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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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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汐靠在柜台后,手里翻着一本新到的时尚杂志,偶尔抬眼看一下店内的几位顾客——都是熟客,安静地挑选着商品,不需要特别招呼。
安室透在货架区整理新到的零食,他的动作有条不紊,将商品按照口味和品牌重新分类,标签全部朝外,排列得整齐划一。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一切都平静得如同无数个普通的午后。
直到安室透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震动很轻,轻到柜台后的鎏汐完全没有察觉,但安室透整理货品的动作却微妙地停顿了半秒。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时,鎏汐瞥见那是一封邮件——没有任何发件人信息,只有一行简短的时间地点代码。
安室透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瞬间,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鎏汐捕捉到了。那种眼神——锐利、冰冷,像是突然出鞘的刀锋,与平时温柔和煦的目光截然不同。但当他抬起头时,所有的异样已经消失不见,他又恢复了那个阳光店员的表情。
“鎏汐小姐,”他走到柜台前,语气自然,“我下午想请两个小时假,有点私事要处理。”
“好啊。”鎏汐合上杂志,“需要帮忙吗?”
“不用,小事而已。”安室透笑了笑,但鎏汐注意到那笑容有些勉强,眼底深处藏着某种紧绷的东西,“我三点左右回来,可以吗?”
“当然,店里我会看着。”
安室透点点头,转身走向楼梯,准备上楼换衣服。
闲鱼的声音在鎏汐脑海中响起:“宿主,他的生理指标有异常波动,肾上腺素在刚才那一瞬间明显升高。”
“组织任务?”鎏汐在意识中问。
“可能性87%。”闲鱼的声音很冷静,“根据我对这个世界黑衣组织的了解,他们通常用加密邮件通知紧急任务。刚才那封邮件虽然经过多重加密,但我还是捕捉到了发送端的特征码——和之前调查你的那个信号源高度相似。”
鎏汐沉默着,目光追随着安室透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她能听到楼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衣柜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是浴室的水声——他在洗脸,可能是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
五分钟后,安室透下楼了。他换了件深灰色的夹克,黑色的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挺拔,也更……危险。虽然他还是朝鎏汐露出了一个微笑,但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鎏汐看到了某种她从未见过的阴影。
“我出门了。”他说。
“小心点。”鎏汐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
安室透愣了愣,随即笑容深了些,眼里的阴影似乎淡去了一些。“嗯,我会的。”
他推开便利店的门,走进了午后的阳光里。鎏汐透过玻璃窗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他转过街角,消失在视线中。
闲鱼的声音再次响起:“宿主,你不担心吗?他去的方向是城西的废弃工业区,那里经常发生帮派火并和地下交易。”
“他是卧底,执行任务有危险很正常。”鎏汐说着,重新翻开杂志,但视线却无法聚焦在纸页上。
城西,废弃工业区。
安室透——或者说,波本——将车停在一栋破旧厂房后的阴影里。他关掉引擎,坐在驾驶座上,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温和表情如同面具般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真实。
他从手套箱里取出一把手枪,熟练地检查弹夹,上膛,然后插进后腰的枪套。又从座位下拿出一个黑色的小包,里面有几样工具:匕首、手铐、注射器,还有一个小型信号干扰器。
他推开车门,走进厂房。
午后的阳光被高窗上厚厚的灰尘过滤成昏暗的光束,勉强照亮内部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某种腐烂物的混合气味。厂房深处有微弱的说话声传来,断断续续,伴随着压抑的啜泣。
波本放轻脚步,像猫一样在废弃的机器和堆积的货箱间穿行。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评估着潜在的危险。他的呼吸平稳,心跳却逐渐加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狩猎前的兴奋。
转过一排生锈的集装箱,他看到了目标。
三个男人围着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人。被绑着的是个中年男人,西装凌乱,脸上有淤青,嘴角渗血。那三个男人穿着普通的工装,但波本一眼就看出他们藏在衣服下的武器轮廓,以及他们站立时下意识保护的姿态——受过专业训练。
“我再问最后一遍,”其中一个光头男人用低沉的声音说,“你把情报卖给谁了?”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被绑着的男人声音发抖,“我不知道什么情报……”
光头男人啧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就在这时,波本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在空旷的厂房里依然清晰。三个男人同时转身,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武器。
“谁?”光头男人厉声问。
波本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直到距离他们五米左右才停下。阳光从高窗斜射下来,正好照亮他半边脸,金发在光束中显得格外耀眼,但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却冷得像寒冬的冰湖。
“波本?”光头男人认出了他,语气稍微放松了些,“你来处理叛徒?”
波本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被绑着的男人身上。“BOSS要一个交代。”
“我们已经审了一小时,他什么也不说。”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抱怨道,“嘴硬得很。”
波本走到椅子前,俯视着那个浑身发抖的男人。男人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给你一个选择,”波本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感情,“告诉我你把情报给了谁,怎么给的,然后我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或者……”他顿了顿,从黑色小包里取出那支注射器,“我用这个让你开口,但你会后悔选择了这条路。”
注射器里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蓝色光泽。
被绑着的男人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看着波本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怜悯,只有冰冷的、绝对的杀意。
“我……我说……”男人终于崩溃了,“是警视厅……我传给了警视厅的一个联络人……”
“名字。”波本的语气依然平静。
“伊达……伊达航……”
波本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伊达航,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刑警,也是经常光顾便利店的熟客之一。那个总是爽朗大笑,会拍着他的肩膀说“小伙子干得不错”的男人。
但波本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继续问:“传递方式?频率?”
男人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波本安静地听着,偶尔提出几个关键问题,直到确认所有细节都问清楚了,才直起身。
“谢谢配合。”他说,然后举起手枪,对准了男人的额头。
枪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刺耳,回音久久不散。子弹精准地从眉心射入,男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失去了生命迹象。
波本放下枪,转头看向那三个男人。“尸体处理干净,痕迹全部抹除。这件事到此为止,任何人问起,就说叛徒试图逃跑被击毙。”
“明白。”光头男人点头。
波本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他的脚步依然平稳,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挺拔而孤独。
回到车上,他摘下沾染了血迹的手套,扔进一个密封袋。又从储物箱里取出一瓶消毒喷雾,仔细擦拭了双手和枪械。整个过程冷静得像是在做一件日常家务。
但当他重新发动车子,驶离废弃工业区时,他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握紧了方向盘,指关节微微发白。
伊达航。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回响。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向组织报告这个情报,然后按照命令,要么除掉伊达航,要么设局让警视厅内部处理掉这个“泄密者”。
可是……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波本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行人来来往往,孩子们在街边玩耍,情侣手牵手走过。这是一个普通午后的普通街景。
他想起了便利店。想起了鎏汐靠在柜台后翻杂志的样子,想起了她今天说“小心点”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担忧。想起了早晨她吃他做的早餐时,满足地眯起眼睛的表情。
那些画面像暖流,一点点融化了他内心冰冷的角落。
绿灯亮了。波本踩下油门,车子重新汇入车流。他做了决定。
他不会杀伊达航。但他也不会直接向组织隐瞒这个情报——那太危险了,不仅对他自己,对鎏汐也是。他要做的,是巧妙地修改情报,误导组织的调查方向,同时给伊达航一个警告,让他暂时切断所有可疑联系。
这是一个危险的走钢丝游戏,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他不能让鎏汐的世界被鲜血染红。不能让她有一天发现,她熟悉的那个总来买咖啡的刑警,死在了她的“店员”手上。
波本将车停在距离便利店两个街区的地方,然后步行回去。在途中,他找了一家公共厕所,进去换回了早晨出门时穿的那件浅蓝色衬衫,仔细检查了身上没有任何血迹或可疑痕迹,又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刚从某个普通约会中归来。
当他推开便利店的门时,墙上的时钟指向三点十分。
“回来了?”鎏汐从柜台后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嗯,事情处理完了。”安室透露出一个略显疲惫但依然温和的笑容,走到柜台后,“抱歉,比预计的晚了一些。店里忙吗?”
“不忙,一切正常。”鎏汐说着,却站起身,“你坐着休息会儿,我去给你泡杯茶。”
她转身走向后厨,安室透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他知道自己身上还残留着极淡的血腥味——虽然已经仔细清洗过,但对于嗅觉敏锐的人来说,依然可能察觉。他不知道鎏汐是否闻到了,但她没有问,他也不会说。
几分钟后,鎏汐端着一杯热茶回来,放在安室透面前的柜台上。茶是刚泡好的,热气袅袅上升,带着清新的香气。
“谢谢。”安室透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那股暖意仿佛顺着手指一直蔓延到心里。
他低头喝茶,鎏汐就站在柜台旁,安静地看着他。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明亮的光带,尘埃在光束中缓缓舞动。
“你……”鎏汐开口,又停顿了一下,“没事吧?”
安室透抬起眼,对上她的目光。在那双美丽的眼睛里,他看到了真实的关切——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伪装,只是单纯地关心他这个人。
那一刻,他内心某个冰冷坚硬的地方,彻底融化了。
“我没事。”他说,声音比平时更柔和,“只是……有点累。”
“那等会儿早点休息吧,店里我来关门。”
安室透摇摇头:“不用,我可以的。”他顿了顿,又说,“鎏汐小姐,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安室透斟酌着措辞,“谢谢在这里工作。”
鎏汐笑了,那笑容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温暖。“我才要谢谢你呢,把店里打理得这么好。”
安室透也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阴霾,纯粹而明亮。他喝完杯里的茶,感觉那股暖流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驱散了所有从废弃厂房带回来的寒意。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将便利店内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鎏汐打了个呵欠,揉了揉眼睛。安室透立刻放下手中的账本。
“累了就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那你呢?”
“我再看一会儿账。”安室透微笑,“去吧。”
鎏汐点点头,转身上楼。安室透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然后重新拿起账本,但视线却久久停留在她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