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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客厅里安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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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安室透手机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光点上——二桥中学的红色通风管道,在卫星地图上像四根并排的烟囱。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但晶子怎么会知道那里?”谷晶夫喃喃道,“她平时上学不经过那附近……”
“麻生管家知道。”鎏汐说,“如果他经常陪晶子玩,可能跟她提起过学校的事。或者昨天他带晶子出门时,特意指给她看过——你看,那边有烟囱。”
“他在提前铺垫。”安室透收起手机,“让晶子对那个地点有印象,这样当她说‘看到烟囱’时,大人们会往工厂想,而不会怀疑到学校附近的仓库。”
毛利小五郎摸着下巴:“所以麻生和他同伙现在就躲在那个废弃仓库里?”
“大概率。”安室透看向谷晶夫,“您刚才说,麻生今天请假回老家?”
“对,早上六点多给我发了条信息,说老家有事要回去两天。”谷晶夫掏出手机,翻出那条短信。内容很简短,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柯南凑过去看了一眼:“发信时间是六点零七分。晶子小姐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七点半左右。”谷晶夫声音发颤,“她平时七点起床,七点半下楼吃早餐。但今天八点了还没下来,我上去看,房间里没人,窗户开着……”
“也就是说,麻生发信息的时候,可能已经带着晶子离开家了。”鎏汐分析道,“他先制造自己不在场的证明,然后趁晶子起床前把她带走——那时候家里其他佣人还没开始工作,不容易被发现。”
安室透补充:“他熟悉您家的作息时间。”
谷晶夫跌坐回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这个中年男人此刻看起来衰老了十岁,肩膀塌下去,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我那么信任他……晶子叫他麻生叔叔……”
小兰蹲下来轻声安慰他。柯南则走到窗边,踮脚看向二桥中学的方向——从谷家二楼确实能看到那几个红色通风管的顶端,在周围低矮居民楼的衬托下很显眼。
“安室先生。”柯南转过头,“您刚才说仓库很适合藏人,具体是指?”
“那仓库去年因为产权纠纷一直空着,三面被旧厂房包围,只有一条小路能进去。”安室透的语速平稳,像在汇报工作,“周围没有居民,平时很少有人去。仓库后面还有个小门,连通废弃的厂区,万一被发现,很容易从不同方向撤离。”
他说得太详细了。详细到不像临时查地图能知道的程度。
毛利小五郎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目暮警官他们就在外面,我们直接过去把仓库包围了!”
“不行。”这次是鎏汐和安室透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安室透示意鎏汐说。她转向毛利小五郎:“麻生认识您,也认识警察。如果我们大队人马过去,他可能在仓库里就发现了。到时候他狗急跳墙伤害晶子怎么办?”
“那你说怎么办?”
鎏汐看向安室透。他接话:“我和鎏汐先过去探路。我们面生,麻生没见过。假装是迷路的情侣或者去旧厂区拍照的游客,不容易引起怀疑。”
“太危险了!”小兰站起来,“万一被识破……”
“所以需要接应。”安室透说,“毛利先生,您和警方在中学正门附近待命。如果听到仓库那边有动静,或者我发信号,你们再冲过来。距离大约两百米,跑步一分钟就能到。”
他说“发信号”时语气很自然,好像早就习惯做这种安排。柯南又看了他一眼——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矛盾点:对外是温柔体贴的咖啡厅店员,对内是细心敏锐的恋人,但现在这个冷静部署行动的模样,又像是受过专业训练。
“我也去!”柯南举起手,“我个子小,可以溜进去看看情况!”
“不行。”毛利小五郎揪住他的衣领,“小鬼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柯南君。”鎏汐蹲下来,平视着小男孩,“你留在这里,帮我们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柯南愣了愣:“什么?”
“盯着谷先生的手机。”鎏汐说,“绑匪可能会再打电话来。如果他们打来,你要想办法拖住通话时间——问问题,假装信号不好,什么都行。每多拖一秒,我们找到晶子的机会就多一分。”
她说得很认真,把柯南当成平等的合作者。柯南心里一动,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安室透已经起身去和门外的目暮警官沟通。透过窗户,鎏汐看见他正低声和目暮说着什么,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仓库周围的地形。目暮警官边听边点头,最后拍了拍安室透的肩膀。
五分钟后,计划确定。
安室透和鎏汐先行出发,走小路绕向仓库后方。毛利小五郎、小兰和柯南随警方前往中学正门附近待命。谷晶夫留在家中,等绑匪可能的来电。
出门前,安室透在玄关拉住鎏汐。
他帮她整理了一下外套的领子,动作很慢,指尖蹭过她颈侧的皮肤。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初春的傍晚气温降得很快,呼出的气息凝成淡淡的白雾。
“记住。”安室透的声音很低,“到了那里,一切听我的。如果有危险——”
“你就让我先跑。”鎏汐接过话,“这句话你今天说了三遍了。”
安室透顿了顿,看着她。客厅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黄色光边。她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嘴角微微扬着,像是在笑他太紧张。
但他不能不紧张。
“鎏汐。”他叫她的名字,没再说下去。
鎏汐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掌心温热,虎口和指腹有薄茧——那是长期用枪和格斗训练留下的痕迹。她早就注意到了,但从来没问过。
有些事,不必问。至少现在不必。
“我会小心的。”鎏汐说,“你也是。”
安室透握紧她的手,很用力地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两人走出谷家。暮色四合,街灯还没完全亮起来,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种灰蓝色的昏暗里。安室透带着鎏汐拐进一条小巷,避开主路,沿着居民楼之间的狭窄通道往二桥中学方向走。
路很安静。偶尔有住户窗户里传出电视的声音,或者炒菜的香味。但越往前走,人烟越稀少,路灯的间隔也越大。
“你对这一带很熟。”鎏汐说。
“以前来过。”安室透的回答依旧简短。他在一个岔路口停下,观察了几秒,选了右边那条更暗的小路。
“因为工作?”
“嗯。”
他没说是什么工作。鎏汐也没追问。
两人又走了一段。前方隐约能看见中学教学楼的轮廓,屋顶那几个红色通风管在深灰色天空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兀。仓库就在教学楼侧面,被一堵旧砖墙半围着,铁皮屋顶已经锈蚀成了暗褐色。
安室透停下脚步,把鎏汐拉到墙角的阴影里。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仓库的正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像是手电筒或者蜡烛。门口停着那辆白色面包车,车牌果然被泥巴糊住了。
“他们至少有一个在门口附近放哨。”安室透低声说,“我们从后面绕过去。仓库北侧有个破损的通风窗,位置比较高,但能看到里面。”
“你怎么知道有通风窗?”
“上周来这边……”安室透顿了顿,“办事的时候,路过看见的。”
又是“办事”。鎏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贴着围墙移动,脚步放得很轻。安室透始终走在前面,右手虚护在鎏汐身侧,左手垂在腿边——那个姿势,随时可以拔枪或者反击。
仓库后面比前面更破败。堆积的废弃建材长满了杂草,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安室透说的那个通风窗在离地约两米五的位置,玻璃碎了一半,用木板潦草地钉着。
“我托你上去。”安室透蹲下身,双手交叠做成台阶状。
鎏汐踩上去。他的手很稳,轻轻一抬就把她送到了窗口高度。她抓住窗框,透过木板的缝隙往里看——
仓库里面比想象中大。堆着一些破旧的机器和木箱,中间清出了一块空地。晶子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巴贴着胶带,眼睛哭得红肿。她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背对着窗户,另一个正面对着她说话。
是麻生。
即使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侧脸,鎏汐也认出来了。他穿着深色夹克,和平常在谷家穿的管家制服完全不同,整个人气质都变了——不再是那个微微驼背、说话恭敬的中年男人,而是挺直了腰背,眼神凶狠。
“……你爸爸很快就会把钱准备好。”麻生的声音透过木板缝隙传出来,有点闷,但能听清,“拿到钱我们就放你走,乖。”
晶子发出呜咽声,拼命摇头。
背对着窗户的那个男人转过身来。他比麻生年轻些,三十出头,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他走到晶子面前蹲下,捏了捏小女孩的脸。
“老大,这小丫头长得挺水灵。”疤脸男的声音沙哑,“要不……”
“别动歪心思。”麻生冷冷地说,“我们只图财。惹出别的事,跑起来麻烦。”
“就摸摸嘛。”疤脸男嬉皮笑脸,手往晶子衣领伸去。
鎏汐的手指抠紧了窗框。木板上的木刺扎进掌心,她没感觉到疼。
就在这时,麻生突然抬头,看向窗户方向。
鎏汐立刻缩回阴影里。
“怎么了老大?”
“……总觉得有人在看。”麻生说着,朝窗户走过来。
鎏汐的心跳在耳朵里咚咚作响。她轻轻松开手,身体往下落——安室透稳稳接住了她,两人迅速退到一堆废弃水泥管后面。
几乎是同时,仓库里的光灭了。
麻生很警惕。他把手电筒关掉了。
黑暗中,安室透的手臂环住鎏汐的肩膀,把她护在怀里。他的心跳透过胸腔传过来,平稳有力,和他的呼吸一样控制得很好。
等了大约一分钟,仓库里重新亮起光。但这次光线很弱,应该是换成了蜡烛之类的小光源。
“虚惊一场。”疤脸男的声音,“这破地方鬼都不来。”
麻生没说话。鎏汐听见他走回仓库中央的脚步声。
安室透在她耳边用气声说:“两个人,都有武器。麻生腰后别着刀,疤脸男脚边有铁棍。晶子被绑在椅子上,绳子很粗。”
他观察得比她更仔细。
“现在怎么办?”鎏汐用同样轻的声音问,“等警方强攻?”
“太冒险。”安室透说,“仓库里堆的东西太多,如果发生冲突,流弹或者碎屑可能伤到晶子。”
“那……”
“我需要制造一个机会。”安室透松开她,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个小型对讲机——目暮警官刚才给的警方备用设备,“你留在这里。如果我五分钟内没出来,或者你听到里面打斗的声音,立刻按这个按钮通知毛利先生。”
他把对讲机塞进鎏汐手里。冰凉的塑料外壳,红色的呼叫按钮在昏暗光线中微微反光。
“你要一个人进去?”鎏汐抓住他的手腕。
“两个人目标太大。”安室透说,“我假装路过,找借口进去看看情况。麻生不认识我,只要不引起怀疑,我有把握靠近晶子。”
“如果他怀疑呢?”
“那我就变成劫匪之一。”安室透说得很平静,“假装是被雇来的帮手,说谷先生那边出了变故,需要转移人质。”
鎏汐盯着他。黑暗中,他的眼睛像深紫色的宝石,里面沉着冷静的光。这个人能在瞬间编出合理的谎言,能切换不同的身份和语气——这是他的本能,是他的生存方式。
“你会用枪吗?”她突然问。
安室透愣了愣:“什么?”
“麻生和疤脸男。”鎏汐说,“如果你要假装是同伙,他们可能会让你亮武器。如果你说不会用枪,会引起怀疑。”
安室透沉默了两秒。
“我会用。”他说。
语气很淡,但鎏汐听出了里面的意思——他不是“会用”,是“很擅长用”。
“好。”鎏汐松开手,“你去吧。”
安室透看着她,忽然低头,在她额头上很轻地吻了一下。这个吻快得像错觉,等他直起身时,鎏汐甚至不确定它真的发生过。
“等我。”他说。
然后他转身,从水泥管后面走出去,脚步自然地朝着仓库正门方向。
鎏汐握紧对讲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夜风从破损的围墙缺口吹进来,带着初春特有的寒意。她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仓库方向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她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出是安室透的声音——他在和麻生交涉。
对讲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动着。一分钟,两分钟。
突然,仓库里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是男人的怒吼和晶子的尖叫。
鎏汐的手指按在对讲机的呼叫按钮上,指节发白。但她没按下去——因为下一秒,她听见了安室透的声音,冷静,清晰:
“别动。再动我就开枪。”
然后是麻生惊恐的声音:“你、你是谁?!”
“警察。”
他在说谎。但说得太真了,真到连鎏汐都差点相信。
仓库里传来打斗声。铁棍砸在金属上的脆响,闷哼,玻璃碎裂。晶子的哭声变得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鎏汐从水泥管后面站起来。
对讲机在她手里发烫。她应该按按钮,应该叫增援。但安室透说过,如果听到打斗声再叫——现在打了,该叫了。
她的拇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
就在这时,仓库门被撞开了。
疤脸男跌跌撞撞冲出来,脸上全是血,手里还握着那根铁棍。他嘶吼着朝鎏汐这个方向跑过来,但没跑几步就摔倒在地——安室透追出来,一脚踢在他后背上,动作干净利落。
麻生也冲出来了,手里拿着刀,刀尖还在滴血。
安室透的手臂在流血。深色的外套被划开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正从里面渗出来。但他好像没感觉到,转身面对麻生,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
“放开那孩子。”他说。
麻生身后,晶子被他用左胳膊夹着,刀抵在她脖子上。小女孩吓傻了,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是发抖。
“别过来!”麻生吼道,“再过来我就——”
他没说完。
因为鎏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走得不快,脚步很稳,手里握着从地上捡起的一截生锈的铁管。麻生看见她,愣了一下——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麻生先生。”鎏汐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晶子叫你叔叔,对吗?”
麻生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她跟我说过,麻生叔叔会陪她玩,会给她讲故事,会在爸爸加班的时候给她热牛奶。”鎏汐继续往前走,铁管垂在身侧,“她说你是除了爸爸以外对她最好的人。”
“闭嘴!”麻生眼睛红了,“他解雇我哥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哥哥也是别人的爸爸!”
“所以你就要伤害晶子?”
“我本来没想伤害她!”麻生嘶声说,“是她自己说想吓吓爸爸!我只是……我只是顺势……”
“顺势绑架她,勒索三亿,还打算拿到钱后灭口?”安室透冷冷接话,“你同伙刚才招了。你们根本没打算放人。”
麻生僵住了。
趁这一瞬间的空隙,安室透动了。
他快得像一道影子,几步冲到麻生面前,左手格开持刀的手,右手狠狠击中麻生肋下。麻生惨叫一声松开了晶子,安室透顺势把孩子接住,转身推向鎏汐的方向——
“接住!”
鎏汐扔下铁管,张开手臂接住了扑过来的小女孩。晶子浑身冰凉,像块石头一样僵硬,但还活着,还在呼吸。
安室透已经和麻生扭打在一起。刀在两人之间闪着寒光,好几次几乎划中安室透的脖子,但都被他险险避开。他的动作狠戾精准,每一击都朝着麻生的关节和要害去——不是要杀人,是要让人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最后一声闷响。麻生软倒在地,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鎏汐脚边。
安室透喘着气站起来,手臂上的血已经把整条袖子染红了。他看向鎏汐,看见她抱着晶子,两人都平安无事,肩膀才放松下来。
远处传来警笛声。红色的光在夜空中旋转着接近。
鎏汐把晶子放到地上,撕掉她嘴上的胶带。小女孩“哇”一声哭出来,死死抱住鎏汐的脖子。
“没事了。”鎏汐拍着她的背,眼睛看着安室透,“都结束了。”
安室透走过来,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晶子的头,然后看向鎏汐。
“你该按按钮的。”他说。
“我正准备按。”鎏汐说,“但你处理得很快。”
安室透笑了笑。这个笑很淡,带着疲惫,但眼睛里的光很亮。他伸手把鎏汐和晶子一起搂进怀里,抱得很紧。
警车的光终于照到了这片废墟。毛利小五郎的喊声、小兰的惊呼、柯南奔跑的脚步声,还有目暮警官指挥下属的声音,全都涌了过来。
但在这个短暂的、混乱的间隙里,鎏汐只听见安室透的心跳,和她自己的心跳,慢慢重合在一起。
他手臂上的血蹭到了她外套上,温热,黏稠。
“晚餐的炖菜,”鎏汐在他耳边说,“可能要改天做了。”
安室透低笑出声,震得胸腔微微发颤。
“嗯。”他说,“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