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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山岸荣的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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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岸荣的脸色从惨白转向灰败。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破碎的气音,最终没能说出完整的句子。
“我……”他后退两步,撞到沙发扶手,“我不是……我只是想保护洋子……”
“保护她的方式就是嫁祸给她?”安室透向前一步,声音冷得像冰,“把她的头发塞进死者手里,然后指控她是凶手——这就是你的保护?”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山岸荣身上,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质疑,还有冰冷的审视。
冲野洋子摇着头,眼泪无声地流:“山岸先生……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彻底摆脱他!”山岸荣忽然吼出来,眼睛通红,“藤江明义就是个阴魂不散的鬼!他缠着你这么多年,毁了你多少机会!如果这次不彻底解决,他会缠你一辈子!”
“所以你就杀了他?”毛利小五郎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没有!”山岸荣嘶声说,“我没有杀他!我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我只是……只是看到了机会……”
“机会?”安室透眯起眼睛,“什么机会?”
山岸荣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看洋子,又看看地上的尸体,最后闭上眼睛:“我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刀插在背上,血流了一地。我本来想报警,但看到他手里的头发……”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是洋子的头发。我认得,她昨天刚染过这个颜色。我想……如果警察看到这个,一定会怀疑洋子。但如果是自杀,为什么会有洋子的头发?所以……所以我想,不如干脆坐实是他杀。反正藤江本来就该死,他死了对洋子只有好处……”
“所以你藏起了头发,然后假装刚发现尸体?”安室透接话,“然后打电话给洋子,让她回来,再让她‘发现’现场?”
山岸荣点头,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我以为……只要大家都认为是洋子杀的,警察查不出证据就会放弃。洋子有不在场证明,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但我没想到……”
“没想到我们会来。”安室透说,“没想到现场留下了太多矛盾点,让自杀的真相浮出水面。”
山岸荣瘫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
池泽优子忽然冷笑一声:“真是精彩。山岸先生,你为了洋子小姐,真是煞费苦心啊。”
她的语气里带着讽刺。山岸荣抬头看她,眼神凶狠:“你闭嘴!要不是你昨天刺激了藤江,他可能还不会死!”
“我刺激他?”优子挑眉,“我只是说了实话——洋子不可能回到他身边。这有什么错?”
“你明知道他精神状态不稳定!”
“那又怎样?”优子耸肩,“他自己要死,关我什么事?”
气氛再次紧张起来。两个嫌疑人互相指责,现场混乱不堪。
目暮警官大声呵斥:“都安静!高木,把山岸先生带回去做详细笔录!”
高木上前,给山岸荣戴上手铐。经纪人没有反抗,只是最后看了洋子一眼,眼神复杂。
洋子别过脸,不再看他。
山岸荣被带走了。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运转声和偶尔响起的拍照快门声。
但案件还没结束。
安室透的目光落在池泽优子身上。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很奇怪——先是撒谎没来过公寓,后来被迫承认,现在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池泽小姐。”安室透开口,“你昨天和藤江先生具体说了什么?”
优子撩了撩头发:“没什么。就是他把我认成洋子,拉住我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什么‘当年不该放手’,‘这些年一直想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告诉他认错人了,他就愣住了,然后开始哭。”
“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优子说,“这种疯男人,我才懒得理。”
“但你今天为什么来这里?”鎏汐忽然问。
优子看向她:“山岸先生叫我来的。说洋子家出了事,让我过来看看。”
“他什么时候通知你的?”
“早上九点左右吧。我那时刚起床。”
安室透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半。从优子家到港区,车程大约四十分钟。她来得有点晚。
“你路上耽搁了?”他问。
“化妆。”优子说得理所当然,“见人总要打扮一下吧?”
听起来合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柯南蹲在湿痕旁边,眼睛盯着那片越来越小的水渍。忽然,他伸手摸了摸地毯——湿痕周围的地毯是热的,比别的地方温度高。
空调的高温让湿痕加速蒸发,但也让周围的地毯变得干燥温暖。如果湿痕是冰块融化留下的,那么……
柯南站起来,走到椅子旁边。他个子矮,需要踮脚才能看到椅面。安室透注意到了,走过去把他抱起来。
“谢谢安室哥哥。”柯南说,眼睛却盯着椅面。
木质椅面上,有几个很浅的凹陷,像是被什么重物压过。位置很奇怪,不在椅面中央,而是偏向后侧。
如果一个人站在椅子上,背对着固定好的刀,然后向后倒……
刀应该插在背部偏上的位置。但藤江明义背上的刀,位置偏下,靠近腰部。
角度不对。
柯南皱起眉。他让安室透放他下来,然后跑到尸体旁边,仔细看刀刺入的角度。
从下往上,斜插。
如果是站在椅子上倒下来,刀应该从上往下刺入。但现在这个角度……
“安室哥哥。”柯南拉安室透的袖子,“刀的角度好像不对。”
安室透蹲下身,也仔细观察。确实,刀刺入的角度和预想中有偏差。
“会不会是倒下来的时候身体有偏移?”毛利小五郎问。
“有可能。”安室透说,“但偏移不会这么大。”
他站起来,走到椅子前,自己站上去试了试。椅面离地大约四十五厘米,加上他的身高,如果背对着固定在地上的刀倒下去……
“不对。”安室透跳下来,“高度不够。刀刺入的位置太深了,从这个高度倒下去,冲击力不足以刺这么深。”
“那……”鎏汐想了想,“如果不是站在椅子上,而是从更高的地方?”
“更高的地方?”毛利小五郎环顾客厅,“这里哪有更高的地方?”
客厅挑高大约三米,但没有什么家具可以爬上去。除非……
安室透抬头看向天花板。
客厅中央有一盏吊灯,位置正好在尸体上方。但吊灯离地两米五左右,藤江明义不可能爬上去再跳下来——而且吊灯很脆弱,承受不住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
“阳台。”柯南忽然说,“洋子姐姐的公寓有阳台吗?”
冲野洋子点头:“有,在卧室外面。”
安室透立刻走向卧室。卧室连着一个小阳台,栏杆是铁质的,高度到成年人胸口。从阳台栏杆上背对着客厅倒下来,高度大约三米,冲击力足够让刀刺入很深。
但问题来了:刀是怎么固定在阳台上的?而且如果从阳台倒下来,尸体应该在阳台下方,而不是现在这个位置。
“阳台栏杆上有痕迹吗?”安室透问。
鉴识人员去检查。几分钟后回来报告:“栏杆很干净,没有摩擦或撞击痕迹。而且阳台到客厅的落地窗是关着的,从阳台倒下来,不可能穿过玻璃。”
线索又断了。
安室透回到客厅,眉头紧锁。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像是拼图少了一块。
鎏汐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会不会……刀不是固定在地上的?”
“什么意思?”
“如果是固定在地上的,藤江先生需要非常精确地倒下去,才能让刀刺入正确的位置。”鎏汐说,“但如果有两个人……”
她没说完,但安室透明白了。
如果有两个人,一个人拿着刀,另一个人向后倒——这样更容易控制角度和深度。
但如果是这样,那就不是自杀了。
是他杀。
安室透的目光再次扫过现场。凌乱的家具,整齐的椅子,高温空调,快要消失的湿痕……所有这些,都可能是在伪造自杀现场。
如果山岸荣说谎了呢?如果他不是来的时候藤江已经死了,而是他杀了藤江,然后布置了现场?
但动机呢?山岸荣虽然讨厌藤江,但似乎没有杀他的必要。而且如果是他杀,为什么要把洋子的头发塞进死者手里?这只会让洋子被怀疑。
除非……他想一石二鸟。既除掉藤江,又毁掉洋子?
但山岸荣是洋子的经纪人,洋子的事业就是他的事业。毁掉洋子对他有什么好处?
安室透的脑子飞快运转。太多可能性,太多矛盾点。
就在这时,池泽优子忽然尖叫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优子指着地上的湿痕,脸色惨白:“那是什么?!”
湿痕已经变得很小,只剩巴掌大的一块水渍。但在水渍中央,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鉴识人员立刻过去,用镊子小心地夹起那个东西。
是一小块透明的塑料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掰下来的。
“这……”鉴识人员对着光看了看,“像是……遥控器电池盖的碎片?”
安室透立刻看向茶几上的空调遥控器。他走过去拿起遥控器,翻到背面。
电池盖完好无损。
但边缘有一处细微的划痕,颜色比其他地方浅。
“这不是原装电池盖。”安室透说,“被换过。”
“换过?”目暮警官走过来,“为什么?”
“因为原装的坏了。”安室透指着那块碎片,“有人不小心摔坏了电池盖,就换了一个。但坏掉的碎片没清理干净,留在了现场。”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对空调遥控器动过手脚。”安室透说,“而且是在案发前后。”
他的目光落在池泽优子身上。优子的脸色更白了。
“池泽小姐。”安室透走到她面前,“你昨天来的时候,动过空调遥控器吗?”
“我……没有。”优子摇头,“我为什么要动那个?”
“因为热。”安室透说,“昨天下午气温有二十度,公寓里没开窗,应该很闷。你进来后觉得热,想开空调,但发现遥控器没电了,或者坏了。你拆开电池盖想检查,不小心摔坏了,就换了一个。”
优子的嘴唇在发抖。
“你在撒谎。”安室透继续说,“你昨天不仅来过,还在公寓里待了一段时间。你动了空调遥控器,可能还动了其他东西。藤江明义的死,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优子尖叫,“我只是……我只是来拿东西的!”
“拿什么?”
“洋子欠我的钱!”优子脱口而出,“她借了我三百万,一直没还!昨天山岸先生叫我过来,说洋子会把钱放在公寓里,让我自己来取!”
又是一个新信息。
安室透看向洋子:“洋子小姐,你借过池泽小姐的钱吗?”
洋子茫然摇头:“没有……我从来没向她借过钱。”
“你当然不承认!”优子冷笑,“但借条还在我那里!白纸黑字,你赖不掉!”
“借条可以伪造。”安室透说,“而且如果真的有债务纠纷,你为什么昨天不说?为什么一开始撒谎没来过?”
优子语塞。她的眼睛乱转,手指绞在一起。
柯南在旁边观察着她。这个女人的表情很微妙——不是单纯的害怕或心虚,更像是……在演戏。
她在隐藏什么。但隐藏的不是杀人的事实,而是别的。
“池泽小姐。”柯南忽然用天真的语气问,“你昨天见到藤江先生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吗?”
优子愣了愣:“什么东西?没有吧……我不记得了……”
“你再想想。”柯南说,“比如……手机?或者……遥控器?”
优子的瞳孔瞬间收缩。
这个细微的变化被安室透捕捉到了。他立刻追问:“他拿着遥控器?”
“我……我不知道……”优子往后退,“可能吧……我没注意……”
“你注意了。”安室透逼近她,“因为那个遥控器就是你换过电池盖的那个。你看到藤江拿着它,所以你后来才敢撒谎说没来过——你以为遥控器上不会有你的指纹,因为藤江碰过了。”
优子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的额头冒出汗珠,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所以你到底隐瞒了什么?”安室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充满压迫感,“藤江明义的死,你真的只是旁观者吗?”
优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然后她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我……”她的声音像蚊子哼,“我看到他……在布置现场……”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继续说。”安室透说。
“昨天我进来的时候,”优子低着头,声音颤抖,“藤江已经在这里了。他站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刀和冰块,在摆弄什么。我吓了一跳,问他干什么,他说……他说要给洋子一个教训。”
“什么教训?”
“他说要让洋子后悔,要让洋子永远记住他。”优子捂住脸,“我本来想走,但他拦住我,说如果我敢说出去,就杀了我。我害怕,就答应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继续布置。他把刀固定在地上,用冰块卡住,然后站到椅子上,背对着刀。他让我帮忙看看角度对不对……我看了,说可以,他就……他就跳下来了。”
优子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听不见。
所有人都惊呆了。
“你看着他自杀?”小兰不可置信,“你没有阻止他?”
“我怎么阻止!”优子抬头,眼睛通红,“他那时候已经疯了!我说报警,他说如果我报警,就说是我们合谋杀人!我能怎么办!”
“所以你就看着他死。”安室透的语气很冷,“然后离开了现场。”
优子点头,眼泪掉下来:“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我没想到他会真的死……我以为他只是做做样子……”
“但你没报警。”鎏汐说,“今天也没说实话。”
“我不敢……”优子哭出声,“我不敢说……我怕被当成共犯……”
现场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是沉重的、压抑的沉默。
藤江明义的死,不是单纯的自杀,也不是他杀。是在有人旁观的情况下完成的死亡表演。而旁观者因为恐惧和自私,选择了沉默。
池泽优子不是凶手,但她的冷漠和谎言,让她成了悲剧的一部分。
“高木。”目暮警官疲惫地挥手,“把池泽小姐也带回去做笔录。”
优子被带走了。她没有反抗,只是不停地哭。
客厅里只剩下安室透、鎏汐、毛利一家,和几个鉴识人员。
案件终于清晰了。藤江明义在池泽优子的注视下自杀,伪装成他杀嫁祸洋子。山岸荣后来发现尸体,为了彻底解决麻烦,试图嫁祸给洋子。池泽优子因为恐惧和自私,选择了隐瞒。
三个人,三种自私,共同酿造了这场悲剧。
“收队吧。”目暮警官说,“现场勘查结束。尸体运回去做详细尸检。”
鉴识人员开始收拾器材。藤江明义的尸体被抬上担架,盖好白布,推了出去。
冲野洋子一直看着,直到门关上,才瘫坐在沙发上。
她的表情很空,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洋子小姐……”小兰想安慰她,但不知道说什么。
洋子摇摇头,声音很轻:“不用说了。我累了。”
她站起来,走向卧室:“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卧室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室透拉起鎏汐的手:“我们也走吧。”
鎏汐点头。两人向目暮警官告辞,离开了公寓。
走廊里很安静。电梯下行时,鎏汐靠在安室透肩上,闭上眼睛。
“累了?”安室透问。
“心累。”鎏汐说,“人性太复杂了。”
“嗯。”
“安室。”
“嗯?”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像他们一样自私,你就离开我。”
安室透低头看她:“你不会。”
“万一呢?”
“没有万一。”安室透说,“因为我会看着你,不让你变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