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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

  •   新学期开学那天,东大的银杏叶刚开始泛黄。鎏汐抱着厚重的医学教材从图书馆出来时,正好看见降谷零从法学院大楼走出。

      他身边围着几个同学,正在讨论着什么课题,侧脸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三个月不见,他好像又瘦了些,但那份锐利的气质丝毫未减。鎏汐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手指紧紧攥着书脊,指尖泛白。

      就在她准备转身绕路时,降谷零忽然抬起头。

      四目相对。

      银杏叶在两人之间缓缓飘落,像某种慢放的电影镜头。降谷零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对身边的同学说了句什么,径直朝她走来。

      鎏汐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想逃,腿却像钉在了原地。

      “有时间吗?”降谷零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我们谈谈。”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紫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鎏汐看不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责怪,而是一种深沉的疲惫,还有……歉疚?

      “我……”鎏汐刚开口,声音就哑了,“我还要去实验室。”

      “不会耽误你太久。”降谷零说,“就十分钟。”

      他转身朝教学楼旁的林荫道走去,步伐不快,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鎏汐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秋日的林荫道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像两个陌生人。鎏汐盯着降谷零的背影——他穿着深灰色的针织衫,肩线依旧挺拔,可走路时微微佝偻的背脊,透露出这三个月的疲惫。

      走到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时,降谷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背靠着树干,阳光透过金黄的叶隙落在他脸上,光影斑驳。

      “那天晚上的事,我查清楚了。”他开口,声音低沉,“那个女生叫小林惠,确实是社团的学妹。模拟法庭决赛结束后,她在餐厅门口崴了脚,站不起来。我扶她去路边打车,手机在比赛时就耗尽了电量,所以没接到你的电话。”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斟酌了很久。鎏汐低着头,盯着地上堆积的银杏叶,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我知道现在解释已经晚了。”降谷零继续说,“但我必须告诉你,我和她什么都没有。那三个月……我也从来没有找过别人。”

      鎏汐的鼻子发酸。她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在雨中崩溃大哭的模样,想起诸伏景光撑伞出现的身影,想起酒店房间里那个不该发生的吻。

      “还有那句话。”降谷零的声音更低了些,“‘你根本不懂我想要的是什么’——那句话是错的,对不起。”

      他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鎏汐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淡淡的皂香,混着秋日阳光的气息。

      “鎏汐,”他轻声说,“我这三个月想了很多。我想起高中时你说要当医生,我笑你太理想主义,你气得三天没理我;想起大学刚开学时,我们一起去买家具,为了选什么颜色的窗帘吵了整整一个下午;想起你第一次在实验室待到深夜,我去接你,你在出租车上靠着我睡着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顿了顿才继续说。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吵吵闹闹地走下去。我从来没想过,我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鎏汐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慌忙抬手去擦,却被降谷零轻轻握住了手腕。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贴着皮肤的温度让鎏汐浑身一颤。

      “是我的错。”降谷零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我不该只顾着社团,忽略你的感受。不该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却因为手机没电失联。更不该在争吵时说那种伤人的话。”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微微低下头。

      “对不起,鎏汐。这三个月……我每天都想来找你,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直到看见你和景光……”

      他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鎏汐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想说“我和景光没什么”,想说“那只是个意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那不是意外——那个吻是真的,她和诸伏景光之间的约定也是真的。

      她不能说谎。

      “零,”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降谷零打断她,抬起头看着她,眼底那片深沉的紫色里,盛满了鎏汐从未见过的恳求,“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还在等你。不管多久,我都会等。”

      鎏汐的眼泪汹涌而出。她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三个月的委屈、心酸、孤独,还有对降谷零的思念,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她想扑进他怀里,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听他笨拙地安慰。

      可她不能。

      因为她已经不是三个月前的鎏汐了。

      “让我再想想。”她终于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现在……脑子很乱。”

      降谷零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鎏汐接过,胡乱擦了擦脸。纸巾上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是他一直用的那个牌子。

      “我送你回实验室。”他说。

      “不用了。”鎏汐后退一步,“我自己回去就好。”

      她转身要走,却听见降谷零在身后轻声说:“明天开始,我会给你送早餐。还是老时间,七点半,在实验楼楼下。”

      鎏汐的脚步顿住了。

      “你不用……”

      “我想这么做。”降谷零说,“就当……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鎏汐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她几乎是跑着回到实验楼的,直到推开玻璃门,站在空旷的大厅里,才敢停下来喘气。

      心脏还在狂跳,眼泪又涌了上来。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

      该怎么办?

      她明明还爱着降谷零,明明这三个月的每一天都在想他,明明刚才看见他朝自己走来时,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可她怎么配得上他的等待?

      那个雨夜,那个吻,那个和诸伏景光的约定——像一根根刺,扎在她心里,提醒她自己的背叛和不堪。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鎏汐掏出来看,是诸伏景光的短信。

      “听说你今天有实验,记得吃午饭。需要我送过去吗?”

      简短的文字,温柔的关心。鎏汐盯着屏幕,指尖在回复键上方徘徊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好。”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边对降谷零说“让我想想”,一边接受着诸伏景光的温柔。她像一个在悬崖边跳舞的人,明知道下面是深渊,却停不下脚步。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鎏汐刚走到实验楼门口,就看见降谷零等在那里。

      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深蓝色的针织开衫,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看见她出来,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鎏汐心头一紧。

      “给你。”他把纸袋递过来,“是你喜欢的那家三明治,还有热牛奶。”

      鎏汐接过纸袋,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温度传递的瞬间,两人都怔了一下。

      “谢谢。”她低声说。

      “不用谢。”降谷零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秋天的湖面,“快去实验室吧,别迟到了。”

      鎏汐点点头,抱着纸袋转身走进实验楼。走到电梯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降谷零还站在那里,目送着她离开。见她回头,他挥了挥手。

      电梯门关上时,鎏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纸袋里的三明治还是温的,牛奶用保温杯装着,拧开盖子时热气扑面而来。她记得这家店——在东大后门的小巷里,高中时他们经常一起去吃。老板是个和蔼的老爷爷,总是多给她加一片火腿。

      降谷零记得。

      他记得她所有的喜好,记得她爱吃什么,记得她什么时候会饿,记得她实验累的时候需要一杯热牛奶。

      可这么温柔的他,为什么当初会说出那种伤人的话?

      为什么会让他们的感情走到今天这一步?

      实验进行到一半时,鎏汐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摘掉手套点开,是降谷零发来的短信。

      “午餐想吃什么?我帮你订。”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回复。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激烈争吵——一个说“你不能接受,你已经有景光了”,另一个说“可他是降谷零啊,是你爱了这么多年的人”。

      最终,她回了一句。

      “不用了,我自己解决。”

      短信发出去后,鎏汐把手机塞回口袋,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显微镜。可那些细胞图像在她眼里模糊成一片,脑子里全是降谷零早上站在晨光里的模样。

      中午休息时,鎏汐刚走出实验室,就看见诸伏景光等在外面。

      “给你带了便当。”他笑着递过来一个精致的餐盒,“我哥哥今天做了很多,分你一些。”

      餐盒里是精心摆盘的日式料理,玉子烧切得整整齐齐,烤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鎏汐接过餐盒,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感激,愧疚,还有深深的不安。

      “谢谢。”她说,“其实你不用……”

      “我喜欢做这些。”诸伏景光打断她,语气自然得像在谈论天气,“一个人吃饭太无聊了,能和你一起,我很开心。”

      两人在实验室外的休息区坐下。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鎏汐小口吃着便当,味道很好,可她却食不知味。

      “你今天……”诸伏景光忽然开口,语气依然温和,“心情好像不太好。”

      鎏汐的手顿了顿。

      “没有。”她说,低头扒拉着米饭。

      诸伏景光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陪她吃完午饭。收拾餐盒时,他轻声说:“鎏汐,我们的约定,你可以随时终止。”

      鎏汐猛地抬起头。

      “不用觉得有压力。”诸伏景光看着她,浅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鎏汐看不懂的情绪,“我说过,我只是想陪着你。如果你找到了真正想要的人,我会为你高兴。”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可鎏汐却看见他握紧的手指,看见他微微颤抖的睫毛。

      他在难过。

      这个认知让鎏汐心里一阵刺痛。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故意的”,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我下午还有课。”诸伏景光站起身,笑了笑,“晚上如果实验结束得早,给我发消息。”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走廊里渐渐消失。鎏汐坐在原地,看着面前空了的餐盒,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她在伤害两个人。

      一个她深爱着,一个深爱着她。

      而她,哪个都不想放手。

      下午的实验进行得很不顺利。鎏汐几次操作失误,差点毁掉培养了三天的样本。导师皱着眉提醒她集中注意力,她只能连连道歉。

      好不容易熬到实验结束,鎏汐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实验楼时,天已经黑了。

      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降谷零。

      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看见她出来,快步走过来。

      “给你。”他把保温袋递过来,“晚饭。你肯定又没时间吃。”

      鎏汐接过袋子,里面是她最爱的那家拉面店的包装盒,还有一小盒水果沙拉。

      “我……”她想说“你不用这样”,想说“我们之间已经回不去了”,可看着降谷零温柔的眼神,所有的话都说不出口。

      “快回去吧,早点休息。”降谷零说,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是他们从前经常做的动作。

      指尖触到头发的瞬间,鎏汐浑身一颤。熟悉的感觉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让她几乎要哭出来。

      “零……”她哽咽着。

      “嗯?”降谷零低下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神温柔得像要把她融化。

      鎏汐看着他,看着这张她爱了多年的脸,看着这双盛满了歉疚和期待的眼睛,忽然就想扑进他怀里,告诉他“我们和好吧,就当这三个月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那个雨夜,那个吻,那个约定,像三根刺,狠狠扎在她心上。

      “对不起。”她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然后抱着保温袋,转身跑进了夜色里。

      降谷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映在地面上。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而鎏汐一路跑回公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保温袋掉在脚边,拉面的香气弥漫开来,是她最喜欢的味噌汤底。

      她捂住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哭自己当初的固执,哭这三个月的孤独,哭那个不该发生的吻,哭现在这个进退两难的处境。

      她爱降谷零,从十五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他,就再也没有爱过别人。

      可她也无法否认,诸伏景光的温柔,像一剂止痛药,在她最痛的时候给了她安慰。

      而现在,止痛药成了新的伤口。

      手机震动起来,鎏汐掏出来看。屏幕上有两条新消息。

      一条是降谷零的:“到家了吗?面要趁热吃。”

      一条是诸伏景光的:“实验结束了吗?需要我去看你吗?”

      鎏汐盯着屏幕,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抬起手,想回复什么,可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按不下去。

      最终,她关掉了手机。

      窗外,东京的夜色深沉得像一片望不见底的海。鎏汐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大,大得让她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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