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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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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拟法庭决赛夜的空气,仿佛浸透了紧绷的弦音。鎏汐走出实验室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校园小径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又暗下,她反复拨打同一个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冰冷机械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胃部无端地抽紧了一下。她知道今天是决赛,知道他可能会晚归。但彻底失联,还是第一次。
路过法学部大楼时,她看见模拟法庭的窗户依然灯火通明。决赛应该早就结束了。难道出了什么意外?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她呼吸有些不畅。
她开始沿着他常走的那条路寻找。便利店、自动贩卖机、二十四小时书店……每一个他可能停留的地方,她都探头张望。夜晚的风带着凉意,穿透她单薄的外套。
转过街角,那家他们偶尔会去的家庭餐厅映入眼帘。玻璃窗内暖光融融,人影憧憧,看起来刚结束一场热闹的聚会。她脚步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门口。
然后,她看见了。
降谷零正从餐厅里走出来。他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衬衫,领口松了一颗纽扣。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身边紧挨着一位女生。那女生留着俏丽的短发,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一只手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降谷零微微侧头听着她说话,脸上带着鎏汐熟悉的、放松的笑意。
女生不知说了什么,笑得前仰后合,身体更往他身上靠了靠。降谷零似乎想抽出手臂,却被她更紧地挽住。两人就那样站在餐厅门口的光晕里,像一幅青春洋溢的画。
鎏汐站在原地,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冲上头顶,带来一阵眩晕的嗡鸣。
她看见降谷零抬手,似乎想叫出租车。女生摆了摆手,又说了句什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两人并肩朝那边走去,身影渐渐融入夜色。
鎏汐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手里的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起的是她拨出第十二个未接电话的界面。
夜晚的凉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了个旋,又无声落下。
她慢慢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更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松软的棉花上,虚浮无力。刚才在实验室里因为一个数据错误而焦躁的心情,此刻被一种更庞大、更冰冷的情绪彻底覆盖。
那是什么情绪呢?委屈?怀疑?还是……一种被背叛的钝痛?
她分不清。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女生挽着他胳膊时灿烂的笑脸,一会儿是他侧耳倾听时温和的侧影。原来他不是没时间回信息,不是没精力接电话。他只是……在和别人在一起。
公寓的钥匙在锁孔里转动时,发出格外清晰的咔哒声。房间里一片漆黑,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没有开灯,脱了鞋,直接走进卧室,和衣倒在床上。
鼻尖萦绕着被子上残留的、属于两个人的淡淡气息。这气息此刻却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过。
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模糊光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夜色从浓黑转向藏蓝,再到泛起鱼肚白。
玄关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轻手轻脚的,带着刻意的小心。
鎏汐闭上眼睛,假装睡着。她能感觉到他走进卧室,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陌生的、甜腻的香水味。
他俯下身,似乎想吻她的额头。鎏汐在那气息靠近的瞬间,猛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身后的动作顿住了。空气凝滞了几秒。
“……鎏汐?”他的声音带着宿醉后的微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你醒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降谷零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对不起,昨晚手机没电了。决赛后社团聚餐,大家情绪都很高,就……晚了点。”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如果她没有亲眼看见那一幕的话。
鎏汐依旧沉默着。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带着探寻和不安。
“你……”他迟疑了一下,“是不是在生气?因为我没接电话?”
鎏汐终于睁开眼,却没有转身。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没有。”
“你明明就在生气。”降谷零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焦躁,“我道歉还不行吗?下次一定提前跟你说,手机充好电。”
下次。还有下次。
鎏汐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她慢慢坐起身,转过头看他。
一夜未眠加上情绪起伏,让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降谷零看见她的样子,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心疼。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实验又不顺利?”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
鎏汐偏头躲开了。这个动作让两人都僵了一下。
降谷零的手停在半空,缓缓收了回去。他的表情也沉了下来。“你到底怎么了?就因为我一晚上没接电话?”
“不只是电话。”鎏汐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冰凌一样扎人,“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你和那个女生。”她抬起眼,直视着他,“在餐厅门口。她挽着你的胳膊,笑得很开心。”
降谷零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张了张嘴,脸上迅速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一种急于解释的急切取代。
“那是社团的学妹!她脚崴了,我只是扶她一下!”他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背诵预先准备好的台词,“当时大家都喝了点酒,她站不稳,我就……”
“扶一下需要挽得那么紧吗?”鎏汐打断他,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需要贴得那么近说话吗?需要笑得那么开心吗?”
“那是因为……”
“够了。”鎏汐别开脸,重新看向窗外。晨曦已经彻底驱散了夜色,天空是一种干净的淡蓝色。“没必要解释。”
“什么叫没必要解释?!”降谷零的声音拔高了些,里面混杂着被误解的恼怒和一丝委屈,“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什么都没有!”
“我想的哪样?”鎏汐转回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想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你就急着否认。是不是心虚?”
“我心虚什么?我只是不想你误会!”
“误会?”鎏汐轻轻地、几乎无声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也许吧。也许是我误会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朝浴室走去。经过他身边时,没有停顿,也没有看他。
“鎏汐!”降谷零在她身后喊道。
她没有回头,只是关上了浴室的门。门锁落下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脆,也格外决绝。
水流声哗哗响起。鎏汐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眼睛微红、脸色苍白的自己。镜面上很快蒙上一层水汽,她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
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样。
门外传来降谷零烦躁的踱步声,还有他试图拧动门把的轻微响动。最终,脚步声远去,客厅传来他重重坐在沙发上的声音。
鎏汐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冲洗自己的脸。冰冷的水刺痛皮肤,却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她想起昨天清晨,他出门前吻她额头时说“今晚决赛,可能会晚点,别等我”。她当时点点头,说“加油”。
她想起更久以前,两人还腻在一起计划未来时,他曾半开玩笑地说“除了你,我眼里哪还看得见别的女生”。
谎言。或许不是故意,但终究是谎言。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自来水,还是别的什么。她抬起头,用力眨掉眼眶里泛起的酸涩。
新的一天开始了。实验室还有一堆数据等着她处理,导师上午还要听进度汇报。她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在这里为一段挽着胳膊的画面伤心。
她擦干脸,换上衣服,拉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降谷零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双手插在头发里。听见声音,他抬起头,眼底布满了血丝。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鎏汐先移开了视线。她走到玄关,穿上鞋,拿起书包。
“我去实验室了。”她说,声音平静无波。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室内令人窒息的沉默,也隔绝了那双一直追随着她的、混杂着懊恼和不解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