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 55 章 ...

  •   临时宿舍的生活,比想象中更安静。四人间里只住了她和另一个同系的女生,对方同样早出晚归,两人碰面次数寥寥。

      鎏汐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课业。医学部的课程越发深入,实验难度也直线上升。她让自己像陀螺一样旋转,从清晨到深夜,用显微镜下的细胞、试管里的试剂、文献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填满每一寸思考的空间。

      这样很好。忙碌让她没时间伤感,疲惫让她倒头就睡。偶尔在深夜合上书本的间隙,那种空洞的钝痛会悄然袭来,但很快就会被第二天的实验计划驱散。

      她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到降谷零的地方。法学部的教学楼,模拟法庭活动室,甚至他们以前常去的那几家餐厅。东大校园很大,只要有心,完全可以避开一个人。

      她也确实做到了。搬出来两周,他们一次都没遇到过。仿佛两条曾经紧密交织的线,被轻轻拨开,就滑向了截然不同的轨道。

      直到那份跨系合作课题的通知发到邮箱。

      “医学伦理与法律边界”——课题名称带着一种冷静的学术气息。鎏汐作为医学系推选的代表,必须参加。她点开小组名单,目光落在“法学系:降谷零、诸伏景光”这两个名字上时,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没什么表情。

      也好。迟早要面对的。她这样告诉自己。

      第一次小组讨论安排在法学部的一间小会议室。鎏汐刻意迟到了几分钟,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

      降谷零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浅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有些晃眼,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相接。他的瞳孔似乎缩了一下,随即迅速移开,重新落到资料上,仿佛进来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鎏汐心里那点细微的波澜,也瞬间平息下去,变成一片冰封的湖面。

      “鎏汐同学,这边。”温和的男声响起。说话的是坐在长桌另一端的诸伏景光。他穿着简单的衬衫,气质沉静,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旁边的空位。

      鎏汐走过去坐下,将背包放在脚边。“抱歉,来晚了。”

      “没关系,我们也刚到。”诸伏景光的语气自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多问。“我们先互相熟悉一下课题要求吧。”

      讨论开始了。课题涉及医学实践中的法律灰色地带,需要医学与法学视角的交叉碰撞。本该是激烈的思想交锋,此刻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鎏汐和降谷零,谁都没有主动发言。只有当诸伏景光将话题抛向某一方时,被点名的那人才会简洁地回应几句,语气平淡,内容客观,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关于‘知情同意’的法律效力边界,医学实践中有没有遇到过于僵化的情况?”诸伏景光看向鎏汐。

      鎏汐翻开笔记,看着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要点。“有的。尤其是紧急救治时,法定代理人无法及时到场,但患者情况危急。这时候完全拘泥于书面同意,可能会延误最佳抢救时机。”

      “从法律角度看,”诸伏景光很自然地将目光转向降谷零,“这种情况下,医生的‘紧急救治权’和‘知情同意原则’的冲突,判例上更倾向于保护哪一方?”

      降谷零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资料上,没有看任何人。“近年的判例显示,如果医生能证明情况确实紧急且必要,且已尽到合理的告知义务,即使书面同意有瑕疵,责任也会被极大减轻。”他的声音平稳,带着法学系学生特有的条理清晰,但也仅止于此。

      “那么,医学上如何界定‘合理的告知义务’?”诸伏景光又将问题转回给鎏汐。

      整个讨论过程,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双人舞,只是两位主角拒绝直接对话,全凭中间的舞者传递信息。诸伏景光扮演了这个传递者的角色,他语速平和,提问精准,总能适时地将话题引向深入,又巧妙地避开可能引发尴尬的直接交流。

      鎏汐起初还有些紧绷,但渐渐地,被课题本身吸引了注意力。诸伏景光提出的问题很有深度,他显然提前做了功课,对医学伦理的一些核心困境有相当的理解。和他讨论,是顺畅且高效的。

      她偶尔会下意识地看向降谷零的方向。他大部分时间都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笔,只在被问及时才开口。他的发言依旧出色,观点犀利,逻辑严密,但总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冰冷而遥远。

      有一次,鎏汐在阐述一个观点时,提到某个有争议的医疗案例。降谷零似乎有不同的法律见解,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直接反驳。

      但他的目光刚一触及鎏汐,就立刻顿住了。那里面飞快地闪过什么——也许是懊恼,也许是别的——然后他生硬地别开脸,等鎏汐说完,才对着诸伏景光的方向,用第三人称转述了自己的反对意见:“刚才那个案例,从程序正义的角度看,医生的行为可能存在瑕疵……”

      鎏汐听着他那刻意疏离的语气,心底最后一点残留的温度也消失了。她不再看他,专注地和诸伏景光讨论。

      会议结束时,夕阳的余晖将会议室染成一片暖橙色。诸伏景光整理了讨论要点,分发给两人。“下次讨论前,我们分别从医学和法律角度,就‘安乐死的合法化边界’准备初步报告,可以吗?”

      鎏汐和降谷零几乎同时点了点头,又同时移开目光。

      “那今天就到这里。”诸伏景光站起身,看了看两人,语气依旧温和,“辛苦了。”

      鎏汐收拾好东西,率先离开了会议室。她没有回头,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很快远去。

      降谷零坐在原位没动,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外。他盯着门口的方向,很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闪过一丝清晰的疲惫。

      诸伏景光没有立刻离开,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资料,状似无意地问:“你们……没事吧?”

      降谷零动作一顿,放下手,看向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没事。”他的声音有些哑,“能有什么事。”

      诸伏景光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有些事,当事人不愿说,旁人问也无益。他将最后一份文件放进文件夹,站起身。

      “这个课题,我会尽力协调。”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仍坐在那里的降谷零,“你们……也尽量别让个人情绪影响进度。”

      降谷零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诸伏景光拉开门走了出去。会议室里只剩下降谷零一个人,被逐渐浓重的暮色包裹。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坐了许久。窗外,东大的灯火次第亮起,温暖的光晕连成一片,却照不进这间突然显得格外冷清的房间。

      而另一边,鎏汐抱着资料,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风微凉,吹在脸上,让她因长时间讨论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和降谷零在同一个空间待了将近两小时,比她预想的要平静。或许是因为有课题作为屏障,有诸伏景光作为缓冲。又或许,是因为心底那处伤口,已经在忙碌和自我封闭中,结上了一层厚厚的、麻木的痂。

      痛感还在,但已经被隔绝在外。

      她抬头看了看夜空,稀疏的几颗星子闪烁着微弱的光。她想起课题讨论时,诸伏景光温和而专注的眼神,想起他恰到好处的引导,让自己暂时忘记了对面那个人的存在。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