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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安室透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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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室透站在公寓阳台,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他半张脸。邮件内容简洁得近乎残酷——处决代号“老鸦”的叛徒,限时48小时。
他认得这个名字。
三天前鎏汐还在餐桌上提起过,说她兼职的便利店附近有个独居老人,腿脚不便,她偶尔会顺路帮忙提重物回家。老人总塞给她几颗水果糖,笑眯眯地说“小姑娘心善”。
鎏汐说那些糖她舍不得吃,收在玻璃罐里。
安室透关掉手机,指尖在栏杆上轻轻敲击。夜风吹得他额前碎发微乱,那双紫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晦暗不明。
客厅传来脚步声。
“透?”鎏汐揉着眼睛走出来,身上穿着他买的米色睡衣,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怎么还不睡?”
“抽根烟。”他转身时已经换上温和的表情,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吵醒你了?”
“没有,就是睡到一半发现你不在。”鎏汐靠在他胸口,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你最近好像很累。”
安室透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一点工作上的事,快处理完了。”
“那个老人……”鎏汐忽然抬起头,“我今天又遇到他了,他说儿子下个月要从国外回来,要请我吃饭表示感谢。”
安室透的手臂微不可察地收紧。
“你答应了?”
“我说看你时间。”鎏汐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不过你要是忙就算了,我给他带点自己做的点心也行。”
她笑得毫无防备。
安室透盯着那张脸,想起组织发来的资料照片——老人真名佐久间健,六十三岁,前组织外围情报员,三年前因私吞交易款叛逃。档案里附着一张偷拍照片:老人坐在公园长椅上喂鸽子,背影佝偻,和任何一个普通老人没什么两样。
“透?”鎏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在听。”安室透握住她的手,“那位老人……对你很好?”
“嗯,特别和善。”鎏汐靠回他怀里,“有时候觉得他有点像我想象中外公的样子。”
她说完这话,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我在说什么呢。”
安室透没接话。
他知道鎏汐父母早逝,在原世界也是独生女,从未提过祖辈。此刻这句无心之言像根细针,不轻不重扎进他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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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安室透驱车前往组织提供的安全屋。
琴酒已经在里面等着,伏特加站在他身后。屋子里弥漫着廉价香烟的味道,桌上摊开几张照片,全是佐久间健的近期活动轨迹——超市采购、公园散步、去邮局寄信。
“波本。”琴酒抬眼看他,银色长发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任务很简单,需要我协助么?”
“不必。”安室透拿起照片,一张张翻看,“我会处理。”
“最好是这样。”琴酒吐出一口烟,“BOSS对叛徒的容忍度为零,你应该清楚。拖得越久,怀疑你的人越多。”
话里有话。
安室透抬眼,与琴酒视线相撞。两人都没再说话,空气里却绷着一根弦。
“听说这位老先生,”琴酒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最近和你那位小女朋友走得很近?”
安室透的手指顿住。
“巧合而已。”他放下照片,声音平静无波。
“巧合最好。”琴酒站起身,黑色风衣下摆在空气中划出弧度,“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处理报告。”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波本,别让私情影响判断。”琴酒没回头,“组织不是慈善机构。”
门开了又关。
安室透独自站在屋里,目光落在最后一张照片上——那是昨天傍晚拍的,鎏汐正帮佐久间健提购物袋,老人笑着递给她一颗糖,她接过来时眼睛弯弯的。
手机震动。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鎏汐轻快的声音:“透,你今天几点回家?我买了牛肉,想做寿喜锅。”
“大概七点。”安室透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景,“需要我买什么回去吗?”
“不用啦,我都准备好了。”鎏汐顿了顿,“那个……老人说儿子提前回来了,想今晚请我们吃饭。我帮你推掉了,说你工作忙。”
安室透握紧手机。
“鎏汐,”他声音有些低,“那位老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也说不上重要……”鎏汐似乎在斟酌措辞,“就是觉得他一个人挺孤单的,能帮一点是一点。怎么了?”
“没什么。”安室透闭了闭眼,“晚上见。”
挂断电话后,他在窗前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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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安室透出现在佐久间健住所附近。
这是一栋老旧公寓楼,墙皮剥落,楼道昏暗。他压低了鸭舌帽,像普通访客一样走上三楼,在302室门前停下。
门内传来电视声,还有老人跟着哼唱演歌的调子。
安室透从口袋里取出□□——组织标准配备,开这种老式门锁只需要五秒。但他没动,只是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电视换台了,现在是新闻节目。老人咳嗽了几声,脚步声靠近门口——大概是去厨房倒水。
如果现在动手,一切会很简单。□□现场,组织不会追问细节,鎏汐顶多难过几天,时间会冲淡一切。
安室透的手指触到门把手。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琴酒发来的简讯:“需要帮忙吗?”
三个字,带着嘲讽。
安室透删掉信息,转身下楼。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却迟迟没有踩下油门。
仪表盘上的时钟跳动着,每一秒都在倒计时。
他想起昨晚鎏汐说起老人时的表情,想起她收糖果时小心翼翼的样子,想起她说“有点像我想象中外公的样子”时那一闪而过的落寞。
也想起琴酒的警告,想起BOSS的多疑,想起组织里无数双盯着他的眼睛。
安室透猛地捶了一下方向盘。
喇叭在寂静的街道上短促地鸣响,惊飞了路边树枝上的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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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安室透回到家时,屋里已经飘出寿喜锅的香气。
鎏汐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啦?刚好可以吃饭。”
她脸上沾了一点酱汁,安室透走过去,用拇指轻轻擦掉。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今天却觉得指尖发烫。
“怎么了?”鎏汐察觉他情绪不对。
“累。”安室透简单回答,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今天工作不太顺利。”
“那更要好好吃饭。”鎏汐拉着他坐到餐桌前,锅里汤汁翻滚,牛肉片在薄油中微微卷曲,“我特意调了你喜欢的口味。”
两人安静地吃饭。鎏汐不时给他夹菜,讲今天学校里的趣事,说林田惠子打算考哪所高中,说毛利叔叔又接了什么奇怪的委托。
安室透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
“透,”鎏汐忽然放下筷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空气凝滞了一瞬。
“为什么这么问?”安室透抬起眼。
“你从进门到现在,看了三次手机。”鎏汐盯着他,“而且每次看完,眉头都会皱一下。”
她太了解他了。
安室透与她对视,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一切都摊开说——组织,任务,那个她关心的老人,还有他此刻进退两难的处境。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个任务比较棘手。”他最终选择了一个模糊的说法,“可能需要离开东京几天。”
“危险吗?”鎏汐立刻问。
“不危险,只是麻烦。”安室透夹了片牛肉放到她碗里,“别担心。”
鎏汐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安室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哼着歌洗碗的背影,水流声哗啦啦的,混着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寻常夜晚。
他忽然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哎,我手湿着呢。”鎏汐笑着扭了扭身子。
安室透没松手,把脸埋在她颈窝,深吸了一口气。她身上总有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着一点油烟味,是生活最朴实的味道。
“鎏汐,”他低声说,“如果有一天,我为了你不得不做一些……违背原则的事,你会怎么想?”
水龙头还开着。
鎏汐关掉水,转过身看他。厨房顶灯的光照在她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你早就做过很多了吧。”她轻声说,“从你选择和我在一起开始。”
安室透心头一震。
“我不知道你具体在做什么,但我知道你一定为我放弃过什么,妥协过什么。”鎏汐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所以透,不用问我这种问题。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接受。”
她说得平静,安室透却听出了话里的重量。
“哪怕我……”他喉结滚动,“不是你想的那种好人?”
“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鎏汐忽然笑了,眼睛弯起来,“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知道——温柔是装的,阳光是演的,眼底深处藏着我看不懂的东西。”
安室透怔住。
“但我还是选择你了。”鎏汐踮起脚,吻了吻他的下巴,“所以别纠结了,去做你该做的事。我就在这里,不会跑。”
这个吻很轻,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安室透心里某把锁。
他紧紧抱住她,抱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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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鎏汐睡熟了。
安室透轻手轻脚起身,走到书房打开电脑。他调出佐久间健的全部资料,又翻出组织在东南亚的几个安全屋信息。
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伪造死亡证明需要一具尸体——体型相近,死亡时间吻合,最好有基础病史。组织仓库里有几个备用“材料”,但调动需要记录。
安室透切换到另一个加密界面,输入一串长密码。
屏幕上弹出伪造指令的选项。他勾选了几项,设定时间,伪造调取记录。整个过程只用了十分钟,天衣无缝。
然后是偷渡路线。
佐久间健的儿子在马来西亚工作,那边有组织势力薄弱的区域。安排一艘走私船,换个身份,从此隐姓埋名。
安室透调出地图,标记坐标,计算时间窗口。
窗外夜色渐深,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双紫灰色眼睛里没有丝毫犹豫。所有步骤在他脑中清晰铺开——如何骗过组织,如何瞒过琴酒,如何让一个叛徒“合理”消失。
凌晨两点,方案全部敲定。
安室透合上电脑,回到卧室。鎏汐睡得正熟,侧身蜷着,一只手还搭在他那边的枕头上。
他在床边坐下,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你说得对,”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但他愿意为她,当一次傻子。
安室透俯身,在鎏汐额头落下一个吻。然后他起身,换上一身黑衣,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公寓。
任务时限还剩二十八小时。
他要在天亮之前,让佐久间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