试图找话题，试图让这沉闷的回家路变得轻松一些。但她现在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想找个地方躺下，闭上眼睛，暂时逃离这个被试卷和分数统治的世界。
回到公寓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降谷零打开灯，温暖的灯光瞬间填满了小小的客厅。鎏汐放下书包，径直走进卧室，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鎏汐。”降谷零跟进来，在床边坐下，“晚饭想吃什么？”
“随便。”
“汤面好不好？天冷，吃点热的。”
“嗯。”
降谷零沉默了片刻。鎏汐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担忧，带着欲言又止。她闭上眼睛，不想面对。
“我去做饭。”最终，降谷零只是轻声说，然后起身离开了卧室。
厨房里很快传来水龙头的声音，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切菜声。这些寻常的声响在安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首没有旋律的生活交响曲。鎏汐躺在床上，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一切都很好——降谷零对她无微不至，学习计划执行得有条不紊，模拟考的成绩也在稳步提升。可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从心底漫上来，淹没了所有的热情和动力。
“鎏汐，吃饭了。”
降谷零的声音从客厅传来。鎏汐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头发也乱糟糟的。她用手理了理，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然后走出卧室。
餐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葱花和煎蛋的香气扑鼻而来。降谷零已经坐在桌边等她，手里拿着筷子，眼神温柔。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他说。
鎏汐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面条煮得恰到好处，汤底浓郁，煎蛋的边缘煎得金黄酥脆。这碗面在任何一个普通的日子里都会让她感到幸福，但今天，她只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将食物送进嘴里，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今天补习班老师讲的那个题型……”降谷零试图开启话题。
“零。”鎏汐打断他，声音很轻，“我们能不能……暂时不说学习的事？”
降谷零愣住了。几秒钟后，他点点头：“好。”
沉默再次降临。只有两人吃面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鎏汐低着头，盯着碗里漂浮的葱花，忽然觉得这沉默比任何话题都更让人窒息。
“我吃饱了。”她放下筷子，碗里的面还剩下一大半。
“就吃这么点？”
“嗯，没胃口。”
降谷零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鎏汐能感觉到他的担忧，但她现在无力回应。她站起身，说了句“我去洗澡”，就逃也似的离开了餐桌。
热水从花洒里倾泻而下，浴室里很快弥漫起白色的水蒸气。鎏汐站在水幕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走心里的沉重。她想起今天下午在图书馆，看到前排的女生因为一道题做不出来而崩溃大哭；想起上周的模拟考，同班的男生因为成绩不理想而把试卷撕得粉碎；想起那些在深夜的教室里亮着的灯，那些在黎明前就起床背书的身影。
每个人都在这条狭窄的独木桥上挣扎，每个人都背负着看不见的重担。而她，不过是其中之一。
洗完澡出来时，降谷零已经收拾好了餐桌，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法学案例集。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神里的担忧依然没有散去。
“头发要吹干，不然会感冒。”他说。
“嗯。”鎏汐应了一声，却没有动，只是裹着浴袍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抱着膝盖，盯着电视黑屏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鎏汐。”降谷零合上书，转过身面对她，“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你。”他的语气很认真，“你最近状态不对，我知道。”
鎏汐没有否认。她将脸埋在膝盖里，闷声说：“我只是……累了。”
“不只是累。”降谷零挪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湿漉漉的头发，“你在害怕。”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鎏汐心里那道紧闭的门。她抬起头，看着降谷零，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我怕考不上。”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我怕让所有对我抱有期待的人失望，怕让你失望，最怕的……是让我自己失望。”
泪水终于滑落，一滴，两滴，滴在浴袍上，晕开深色的水渍。鎏汐没有擦，任由它们流淌，仿佛这些眼泪能带走一部分心里的重量。
“国中时，我一无所有，只有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那时我觉得，只要拼命努力，就一定能改变命运。可现在……现在我有了你，有了朋友，有了安稳的生活，却好像失去了那种不顾一切的勇气。我怕万一失败了，这些美好都会消失。”
降谷零静静地看着她，等她把话说完。然后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鎏汐，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沉稳而坚定，“首先，你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除了你自己。你的未来是你的，不是别人的期待堆砌出来的。”
“可是——”
“没有可是。”降谷零打断她，手臂收紧了些，“其次，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因为我爱的是鎏汐这个人，不是‘考上东大的鎏汐’。就算你明天决定不考了，想去开一家甜品店，我也会陪你一起。”
鎏汐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将脸埋在他胸口，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气，感受着这份毫无保留的爱与接纳。
“最后，”降谷零的声音柔和下来，“那些美好不会消失。我在这里，奈奈子在这里，景光、健太都在这里。我们不是因为你考得上东大才喜欢你，而是因为你是你。这个事实，不会因为任何考试结果而改变。”
这番话像一股暖流，缓缓注入鎏汐冰冷的心底。她吸了吸鼻子，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降谷零：“你真的……不会失望吗？”
“不会。”降谷零的回答毫不犹豫，“我只会心疼你把自己逼得太紧。”
他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鎏汐，备考很重要，但你的快乐和健康更重要。如果这个过程让你这么痛苦，那我们就调整，就放慢脚步。东大不是人生的唯一出路，你才是。”
鎏汐看着他，看着他紫灰色眼眸里映出的、完整的自己。那个自己不再是被分数和排名定义的符号，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被爱也会爱别人的人。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
降谷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让鎏汐觉得整个房间都亮了起来。“那现在，要不要去做点让你开心的事？”
“比如？”
“比如……”降谷零想了想，“我们去吃那家新开的甜品店？你上周不是说想去吗？”
鎏汐愣住了。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外面很冷，而且明天还要早起上学。正常情况下，他们应该继续刷题，或者复习今天的错题集。
但降谷零的眼神告诉她，今晚可以例外。
“好。”她点点头，嘴角终于扬起一个真心的笑容。
两人穿上外套，手牵手走出公寓。夜风很冷，鎏汐将脸往围巾里缩了缩，降谷零便将她搂得更紧些。路灯在寒夜里发出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交叠又分开。
那家甜品店就在两条街外，招牌在夜色中闪着温暖的橘色灯光。推门进去时，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暖气混合着奶油的甜香扑面而来。店里人不多，只有几对学生模样的情侣坐在角落低声聊天。
“欢迎光临。”店员热情地打招呼，“请问需要点什么？”
降谷零看向鎏汐，鎏汐盯着玻璃橱窗里琳琅满目的甜品，眼睛亮了起来。草莓奶油蛋糕上点缀着鲜红的草莓，巧克力熔岩蛋糕看起来浓郁诱人，抹茶千层绿得清新雅致。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她指着橱窗，像个小孩子一样兴奋。
降谷零笑了，对店员说：“都要，再加两杯热可可。”
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很快，甜品和热可可端了上来，鎏汐挖了一勺草莓蛋糕送进嘴里，奶油和草莓的甜意在舌尖化开，瞬间治愈了一天的疲惫。
“好吃吗？”降谷零问。
“好吃。”鎏汐用力点头，又挖了一勺递到他唇边，“你尝尝。”
降谷零张嘴含住，细细品味，然后点点头：“嗯，确实不错。”
窗外，夜色深浓，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店里播放着轻柔的爵士乐，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甜品的香气。鎏汐小口喝着热可可，看着对面的降谷零，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其实很美好，美好得让她几乎忘记了那些压在肩上的重担。
“零。”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鎏汐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词，“谢谢你让我想起，除了考试和分数，生活里还有很多值得珍惜的东西。”
降谷零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些东西一直都在，只是你最近太累了，没看见。”
鎏汐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温暖而踏实。
“我以后不会这样了。”她说，“不会再把自己逼到墙角。”
“偶尔逼一下没关系，但不要忘了，你随时可以停下来休息。”降谷零认真地说，“累了就告诉我，难过了就告诉我，害怕了也告诉我。我不是你战斗的武器，是你休息的港湾。”
鎏汐的鼻子又酸了，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感动。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然后笑着说：“好，我记住了。”
两人在甜品店坐了一个小时，聊着无关紧要的闲话——周末想看的电影，寒假想去的地方，甚至讨论了将来养一只猫还是养一只狗。这些话题在备考的大背景下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却又那么真实，那么鲜活。
回到公寓时已经快十一点了。鎏汐洗漱完毕，躺在床上，降谷零从身后抱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
“睡吧。”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嗯。”鎏汐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和沉稳的呼吸。
这一次，她没有再想那些复杂的公式和难解的题目，没有想东大的录取分数线，没有想那些期待的目光。她只想着降谷零掌心的温度，想着草莓蛋糕的甜味，想着热可可的温暖，想着那句“你随时可以停下来休息”。
备考的日子依然辛苦，压力依然存在。但鎏汐知道，她不再是一个人面对这一切。她有降谷零，有朋友，有那些在寒夜里依然亮着的灯，和那些在困境中依然绽放的笑容。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