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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目暮警官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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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暮警官带着山岸荣和池泽优子先回警局做详细笔录,留下几个鉴识人员继续勘查现场。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转声和偶尔响起的拍照快门声。
冲野洋子坐在沙发一角,小兰陪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洋子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睛红肿,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巾。
“洋子小姐,”小兰轻声说,“要不要去卧室休息一下?”
洋子摇头,声音沙哑:“我想……再看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地板上的尸体上。藤江明义的脸被白布盖住了,但身体的轮廓还在那里,像一道突兀的阴影,刻在浅色的地毯上。
鎏汐站在安室透身边,也看着那个方向。她的手还被安室透握着,掌心传来他稳定的体温。
“冷吗?”安室透低头问她。
鎏汐摇头。室内温度其实很高,空调虽然调成了冷风,但之前高温留下的热气还没完全散掉。她觉得闷,心里堵得慌。
“想出去透透气?”安室透看出来了。
“再等会儿。”鎏汐说,“等鉴识完。”
安室透没再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柯南在客厅里转来转去,一会儿看看椅子,一会儿看看空调出风口,一会儿又蹲在湿痕旁边发呆。毛利小五郎则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皱着眉头翻看目暮警官留下的初步报告。
“自杀……”毛利小声嘟囔,“怎么会是自杀呢?明明看起来像他杀啊……”
“因为现场有太多矛盾点。”安室透忽然开口。
毛利小五郎抬头:“矛盾点?”
“第一,如果是他杀,凶手为什么要开高温空调?”安室透说,“除了加速冰块融化,没有其他理由。但如果是他杀,凶手根本不需要冰块。”
“第二,”他继续,“现场很凌乱,像是发生过打斗。但如果是打斗,为什么只有那张椅子摆放得那么整齐?而且椅子腿附近的地毯有划痕,说明椅子被移动过——在‘打斗’之后,有人特意把它摆回原位。”
“第三,刀刺入的角度。从背后刺入,而且是从上往下斜插。如果是面对面打斗,很难形成这个角度。但如果是从高处倒下来,就解释得通了。”
毛利小五郎听得一愣一愣的。他重新翻看报告,又看了看现场,然后一拍大腿:“有道理!”
鎏汐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上扬。安室透说话时语气平静,逻辑清晰,每个点都戳在关键处。她抬头看他,发现他也在看她,眼睛里带着很浅的笑意。
像是在说:看,我很厉害吧。
鎏汐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
柯南走过来,仰头看安室透:“安室哥哥,那为什么死者要这么做呢?为什么自杀还要嫁祸给别人?”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安室透低头看着小男孩,发现柯南的眼睛亮得过分,里面没有小孩子该有的懵懂,只有纯粹的求知欲。
“因为恨。”安室透说,“恨到想让对方也痛苦。恨到想毁掉对方的人生。”
“恨洋子姐姐吗?”
“或许不完全是恨洋子小姐。”安室透看向冲野洋子,“可能是恨这个结果,恨当初的选择,恨时间不能倒流。但所有的恨堆积起来,最后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用死亡作为报复。”
洋子听到了这段话。她抬起头,眼睛又红了:“是我的错……如果我当初没有听山岸先生的话,如果我没有和他分手……”
“不是你的错。”小兰握紧她的手,“洋子小姐,你只是想追求梦想,这没有错。”
“但梦想……”洋子哽咽,“梦想的代价太大了。”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鉴识人员移动器材的轻微声响。
安室透拉着鎏汐走到窗边。窗帘拉开一半,外面是港区林立的高楼,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你在想什么?”鎏汐问。
“想这个案子还没完全结束。”安室透说,“虽然手法清楚了,动机也大致明白了,但还有些细节对不上。”
“比如?”
“比如,藤江明义怎么拿到公寓钥匙的?”安室透看向洋子,“洋子小姐,你的钥匙有几把?”
洋子擦了擦眼泪:“三把。我一把,山岸先生一把,还有一把备用放在公司。”
“山岸先生那把,昨天在谁那里?”
“应该在他身上……”洋子顿了顿,“但昨天下午他说钥匙丢了,还让我把备用钥匙给他。”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下午三点左右。他打电话给我,说钥匙可能落在计程车上了,问我能不能把备用钥匙给他。我说我在录节目走不开,让他去公司拿。”
安室透和鎏汐对视一眼。
“也就是说,”鎏汐说,“昨天下午三点以后,山岸先生手里有两把钥匙?”
洋子点头:“应该是……但我没多想,因为他经常丢三落四。”
“然后他给了藤江先生一把?”毛利小五郎插话,“让他进来布置现场?”
“有可能。”安室透说,“但还需要确认。”
他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几分钟后,收到回复。
“山岸荣的证词更新了。”安室透看着屏幕,“他说昨天下午四点左右,藤江明义去公司找他,说想和洋子小姐见最后一面。山岸拒绝后,藤江情绪激动,说如果见不到洋子,就死在她面前。山岸以为他只是威胁,就把备用钥匙给了他,说洋子今天上午会回来,让他自己等。”
“就这样?”小兰不可置信,“他就这样把钥匙给了藤江先生?”
“山岸说他当时很忙,想尽快打发走藤江。”安室透收起手机,“而且他觉得藤江只是说说而已,不会真的做什么。”
“但藤江做了。”鎏汐轻声说。
“他做了。”安室透说,“而且做得很彻底。”
洋子捂住脸,肩膀又开始颤抖。小兰抱住她,轻声安慰。
柯南走到安室透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安室哥哥,还有一件事。”
“什么?”
“那个定时遥控器。”柯南说,“藤江先生怎么会知道洋子姐姐家有那个型号的遥控器?而且还知道怎么设置定时?”
安室透眯起眼睛。
确实。定时遥控器是新型号,一般家庭不会特意买两个。藤江明义是怎么知道有这个遥控器,并且提前准备好作案计划的?
“洋子小姐,”安室透转身,“那个定时遥控器,你平时用吗?”
洋子想了想:“很少用……是去年买空调时送的赠品,我一直放在书房抽屉里,几乎没拿出来过。”
“有谁知道你有这个遥控器?”
“山岸先生知道。”洋子说,“当时是他帮我收的赠品。还有……优子小姐可能也知道,她来过我家几次,有次看到我在用旧遥控器,还说‘你不是有个带定时的吗’。”
线索又绕回山岸荣和池泽优子。
“但如果是他们帮忙……”毛利小五郎挠头,“那不就是共犯了吗?”
“不是共犯。”安室透说,“是知情不报,或者间接协助。山岸荣给了钥匙,池泽优子提供了遥控器的信息。他们可能都没意识到藤江会真的自杀,但当事情发生后,他们都选择了隐瞒。”
“因为他们都有愧。”鎏汐说,“山岸先生对当年拆散他们的事有愧,优子小姐对竞争关系有愧。所以他们虽然没动手,但都成了帮凶。”
柯南抬头看鎏汐,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这个平时看起来温柔安静的女人,分析起人性来一针见血。
安室透也看了鎏汐一眼,眼底有赞许的光。
鉴识人员走过来:“警部那边来电话,说在藤江明义家里发现了遗书。”
“内容呢?”安室透问。
“很长,主要是写给洋子小姐的。”鉴识人员看了看手里的记录,“说当年分手后一直没走出来,这些年过得浑浑噩噩。最近看到洋子小姐越来越红,觉得两人距离越来越远,彻底绝望了。所以决定用这种方式,让洋子小姐永远记住他。”
“永远记住……”洋子喃喃重复,“用恨的方式记住吗?”
没有人回答。
有时候,爱和恨的界限太模糊。藤江明义对洋子的感情,十年前是爱,十年后变成了执念,最后演化成带着恨意的报复。
他想被记住,即使用最糟糕的方式。
“现场勘查基本结束了。”鉴识人员说,“尸体可以运走了。”
他挥手,两个工作人员推着担架车进来。白布被掀开,藤江明义的脸露出来——三十岁左右,长相清秀,眼睛闭着,表情平静,甚至可以说安详。
洋子站起来,慢慢走过去。小兰想拦,但洋子轻轻推开她的手。
她在尸体旁蹲下,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藤江的脸颊。
“对不起。”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当年我能更勇敢一点……如果我能跟你说清楚……”
眼泪又掉下来,落在藤江的衣服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对不起……明义……”
工作人员等她哭了一会儿,才小心地抬起尸体,放到担架上,盖好白布,推出去。
洋子一直看着,直到门关上,才瘫坐在地上。
小兰和鎏汐赶紧扶起她,让她坐回沙发。洋子的手很凉,脸色苍白得像纸。
“洋子小姐,”小兰担心地说,“你还好吗?”
洋子摇头,又点头,最后说:“我想回家……回我父母家。”
“我送你。”小兰说。
“不用了……”洋子站起来,摇摇晃晃,“我自己可以……”
但她刚走两步,腿一软,差点摔倒。鎏汐及时扶住她。
“还是送送吧。”鎏汐说,“你这个状态,不能一个人。”
洋子看着她,眼泪又涌出来:“谢谢……谢谢你们……”
最终决定由小兰和毛利小五郎送洋子回家。柯南也跟着去,说想陪小兰姐姐。
离开前,洋子走到安室透和鎏汐面前,深深鞠躬:“谢谢你们……如果没有你们,我可能真的会被当成凶手……”
“举手之劳。”安室透说,“好好休息。”
洋子点头,又看了鎏汐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公寓里只剩下安室透、鎏汐,和几个收尾的鉴识人员。
“我们也走吧。”安室透说。
鎏汐点头。两人和鉴识人员打了招呼,走出公寓。
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电梯下行时,鎏汐靠在安室透肩上,闭上眼睛。
“累了?”安室透问。
“嗯。”
“回家睡觉。”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午后的车流。阳光很好,街道两旁的樱花都开了,风吹过时花瓣纷纷扬扬,像一场粉色的雨。
鎏汐看着窗外,忽然说:“安室。”
“嗯?”
“如果我们以后分手了,你会恨我吗?”
安室透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他没看鎏汐,只是看着前方路况。
“不会。”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安室透说,“不会分手。”
“万一呢?”
“没有万一。”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鎏汐转过头看他。安室透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专注地看着路。阳光照在他浅金色的头发上,闪着细碎的光。
她伸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臂。
安室透终于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鎏汐说,“就是觉得……有你真好。”
安室透笑了。他空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我也觉得。”他说。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旁边的人行道上,一对老夫妻牵着手慢慢走过,丈夫手里提着购物袋,妻子在说什么,笑得很开心。
“等我们老了,”鎏汐说,“也要这样。”
“嗯。”安室透握紧她的手,“每天一起买菜,一起散步,一起变老。”
很普通的愿望。但对安室透来说,这是他能想象到的最奢侈的未来。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
回到家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安室透把车停进车库,两人一起进屋。
一进门,鎏汐就踢掉鞋子,光脚踩在地板上。安室透弯腰把她的鞋子摆好,然后走进厨房。
“饿不饿?”他问。
“有点。”鎏汐跟进来,“煮面吧。”
“好。”
两人一起动手。安室透烧水,鎏汐洗青菜切火腿。厨房里很快飘起食物香气。
“今天那个案子,”鎏汐一边切菜一边说,“让我想起一句话。”
“什么?”
“爱的反面不是恨,是冷漠。”鎏汐说,“藤江先生对洋子小姐,如果真能恨也好,至少是强烈的感情。但他选择了用死亡来报复,说明他还爱着她,爱到无法接受失去,无法接受她不爱自己。”
安室透看着她:“你觉得他还爱她?”
“爱过。”鎏汐纠正,“但爱变质了,发酵了,变成了有毒的东西。最后毒死了他自己,也差点毒死洋子小姐。”
水开了。安室透下面条,鎏汐打鸡蛋。两人配合默契,像做过无数遍。
“所以,”安室透说,“我们要经常沟通。”
“嗯?”
“有什么话就说出来,有什么情绪就表达。”安室透看着她,“不要憋在心里,不要让它发酵。我不想我们之间有任何误会,有任何说不开的事。”
鎏汐笑了:“你是在跟我约定吗?”
“是。”安室透很认真,“我答应你,以后有什么事都跟你说。你也答应我,好不好?”
鎏汐放下刀,走到他面前,抱住他的腰。
“好。”她把脸贴在他胸口,“我答应你。”
安室透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