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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   晨光从未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鎏汐是被头疼醒的——那种仿佛有无数细针在脑子里扎刺的钝痛,让她还没睁眼就皱紧了眉。

      她翻了个身,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指尖却触到了温热的皮肤。

      鎏汐猛地睁开眼。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窗帘,陌生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洗涤剂味道。她僵着脖子缓缓转头,视线里先是看见一只搭在枕头上的手臂,修长,骨节分明,皮肤在晨光里泛着健康的小麦色。

      然后她看见了那张脸。

      诸伏景光睡得很沉,侧脸贴着枕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的呼吸均匀绵长,一只手还虚虚搭在她的腰侧——那是个近乎保护的姿势,带着睡眠中不自觉的亲昵。

      鎏汐的大脑一片空白。

      三秒钟后,记忆像被闸门轰然打开的洪水,汹涌地冲进她的脑海——居酒屋的雨夜,她在街角的长椅上崩溃大哭,诸伏景光撑伞出现,出租车里模糊的街景,酒店房间暖黄的灯光,还有……

      还有那个吻。

      酒精、雨水、眼泪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温热的掌心贴在她后背,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她是怎么回应的?是推开了,还是……闭上了眼睛?

      鎏汐猛地坐起身。

      被单从肩上滑落,凉意让她打了个寒颤。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带子松松地系着,领口下隐约可见几处泛红的痕迹——不是吻痕,更像是她自己醉酒后抓挠留下的。

      可这并不能让她安心。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毯上时腿软得差点摔倒。扶住床沿站稳后,她环顾四周——她的衣服整齐地搭在椅背上,显然是被认真晾干过;包包放在床头柜上,手机插着充电线;窗边的桌子上摆着半瓶矿泉水和一盒拆封的解酒药。

      一切都妥帖得令人心慌。

      鎏汐抓起自己的衣服冲进浴室,反手锁上门。镜子里的脸苍白得像纸,眼眶下是浓重的青黑,头发凌乱地翘着,嘴唇有些肿——她不敢细想那是哭肿的,还是……

      她打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一遍又一遍。直到皮肤被搓得发红,直到头疼被刺骨的凉意暂时压制,她才停下动作,扶着洗手台大口喘气。

      昨晚发生了什么?

      碎片般的记忆在脑海里闪现——她抱着诸伏景光哭,诉说着对降谷零的委屈;他安静地听着,手指轻拍她的后背;她问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他说“因为你值得被好好对待”;然后……

      然后他吻了她。

      鎏汐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酒精让一切感官都变得模糊,却也让本能变得赤裸。她记得那个吻开始时是温柔的,试探的,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克制。可后来……后来是谁先加深了那个吻?是谁的手滑进了浴袍的领口?是谁先发出那声暧昧的喘息?

      记忆在这里断片了。

      鎏汐颤抖着解开浴袍的带子,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身体。皮肤上除了几处醉酒后自己抓挠的红痕,没有其他印记。她松了口气,可随即又涌起更深的恐慌——没有痕迹,不代表什么都没发生。她只记得那个吻的开端,之后的记忆一片混沌。

      浴室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是起床的声音。鎏汐慌忙穿好衣服——昨天的衬衫和裙子还带着雨水的潮气,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手指抖得连发圈都系不好。

      深呼吸。她对自己说。深呼吸,然后出去,礼貌地道谢,然后离开。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当她推开浴室门时,看见诸伏景光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侧影。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凝固了。

      诸伏景光的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温柔,还有一丝鎏汐看不懂的情绪。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声问:“头疼吗?我买了药。”

      “不用。”鎏汐的声音哑得厉害,“我该回去了。”

      她弯腰去拿包,手却在碰到包带的瞬间被握住了。

      诸伏景光的手很暖,掌心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鎏汐像被烫到一样想抽回,却被他轻轻握住。

      “鎏汐,”他的声音很低,“昨晚……”

      “昨晚我喝多了。”鎏汐打断他,没敢抬头,“谢谢你照顾我。我……我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如果有什么失礼的地方,抱歉。”

      她说得又快又急,像在背诵事先准备好的台词。可话音落下后,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诸伏景光松开了手。

      “你什么都没做错。”他说,“是我……没控制住。”

      这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鎏汐最害怕面对的那扇门。她猛地抬起头,对上诸伏景光的眼睛。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某种她无法承受的情绪——不是欲望,不是轻浮,而是一种近乎悲哀的温柔。

      “我们……”她艰难地开口,“我们……”

      “没有。”诸伏景光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你后来睡着了,我睡在另一张床上。除了那个吻,什么都没有。”

      鎏汐悬着的心落下一半,随即又被更深的愧疚攫住。她看着诸伏景光,看着他眼底那片温柔的深海,忽然意识到自己昨晚的行为有多残忍——她在最脆弱的时候抓住了一根浮木,却从没想过这根浮木会不会因此沉没。

      “景光,我……”她想道歉,想说“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虚伪。难道一句道歉就能抹平那个吻吗?就能抹平她利用他的温柔来填补自己空洞的事实吗?

      “不用道歉。”诸伏景光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笑了笑,“是我自己愿意的。”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盒解酒药递给她:“把这个带上吧,回公寓后如果还头疼就吃一粒。还有……”他顿了顿,“降谷君昨晚给我打了电话。”

      鎏汐的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时候?”

      “凌晨两点左右。”诸伏景光看着她瞬间绷紧的神情,语气依然平静,“他问你是不是和我在一起,我说你在酒店休息,已经睡着了。他……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鎏汐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凌晨两点——那时候庆功宴应该刚结束。所以降谷零在狂欢之后想起了她,打电话来问,却得知她和另一个男人在酒店。

      他会怎么想?

      不,她不该在乎他怎么想。他们还在冷战,他昨晚甚至没有追出来,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过问她的行踪?

      可心里那点钝痛骗不了人。

      “我知道了。”鎏汐接过药盒,塞进包里,“谢谢。”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身后传来诸伏景光的声音。

      “鎏汐。”

      她回过头。

      晨光里,他站在房间中央,身影被拉得很长。那张总是温和的脸上,此刻露出一种鎏汐从未见过的表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如果你和降谷君和好,”他轻声说,“记得告诉我一声。”

      鎏汐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她想说“我们不会和好了”,想说“我们可能真的结束了”,可话在舌尖滚了几圈,最终只化作一个含糊的点头。

      “那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鎏汐站在酒店的走廊里,看着脚下深红色的地毯,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她扶着墙慢慢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不真实。

      电梯门映出她苍白的脸。她盯着镜面里的自己,想起昨晚在雨中崩溃大哭的模样,想起那个本不该发生的吻,想起诸伏景光最后那个温柔又悲伤的眼神。

      然后她想起降谷零。

      想起他在居酒屋走廊里抓住她手腕时的温度,想起他说“我们好好谈谈”时的声音,想起他转身离开时被雨模糊的背影。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鎏汐咬住嘴唇,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电梯门打开,她低着头快步穿过酒店大堂,推开旋转门走进清晨的街道。

      雨已经停了,天空是洗过般的灰蓝色。街道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上班族拎着公文包匆匆走过,便利店的门叮咚作响,送报纸的摩托车呼啸而过。

      世界一如既往地运转着,仿佛昨晚那场雨,那个吻,那些崩溃的眼泪,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鎏汐站在街边,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回公寓吗?那个她和降谷零曾经同居、现在却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冰冷空间?还是回学校宿舍?那个她三个月前搬进去时说“暂时住几天”的地方?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

      她掏出来看,屏幕上跳动着“零”的名字。鎏汐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震动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停止了。

      几秒钟后,一条短信跳出来。

      “我在公寓楼下等你。我们谈谈。”

      简洁,直接,是降谷零一贯的风格。鎏汐看着那条短信,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的某个清晨,他也是这样发来短信,说“我在你宿舍楼下,我们谈谈”。

      那天她下楼了,然后他们大吵一架,冷战正式开始。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鎏汐把手机塞回包里,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公寓地址时,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也许是因为她苍白的脸色,也许是因为她身上皱巴巴的裙子,也许只是司机习惯性地打量乘客。

      她没在意,只是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时,鎏汐一眼就看见了降谷零。

      他站在楼前的樱花树下——虽然已经是秋天,樱花早已凋谢,光秃秃的枝桠在晨风中轻颤。他穿着昨天那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有些凌乱,眼下也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听见车声,他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鎏汐忽然想起高中时的某个春天。也是在这棵樱花树下,降谷零第一次吻她。那时樱花正盛,粉色的花瓣落在他们肩头,他的嘴唇带着草莓牛奶糖的甜味,吻得青涩又认真。

      他说:“鎏汐,我会一直喜欢你。”

      她说:“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哦。”

      他说:“那就让我吞。”

      回忆像一把钝刀,在心脏上缓慢地切割。鎏汐付了车钱,推门下车。清晨的冷空气让她打了个寒颤,她裹紧外套,一步一步朝降谷零走去。

      两人在树下站定,隔着一步的距离。

      “你……”降谷零先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没事吧?”

      “没事。”鎏汐说,没看他,“就是喝多了,在酒店睡了一晚。”

      沉默。漫长的沉默。风吹过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垃圾车收运的声音,还有早起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

      “我和她真的什么都没有。”降谷零忽然说,声音里带着鎏汐从未听过的疲惫,“那天晚上她脚崴了,我只是扶她。手机没电了,不是故意不联系你。我……我本来想回家后跟你解释,可你……”

      “可我什么?”鎏汐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可我不听你解释?可我说‘没必要’?降谷零,你知道那天晚上我在街上找了你多久吗?你知道我看着你扶着她走出来,笑得那么开心时,我心里是什么感觉吗?”

      “我不知道。”降谷零说,声音很低,“但我现在知道了。这三个月……我每天都很后悔。后悔那天晚上没早点回家,后悔那天早上没拉住你,后悔说了那句话……‘你根本不懂我想要的是什么’——那句话是错的。你比谁都懂我,只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鎏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慌忙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她哽咽着,“我们回不去了。”

      “为什么回不去?”降谷零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这次握得很轻,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只要我们还想回去,就一定能回去。”

      鎏汐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恳求,还有深不见底的自责。他是真的后悔了,真的想挽回。

      可她呢?

      她还能坦然接受他的拥抱吗?还能像从前一样,在争吵后扑进他怀里,听他笨拙地道歉,然后笑着说“原谅你啦”吗?

      她脑子里闪过酒店房间里诸伏景光的脸,闪过那个温柔的吻,闪过他说“是我自己愿意的”时的表情。

      “零,”鎏汐深吸一口气,眼泪还在往下掉,“我昨晚……和景光在一起。”

      降谷零的手僵住了。

      “我们……接吻了。”她说出这句话时,声音轻得像叹息,“虽然没发生别的,但是……我喝多了,他照顾我,然后……对不起。”

      对不起。多苍白的一句话。可除了对不起,她还能说什么?

      降谷零松开了手。他后退一步,背靠着樱花树的树干,仰起头看着灰蓝色的天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难以咽下的东西。

      漫长的沉默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是我的错。”他说,“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喝那么多酒。如果不是我,你不需要别人照顾。如果不是我……你们不会……”

      他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我们分手吧。”鎏汐听见自己说。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她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可她必须说——在事情变得更糟之前,在伤害更多的人之前。

      降谷零转过头看她。晨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底那片深沉的痛楚。他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很久很久。

      “好。”他终于说,声音轻得像羽毛,“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朝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鎏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晨雾里。眼泪模糊了视线,她蹲下身,抱住膝盖,在初秋清晨的樱花树下,哭得像三年前那个被初恋抛弃的小女孩。

      这一次,是她亲手推开了他。

      这一次,他们可能真的结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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