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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谷家的客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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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家的客厅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警方的人被谷先生坚持拦在门外待命,只能透过窗户隐约看见屋内的动静。毛利小五郎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响声,嘴里念念有词:“绑匪要求三亿旧钞,不准报警……这很专业啊,会不会是□□的人?”
鎏汐没有跟着他乱转。
她蹲在沙发旁,手指悬在那几滴钢笔水痕迹上方,没有直接触碰。痕迹很淡,在米白色布艺沙发上几乎看不出来,像是有人匆忙擦拭过却没擦干净。旁边地板上有一条极浅的轮胎印,宽度很小,应该是儿童玩具车留下的。
“谷先生。”鎏汐抬头看向瘫坐在单人沙发上的中年男人,“晶子小姐平时用的钢笔是什么颜色?”
谷晶夫愣了愣,眼眶还红着:“蓝黑色……她妈妈去年送的生日礼物,她一直很喜欢,走到哪儿都带着。”
“玩具车呢?”
“一辆红色的遥控车,上个月刚买的。”谷晶夫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她总说等爸爸不忙了,要一起在院子里玩……”
安室透站在鎏汐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的视线没有落在那些线索上,而是落在她身上——看她微微蹙起的眉,看她专注时抿紧的唇角,看她纤细的手指在地板上比划着玩具车的轨迹走向。客厅吊灯的光线从她头顶洒下来,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柯南蹲在另一侧,同样盯着那些痕迹。
这个叫鎏汐的女人观察力很敏锐。刚才进门不到十分钟,毛利叔叔还在听谷先生重复案件经过时,她已经把客厅扫视了一遍,然后径直走向这个角落。而且她问的问题都很关键:钢笔水痕迹意味着晶子被带走前可能正在写字或画画,玩具车痕迹说明她当时在玩——一个被突然绑架的孩子,不太可能还有心情玩玩具。
除非……
“晶子小姐被带走的时候,可能并不害怕。”柯南突然开口,声音还是小孩子那种稚嫩的调子,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大人们都看向他,“或者说,她最开始没有意识到那是绑架。”
毛利小五郎皱眉:“小鬼你在说什么?”
“如果她是被强行带走的,玩具车应该会丢在原地,或者被碰倒。”柯南指着地上那条断断续续的轨迹,“但这个痕迹很连贯,从沙发边一直延伸到玄关方向,像是她自己拿着车走出去的。”
鎏汐看了柯南一眼。
这个孩子的思维逻辑太清晰了,完全不像一年级小学生。她想起路上安室透说的话——留意着点。确实该留意。
“小朋友说得有道理。”鎏汐站起身,转向谷晶夫,“谷先生,晶子小姐最近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比如……想让您多陪陪她?”
谷晶夫脸色一白。
他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来,眼泪先掉下来了:“上周……上周她哭着说爸爸总是不回家,说再这样她就要离家出走……我以为只是小孩子闹脾气……”他捂住脸,肩膀颤抖起来,“是我不好,我总说公司忙,答应带她去游乐园拖了三个月,她生日那天我还在出差……”
客厅里沉默了几秒。
安室透这时才动了一下。他走到鎏汐身边,蹲下来假装查看那些痕迹,实际上却借着身体的遮挡,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鎏汐的手指有些凉。
安室透的掌心温热,指腹在她手背上很轻地摩挲了一下,是个无声的安抚动作。鎏汐侧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还落在地板上,好像真的在认真研究线索。但握着她的那只手,力道很稳。
“如果是晶子小姐自己配合离开的,那绑匪里至少有一个是她认识并且信任的人。”安室透开口,声音平静,“谷先生,您家里最近有没有雇佣新的人?或者,有没有谁和晶子小姐关系特别好?”
谷晶夫擦掉眼泪,努力回想:“佣人都是做了好几年的……啊,管家麻生!晶子很喜欢他,他经常陪晶子玩,有时候我加班晚了,也是麻生哄晶子睡觉……”
“麻生管家现在在哪儿?”毛利小五郎立刻问。
“他说今天请假回老家了,早上就不在……”谷晶夫说到一半,突然僵住,“不会的,麻生在我家做了五年,他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柯南已经悄悄溜到电话旁——绑匪打来勒索电话的录音机还放在那里。他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准备三亿旧钞,明天中午等通知,敢报警就等着收尸。”
“这个声音……”小兰突然说,“虽然处理过了,但说话的节奏有点像麻生管家。他说话时习惯在句子中间稍微停顿一下,就像这样。”
她又放了一遍录音。确实,绑匪在说“准备三亿旧钞”和“明天中午等通知”中间,有个非常短暂的、不自然的停顿。
谷晶夫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就在这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喃喃自语道:“晶子昨天晚饭时说……说她从窗户能看到一个很大的烟囱,问我是哪里的工厂。我说这附近没有工厂,她还坚持说真的有,红顶的……”
“烟囱?”毛利小五郎眼睛一亮,“绑匪藏在有烟囱的地方?”
“不对。”鎏汐和柯南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鎏汐示意柯南先说。小男孩推了推眼镜:“晶子小姐是小学生,她说的‘烟囱’可能不是真的烟囱。小孩子经常会用自己知道的词汇形容不熟悉的东西。”
鎏汐点头:“附近有没有什么建筑,顶部有类似烟囱的结构?比如通风管、水塔、钟楼之类的?”
安室透已经拿出手机,调出了谷家周边的地图。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了几个区域:“谷家东南方向三百米左右是二桥中学,教学楼顶有四根大型通风管道,刷了红漆。从谷家二楼窗户往那个方向看,确实像几个烟囱。”
他把手机转向大家。卫星地图上,中学屋顶的红色管道非常醒目。
“中学旁边有个废弃仓库。”安室透补充道,指尖点了点屏幕边缘,“去年就说要拆,但一直没动工。如果绑匪要藏人,那里很合适——离谷家近,方便观察动向,又足够隐蔽。”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语气里没有任何犹豫,好像早就把这片区域的地形记在脑子里。毛利小五郎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安室老弟,你对这一带很熟啊?”
“以前因为工作来过几次。”安室透简短地回答,收起了手机。
他没有说是什么工作。但柯南注意到,安室透在说“工作”时,眼底闪过一丝极冷的、转瞬即逝的东西。那不是普通上班族该有的眼神。
“那我们还等什么!”毛利小五郎撸起袖子,“直接去那个仓库看看!”
“等等。”鎏汐拦住他,“如果真是麻生管家,他认识谷先生也认识您。您这么大张旗鼓过去,万一打草惊蛇,他伤害晶子小姐怎么办?”
谷晶夫连连点头:“对对对,不能冲动!”
“我和安室先过去探探情况。”鎏汐说,“我们面生,不容易被认出来。毛利先生您和警方沟通一下,让他们在远处待命,等我们确认晶子小姐安全再行动。”
“不行。”安室透立刻反对。
他看向鎏汐,眉头皱得很紧:“太危险了。”
“两个人比一群人动静小。”鎏汐迎上他的目光,“而且你在我身边,不是吗?”
这话说得很轻,带着一点点依赖的意味。安室透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还是妥协了——每次她这样看他,他就没办法坚持。
“跟紧我。”他最后只说了这三个字,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柯南举起手:“我也要去!我个子小,不容易被发现!”
“胡闹!”毛利小五郎拎住他的衣领,“小鬼给我老实待着!”
最后协商的结果是:安室透和鎏汐先去仓库附近侦查,毛利小五郎带着柯南和小兰在中学正门附近接应,谷晶夫留在家里等绑匪可能打来的电话。警方则分散在仓库周边几个路口,随时准备封锁。
出门前,安室透在玄关处拉住鎏汐。
他低头帮她理了理外套的领子,动作很慢,手指蹭过她的颈侧皮肤。鎏汐抬眸看他,发现他脸色不太好看。
“到了那里,一切听我的。”安室透说,“如果有危险,我会让你先走,你不要犹豫,立刻离开。”
“那你呢?”
“我能处理。”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鎏汐听出了里面的意思——处理的意思,可能不只是制服绑匪那么简单。
她握住他的手:“我们一起过去,也要一起回来。晚餐你说要做奶油炖菜的,我等着吃。”
安室透怔了怔,随即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这个笑很淡,但眼底那层冷硬的戒备散开了些。
“好。”他说,“做完案子,回家做炖菜。”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傍晚的风带着初春的凉意,吹过街道时卷起几片早落的樱花花瓣。鎏汐跟着安室透穿过小巷,两人的影子在逐渐亮起的路灯下拉长、交叠。
中学的围墙出现在前方。安室透停下脚步,侧身把鎏汐护在身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仓库就在围墙另一侧。
他们已经能看见那栋老旧建筑的轮廓,窗户破了几块,铁皮屋顶锈迹斑斑。仓库侧面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牌被泥巴糊住了。
安室透观察了几秒,忽然拉着鎏汐退到围墙的阴影里。
仓库的门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站在门口点了支烟。火光在暮色里亮起的一瞬间,照亮了那张脸——五十岁上下,穿着深色夹克,确实是谷家照片里的麻生管家。
他抽了两口烟,左右张望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放心,那孩子好好的……赎金拿到手就放人……我知道,不会留活口。”
最后几个字顺着风飘过来,冰冷得让人心悸。
鎏汐感觉安室透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紧。他侧过头,嘴唇几乎贴在她耳边,用气声说:
“里面至少还有一个人。等会儿我进去,你留在外面,如果听到动静不对,马上跑,去叫警察。”
他的呼吸扫在她耳廓上,温热,但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鎏汐没说话。
她看着仓库门口吞云吐雾的麻生,又看看安室透紧绷的侧脸。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一点,照在他浅金色的头发上,也照进他深紫色的眼睛里——那双平时看着她时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全是凛冽的冷光。
波本。
她忽然想起他的那个身份。那个游走在黑暗里、擅长收集情报也擅长让目标消失的身份。
“安室。”她轻轻喊了一声。
他看向她。
“不要杀人。”鎏汐说,“至少……不要当着我的面。”
安室透瞳孔微微收缩。
半晌,他很轻地点了下头:“好。”
麻生扔掉了烟头,转身回了仓库。门关上的那一刻,安室透松开鎏汐的手。
“在这里等我。”他说。
然后他就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融进了仓库方向的黑暗里。
鎏汐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她抬头看向夜空,几颗星星已经出来了,微弱地亮着。
远处传来中学放学铃声,隐隐约约有孩子们的欢笑声。而一墙之隔的地方,一个女孩正被绑架,她喜欢的人正孤身潜入危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久了。
鎏汐盯着仓库的门,手心里全是汗。就在她几乎要按捺不住想跟进去的时候,仓库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孩子的尖叫声,然后是一个男人粗哑的怒吼:
“你是谁?!”
鎏汐的呼吸停住了。
她紧紧抓住围墙边缘,指甲陷进砖缝里。然后她听见了安室透的声音,冷静到近乎冷酷:
“放了她。现在。”
接下来是打斗声。桌椅被撞翻,金属碰撞,闷哼,喘息。
鎏汐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嘴里漫开。她应该听他的话,留在这里等。她应该相信他能处理。
可是——
仓库的门突然被撞开。
麻生踉跄着冲出来,手里拖着一个小女孩。晶子!她嘴巴被胶带封着,眼睛哭得红肿,身上沾满了灰尘。
麻生看见鎏汐,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狰狞的笑:“还有一个?正好当人质——”
他话没说完,一道人影从仓库里追出来。
安室透的头发有些乱,外套袖子撕破了一道口子,脸上沾了点灰。但动作快得惊人——他几步追上麻生,一手劈向他后颈,另一手稳稳接住被推开的晶子。
麻生软倒在地。
安室透抱着晶子转身,正好看见鎏汐跑过来。他刚想说什么,脸色突然一变:
“后面!”
鎏汐回头。仓库里又冲出来一个男人,举着铁棍,满脸是血,嘶吼着朝她扑过来——是麻生的同伙!
时间好像变慢了。
鎏汐看见铁棍挥下来的轨迹,看见安室透瞳孔骤缩,看见他把晶子放到地上然后朝她冲过来——
但她没等。
她侧身躲开铁棍,动作比想象中流畅,然后抬腿踹向男人的膝盖。那是安室透以前教她的防身术,练过很多次,肌肉记得那个角度和力道。
男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铁棍脱手飞出去,哐当一声砸在围墙上。安室透已经赶到,一脚踢在男人胸口,把人彻底制服。
然后他转身,一把将鎏汐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又快又重,撞在她的胸口。
“你……”他的声音有点哑,“不是让你等着吗?”
“我等了。”鎏汐把脸埋在他肩头,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灰尘味,“但等太久了。”
安室透没说话,只是手臂又收紧了些。
远处传来警笛声。毛利小五郎和警察们终于赶到了,手电筒的光束乱晃着朝这边跑来。
鎏汐感觉到安室透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低头,嘴唇很轻地碰了碰她的头发。
“回家吧。”他说,“给你做炖菜。”
鎏汐点点头,从他怀里退出来一点,看向被小兰抱起来的晶子。小女孩已经撕掉了嘴上的胶带,正哭着喊爸爸。
仓库门口,麻生和他的同伙被警察铐起来押上车。谷晶夫也赶到了,抱着女儿泣不成声。
案子破了。
但鎏汐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安室透刚才动手时的眼神,那种狠戾和果决,不是普通侦探该有的。还有她自己,面对危险时那种近乎本能的冷静反应……
她看向安室透。他正在和目暮警官简单说明情况,侧脸在警车闪烁的红蓝灯光下忽明忽暗。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然后他朝她伸出手。
鎏汐走过去,把手放进他掌心。他的手还是温热的,指腹有薄茧,握着她的时候总是很稳。
“走了。”安室透说。
他们没等做完笔录——安室透说剩下的交给毛利先生就行。两人牵着手离开现场,穿过小巷,走向回家的路。
夜色完全降临了。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走到一半,安室透忽然停下脚步。
“鎏汐。”他叫她。
“嗯?”
“刚才……”他顿了顿,“你动手的样子,很熟练。”
鎏汐沉默了几秒。
“你教得好。”她最后这么说。
安室透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温和的、带着宠溺的笑,而是有点复杂,有点无奈,但眼底深处是柔软的。
“也是。”他说。
他没再追问。有些事,现在还不必说破。
两人继续往前走。快到一户建时,鎏汐忽然想起什么:
“炖菜。”
“嗯?”
“你说回家做炖菜的。”鎏汐抬头看他,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我饿了。”
安室透怔了怔,随即笑出声来。这次的笑是真的放松了,带着暖意。
“好。”他握紧她的手,“回家做炖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