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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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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的脚步像一场无声的风暴,席卷了整个帝丹高中三年级。教学楼的空气里漂浮着粉笔灰和咖啡因的气味,课桌上的习题册堆成了摇摇欲坠的小山。鎏汐和降谷零的世界仿佛一夜之间收缩成两点一线——教室与公寓,以及其间短暂的、沉默的同行。
他们的同居生活进入了一种奇特的“战时状态”。清晨六点,闹钟准时响起。降谷零会先一步起身,轻手轻脚地准备早餐——通常是简单的烤吐司、煎蛋和温热的牛奶。鎏汐则会在十分钟后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头发还有些蓬乱,带着未褪的睡意。两人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对坐,咀嚼食物时能听见窗外渐起的鸟鸣。然后便是长达十几个小时的各自伏案。
图书馆靠窗的固定位置成了他们的“据点”。降谷零偏爱逻辑严密的数学和需要大量记忆的法律条文,侧脸在午后阳光下绷成专注的线条;鎏汐则被生物化学和厚如砖头的医学教材包围,偶尔会用指尖烦躁地按压太阳穴。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书页翻动的脆响,还有彼此偶尔发出的、几不可闻的叹息,构成了他们之间主要的“对话”。
压力像看不见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漫上来,浸湿情绪的边界。起初只是微小的涟漪。
一天深夜,鎏汐被一道遗传概率题困住,反复演算了几遍,答案都与标准解法对不上。烦躁像小虫子一样啃噬着她的耐心。降谷零结束了自己的背诵,凑过来看她的草稿纸,只扫了几眼,便指出了她一个概念理解上的细微偏差。
“这里,显性和隐性的表达概率不能直接套用这个公式,要考虑连锁互换。”他的声音很平静,是纯粹学术性的探讨。
可那一刻,鎏汐却像被点燃的引线。“我知道要考虑!”她脱口而出,声音比预想中尖利,“我又不是没看过书!”
降谷零愣了一下,眉头微蹙。“我只是提醒你。”
“我需要的是休息,不是另一个老师!”鎏汐猛地合上习题册,笔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空旷的图书馆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她看到降谷零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和受伤,随即涌上的是更深的懊恼和自我厌弃。她知道自己不对,压力不该发泄在他身上,可喉咙像被什么堵着,道歉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抓起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图书馆,把降谷零一个人留在那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里。
那晚,降谷零回到家时,公寓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落地灯。鎏汐蜷在沙发角落,抱着膝盖,眼睛有点红,面前摊开的习题册上还有未干的水渍痕迹。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沉默地僵在那里,像一只被困在暴风雨中的鸟。
降谷零站在门口,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头那点因被无端指责而生的闷气,忽然就散得无影无踪。他沉默地放下书包,走进厨房,不久后端出一杯温热的蜂蜜牛奶,轻轻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然后他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就在她脚边,拿起自己看到一半的《六法全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温暖的甜香丝丝缕缕飘过来。鎏汐盯着那杯牛奶,又看了看他平静的侧影。他没有说话,没有拥抱,甚至没有看她,只是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在这里,陪着你。
紧绷的弦,因这无声的包容而微微松弛。鎏汐端起杯子,小口啜饮。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意一点点蔓延到冰冷的指尖和心口。良久,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说:“对不起……那道题,我后来弄懂了。”
降谷零这才合上书,转过身,仰头看着她。“我也急躁了。”他伸出手,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我们是不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这是冲突,也是转折。从那晚起,他们似乎摸索到了一种新的节奏。
鎏汐发现降谷零会在她连续学习两小时后,“恰好”需要休息眼睛,然后不由分说拉她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一个她最爱吃的草莓大福。甜腻的奶油和柔软的外皮在舌尖化开,像是一个短暂而有效的暂停键。她会在他背法律条款背到眉头紧锁时,起身去揉捏他紧绷的肩膀,手法笨拙,却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们也学会了“逃离”。某个周六下午,阳光难得灿烂,降谷零抽走鎏汐手中的红笔,拉着她去了久违的网球场。没有比赛,没有训练,只是纯粹的发球、接球。黄色的小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有力的弧线,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砸在塑胶地面上。所有的公式、条文、压力,都被暂时抛在了呼啸的风声和击球的脆响之后。鎏汐坐在场边看他奔跑跳跃,看他脸上重现那种明亮而专注的神采,心里那片被习题填满的荒芜之地,仿佛也照进了一缕阳光。
奈奈子和高桥健太也加入了他们的“备考联盟”。周末,小小的公寓里会聚集起四个人,摊开各自的课本和试卷。气氛不再是孤独的苦熬,而多了几分并肩作战的热度。高桥依然话不多,但总会默默带来整理好的时事热点摘要(对降谷零的论述题很有用)和最新的模拟题。奈奈子则是气氛调节剂,在大家被难题搞得晕头转向时,讲一个笨拙的笑话,或者提议叫外卖吃顿好的。
“我说,等我们都考上了东大,一定要回来把这条街的甜品店全吃一遍!”奈奈子咬着笔杆,信誓旦旦地规划着未来。
鎏汐和降谷零相视一笑,疲惫的眼底重新燃起光亮。那个曾经遥远而宏大的目标——“考上东大”,在这些具体而微小的陪伴、分享和偶尔的“逃离”中,被分解成了可以一步步靠近的台阶。压力依然存在,模拟考的成绩起伏依然牵动神经,但他们不再是被压力裹挟着盲目向前的独行者。
夜深人静时,鎏汐会从厚重的书页中抬起头,看向对面台灯下,降谷零低垂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的手指间夹着笔,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点着,那是他思考时的小习惯。她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闻到空气中飘散的、属于他的淡淡薄荷皂角气息。
这一刻,没有言语,没有亲昵的动作,甚至没有对视。但一种更深沉、更坚实的东西,就在这并排的书桌之间,在这为共同未来而沉默奋斗的夜晚里,悄然生长。它不再仅仅是初识时的心动,热恋时的甜蜜,而是混杂了理解、忍耐、扶持和共同目标的复杂情感,像藤蔓般紧紧缠绕,将两个人的命运更牢固地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