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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世井宣一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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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井宣一说“认罪”时,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祭典的鼓乐声隐约传来。横沟警部拉开椅子坐下,打开录音笔。
“从头说。”
世井宣一低着头,双手被铐在桌面,手腕上的晒痕在白炽灯下格外明显。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横沟以为他反悔了,他才开口:
“《天海之道》是我的作品。”
第一个字说出来,后面的就顺畅了。
“三年前写完的,投稿了十几家出版社,全被拒了。他们说题材太冷门,推理结合海洋民俗,没有市场。”世井宣一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然后今竹智找到我,说可以帮我牵线。”
安室透靠在墙边,鎏汐站在他身旁。他没看她,但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
“他是我的大学同学,当时已经小有名气。他说认识一个编辑,对这类题材有兴趣。我信了,把稿子给他看。”世井宣一顿了顿,“一个月后,他告诉我稿子被拒了。又过了一个月,他的新书《海雾之谜》出版,情节架构、核心诡计、甚至人物设定,都跟我的《天海之道》有七分相似。”
横沟警部皱眉:“你没告他?”
“告?”世井宣一笑了,笑声干涩,“我没有证据。手稿给过他,他说弄丢了。电子档?他说从来没收到。我拿什么告?”
“你可以公开……”
“公开什么?一个无名作者指控当红作家抄袭?谁会信?”世井宣一抬起眼睛,眼眶通红,“他那时候已经红了,媒体都捧着他。我如果站出来,只会被当成蹭热度的跳梁小丑。”
房间里再次沉默。
“那今天呢?”安室透突然问,“为什么选今天杀他?”
世井宣一看向他,眼神复杂:“因为他又找我了。说手头有个新项目,需要‘借鉴’我另一个构思。我说不可能,他就威胁我,说要把当年的事‘说清楚’——不是还我清白,是要彻底毁了我。他说,只要他公开说‘世井宣一曾经模仿我的风格,被我批评过’,我这辈子就别想再出头。”
“所以你杀了他。”横沟说。
“我本来没想杀他。”世井宣一的声音低下去,“今天来找他,是想最后谈一次。可他……他说我写的都是垃圾,说我活该一辈子当影子。我看着他坐在那里,穿着名牌衬衫,喝着高级咖啡,用我的点子赚钱,用我的故事成名……”
他停住了,呼吸急促起来。
“枪是哪来的?”横沟问。
“网上买的黑市货。”世井宣一哑声说,“半年前就买了,一直藏在抽屉里。今天……带在身上,本来只是想吓唬他。但他嘲笑我,说‘有本事你就开枪啊,反正你这种人,连枪都握不稳’……”
他闭上眼睛。
“我就开了。”
枪声似乎还在房间里回荡。今竹智倒下去时眼睛睁得很大,像是不敢相信。血从胸口涌出来,染红了那件浅灰色衬衫——和他身上这件一模一样。
“然后呢?”安室透问。
“然后……”世井宣一深吸一口气,“我知道警察会查到我,我和他有仇,动机太明显。所以我想到了那个诡计——用照片制造不在场证明。”
“去年的照片是怎么回事?”
“去年我来参加祭典,偶然拍了一张以‘天’字灯火为背景的照片。当时只是随手拍,后来才想到可以拿来用。”世井宣一说,“我把底片留着,今天杀了人之后,赶回祭典现场,等八点零五分‘一’字灯火点燃时,让那个女孩帮我拍照。然后回家把两张照片拼接,洗出来。”
“外套呢?”鎏汐轻声问。
世井宣一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躲闪。
“为了掩盖体型差异。我去年比现在瘦一些,穿厚外套可以模糊轮廓。而且……”他顿了顿,“衣服上沾了血。虽然换了衬衫,但怕有残留,就多穿一件遮住。”
横沟警部记录完,合上本子。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世井宣一摇头,又突然想起什么:“冰……我在他尸体下面放了冰袋。想让死亡时间看起来晚一点,制造时间差。”
“我们已经发现了。”横沟说。
世井宣一苦笑:“果然……什么都瞒不住。”
审讯暂时结束。横沟警部让手下把世井宣一带走,房间里只剩下安室透、鎏汐、毛利一行人。
“案子算是破了。”横沟松了口气,“多亏各位帮忙,特别是安室先生。”
安室透没接话,只是看向鎏汐:“累了吗?”
鎏汐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
“那我们……”
话没说完,走廊突然传来骚动。一个警察冲进来:“警部!世井宣一挣脱了!”
“什么?!”横沟脸色大变。
杂乱的脚步声,惊呼声,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混在一起。安室透第一时间把鎏汐拉到身后,挡在她和门之间。
门被撞开。
世井宣一冲了进来,手铐只剩一只挂在手腕上,另一只被扯断了链子。他脸上有伤,眼睛通红,手里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抢来的水果刀。
“都是你!”他盯着鎏汐,声音嘶哑,“要不是你多嘴,他们根本不会发现!我本来可以逃掉的!”
安室透往前一步,完全挡住鎏汐。
“把刀放下。”他的声音很冷。
“放下?”世井宣一笑起来,笑声癫狂,“我已经完了!杀一个是死,杀两个也是死!不如拉你们陪葬!”
他举刀冲过来。
安室透侧身避开,同时抬脚踢在他手腕上。刀脱手飞出去,“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但世井宣一没停,他扑向鎏汐,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安室透的动作更快。
他抓住世井宣一的手腕,反向一拧。“咔嚓”一声,骨头错位的脆响清晰可闻。
世井宣一惨叫,整个人瘫软下去。安室透没松手,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警察冲进来,重新给他戴上手铐。这次上了两副,连脚踝也锁住。
横沟警部脸色铁青:“怎么回事?!”
“他袭击了押送警员,抢了刀……”一个警察报告。
“废物!”横沟骂了一句,转头看向安室透,“安室先生,您没事吧?”
安室透没回答。他松开手,起身走回鎏汐身边,第一件事是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鎏汐说,声音有点抖,“你呢?”
安室透摇头,但鎏汐看见他右手手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渗着血珠。
“你受伤了。”
“小伤。”安室透不在意,但鎏汐已经掏出纸巾,轻轻按住伤口。
她的手指在发抖。安室透握住她的手。
“别怕。”他低声说,“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世井宣一被押走时没有再挣扎,他只是回头看了鎏汐一眼,眼神空洞,什么情绪都没有。
横沟警部留下来处理后续,安室透带着鎏汐走出酒店。祭典已经接近尾声,“天”“下”“一”三个字的灯火还在燃烧,但围观的人少了许多。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安室透把外套披在鎏汐肩上,这次她没拒绝。
“还想去看看灯火吗?”他问。
鎏汐点头。
两人慢慢走向祭典广场。毛利小五郎和小兰、柯南跟在后面,但很默契地保持了一段距离,给他们留出空间。
广场上人还是很多,但气氛已经不如之前热烈。太鼓停了,摊主们开始收拾东西,空气中弥漫着食物冷却后的油腻味。
鎏汐抬头看着远处的灯火。三个巨大的光字在夜色中燃烧,壮观,但也寂寞。
“他说的那些话……”她轻声说,“关于抄袭的事……”
“是真的。”安室透说,“我查过资料,今竹智的《海雾之谜》和世井宣一早年发表的一篇短篇,情节高度相似。但当时没人注意,因为世井没什么名气。”
“所以世井说的是真的,他的作品被抄袭了,还反被威胁。”
“嗯。”
鎏汐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算是可怜吗?”
安室透低头看她。
“可怜,但不可恕。”他说,“被抄袭是受害者,但杀人就是凶手。两条路,他选了错的那条。”
鎏汐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远处的灯火开始熄灭。“天”字最先暗下去,然后是“下”字,最后是“一”字。光一点点消失,夜空重新被黑暗填满。
祭典结束了。
人群开始散去,街道变得冷清。安室透拉着鎏汐往回走,毛利他们的车停在酒店门口。
“安室老弟!”毛利小五郎走过来,拍拍他的肩,“今天多亏你了!不然凶手就跑了!”
“是大家一起的功劳。”安室透说。
小兰看着鎏汐:“鎏汐小姐,你没事吧?刚才吓坏我了。”
“我没事。”鎏汐勉强笑了笑,“谢谢关心。”
柯南站在一旁,没说话,但看着安室透的眼神里多了些什么。
横沟警部从酒店里出来,手里拿着文件。
“安室先生,手续都办好了。世井宣一会以杀人罪起诉,加上袭警、拒捕,刑期不会短。”他顿了顿,“今天真的多谢您。以后有机会,还请多指教。”
安室透点头:“应该的。”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毛利小五郎在副驾驶座睡着了,鼾声震天。小兰无奈地帮他盖了件衣服。柯南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鎏汐靠在安室透肩上,闭上了眼睛。
她没睡,只是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从祭典的喧闹到命案的冰冷,从推理的紧张到对峙的危险,像坐过山车一样。
安室透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他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回到东京时已经深夜。街灯一盏盏划过车窗,光影在鎏汐脸上明灭。
到了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小兰叫醒毛利小五郎。几人下车,互道晚安。
安室透牵着鎏汐的手,走向对面的一户建。夜很深了,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走到门口时,鎏汐突然停下。
“安室透。”
“嗯?”
“今天……谢谢你保护我。”
安室透转过身,面对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他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亮。
“不用谢。”他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只是今天。”鎏汐说,“一直以来,都是。”
安室透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他的拥抱很紧,紧到鎏汐能听见他的心跳,能感觉到他身体微微的颤抖——他在后怕。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说,“今天让你遇到危险。”
“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安室透的声音低哑,“我没保护好你。”
鎏汐摇头,脸埋在他胸口。
“你保护得很好。”她说,“我知道,只要你在,我就不会有事。”
安室透抱了她很久,久到夜风都凉透了,才松开。
“进去吧。”他说,“你该休息了。”
鎏汐点头。
安室透打开门,牵着她走进去。屋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
他没开灯,直接带她上三楼卧室。鎏汐确实累了,脚步有些虚浮。到了床边,安室透让她坐下,蹲下身帮她脱鞋。
“我自己来……”
“别动。”
他动作很轻,脱下她的鞋,又帮她解开外套。鎏汐配合地抬手,外套滑落,露出里面单薄的针织衫。
安室透的手指顿了顿。
“睡吧。”他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明天不用早起。”
“你呢?”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安室透俯身,在她额头吻了一下,“晚安。”
“晚安。”
安室透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鎏汐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他轻轻带上门,下楼,走到厨房。
没开灯,借着月光从冰箱里拿出食材。淘米,切菜,开火。动作熟练,安静,像做过千百遍。
窗外,月亮升得很高。银白的光洒进来,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
楼上,鎏汐翻了个身,抱紧了被子。
她没睡着,只是在想今天发生的一切。想世井宣一绝望的眼神,想安室透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想那把刀划过空气的声音。
然后她想,如果今天安室透不在,会怎样?
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