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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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两点十七分，鎏汐锁好便利店的门，将“正在营业”的灯牌调暗，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上三楼休息。她站在空荡的一楼店铺中央，仰头望向天花板——或者说，望向三楼天台的方位。
“坐标确认，能量波动符合预期。”闲鱼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少了平时的毒舌，多了几分工作时的冷静，“亡魂数量七，强度中等，均无强烈攻击性。距离引渡窗口开启还有四十三分钟。”
“知道了。”鎏汐活动了一下手腕，转身走向楼梯。
三楼的布局简约舒适，但她没有在客厅停留，径直推开落地窗，走进了天台。
说是天台，其实更像一个精心布置的空中花园。防腐木地板铺得平整，边缘砌着半人高的花槽，里面已经种了些耐活的绿植和多肉，在夜色里舒展着深绿的叶片。几张户外桌椅随意摆放，角落还有个小型的烧烤架。
鎏汐走到天台中央，蹲下身，手指在地板上轻轻叩击了三下。地板无声滑开，露出一个隐藏的储物格。她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一把巴掌长的银质小刀，刀身刻着繁复的纹路；七支细长的白色蜡烛；一小袋研磨成粉末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香料；还有一卷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黑色电工胶带。
“引渡阵基础套件，时空管理局制式装备，编号T-741。”闲鱼报出物品信息，“虽然简陋了点，但对付低强度亡魂足够了。”
“退休人员，凑合用。”鎏汐语气平淡。她用小刀在天台中央划出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圈，刀尖与地板接触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留下了一道清晰发光的银色刻痕。接着，她在圆圈外围等距离摆放七支蜡烛，用胶带固定——胶带贴上的瞬间，蜡烛顶端自动燃起了幽蓝色的火苗，火焰笔直，纹丝不动。
最后，她将那袋香料粉末沿着银色圆圈的内侧细细洒了一圈。粉末落地时，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奇异的香气，像是雨后的森林混着古老的纸张，又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神圣的冷冽。
简易引渡阵，完成。
鎏汐退到阵外，坐在一张藤椅上，安静等待。夜风吹拂着她的长发，远处东京塔的灯光在云层后若隐若现。这一刻的她，褪去了白日里便利店老板那种慵懒随和的气质，眼神平静得近乎漠然，那是曾经历过无数生死任务、看惯时空变迁的人才有的眼神。
“距离窗口开启还有五分钟。”闲鱼提示，“开始能量场同步。”
鎏汐闭上眼。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温柔却坚定地包裹住整个天台。如果此刻有具备灵视能力的人在场，会看到一层淡金色的光膜缓缓升起，将天台与外界隔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时针指向两点五十九分，天台上的温度毫无征兆地下降了至少五度。不是夜风的凉，而是另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七支蜡烛的幽蓝火苗同时剧烈摇曳，拉长成诡异扭曲的形状。
空气中，开始浮现出淡淡的光点。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如同夏夜的萤火，飘忽不定。渐渐地，光点越来越多，它们从虚空中渗出，缓缓朝着引渡阵中央汇聚。每一粒光点都朦胧胧胧，勉强能看出人形的轮廓，却又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清面容细节。
七道亡魂。
鎏汐睁开眼，站起身，走入阵中。她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但脚步声却在踏入银色圆圈的瞬间消失了，仿佛踏入了另一个空间。
亡魂们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光点聚拢的速度加快了，在她周围缓缓旋转，发出无声的、混杂着迷茫、悲伤、不甘的微弱波动。
“扫描完成。”闲鱼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亡魂A，男性，三十七岁，建筑工人，三天前在工地意外坠亡，执念为未能见出生女儿一面；亡魂B，女性，二十四岁，便利店店员，一周前遭遇抢劫被刺身亡，执念为抽屉里未送出的情书；亡魂C，男性，六十八岁，退休教师，死于突发心脏病，执念为书房里未完成的家族史手稿……”
闲鱼一一报出信息，声音平稳。这些都是因各种意外、疾病、犯罪而突然离世的人，他们的死亡或许在报纸上只有豆腐块大小的报道，或许根本无人知晓，但那份未了的执念，却让他们滞留在生与死的夹缝中，无法前行。
鎏汐抬起双手，掌心向上。她的指尖开始泛起柔和的白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温暖而坚定的力量，缓缓扩散，将周围的亡魂笼罩其中。
“该走了。”她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天台里显得格外清晰，“尘归尘，土归土，执念该放下了。”
这是引渡的标准话术，没有太多情感，只是一种宣告。
大多数亡魂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轮廓便开始变得透明、稀薄，那些混乱的情绪波动也逐渐平息，化作一声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里——不是湮灭，而是回归了这个世界应有的循环。
但总有不那么顺利的。
当白光触及到第五个亡魂时，那团光点突然剧烈颤抖起来，非但没有消散，反而猛地膨胀，颜色也从朦胧的乳白变成了暗沉的红。一个模糊却充满怨毒的声音直接刺入鎏汐的脑海：
【凭什么……凭什么我要死……那个撞我的混蛋还活着……我要他偿命……】
是车祸的受害者，死于酒驾逃逸，肇事者至今未被抓获。强烈的怨恨让这份执念变得异常顽固，甚至开始汲取周围残留的负面能量，隐隐有向“恶灵”转化的趋势。
“警告，亡魂E情绪失控，怨念强度攀升。”闲鱼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紧绷，“建议强制净化。”
“用不着。”鎏汐神色不变，只是加大了手中白光的输出强度。那温暖的光芒变得更具穿透力，如同一把无形的梳子，细致地梳理着亡魂内部狂暴混乱的能量，“你的怨恨我听到了，但滞留在这里，除了让自己更加痛苦，改变不了任何事。该审判他的，是法律，是因果，不是你的一缕残念。”
暗红色的光点在她的压制下挣扎、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啸，但最终还是敌不过那纯粹而浩大的引导之力，颜色渐渐褪去，轮廓重新变得模糊，最后化作点点微光，不甘地消散了。
“引渡完成，能量回收开始。”闲鱼报告。几缕极其细微、如同发丝般的银色光丝从亡魂消散处飘出，被鎏汐手腕上的智能手环吸收。
处理完这个刺头，剩下的两个亡魂顺利得多。第七个亡魂甚至在被白光笼罩时，传递出一丝微弱的感谢情绪，那是一个因病去世的老妇人，最后的执念只是窗台上那盆无人浇水的茉莉花。
当最后一粒光点彻底消失，天台上的阴冷感如潮水般退去。蜡烛的幽蓝火苗恢复了稳定，夜风重新带来夏末微暖的气息。
鎏汐收起双手，指尖的白光熄灭。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引渡本身消耗不大，但梳理强烈怨念需要高度集中的精神力，还是有些疲惫。
“七名亡魂全部引渡完毕，能量回收率92%，达到优秀标准。”闲鱼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调，“干得不错，退休人员。手法没生疏。”
“基本功而已。”鎏汐走出引渡阵，随手打了个响指。七支蜡烛应声熄灭，银色刻痕和香料粉末的痕迹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瞬间消失无踪，地板光洁如新。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丝奇异香气，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她走到天台边缘，手扶着栏杆，望向沉睡的城市。
“闲鱼，”她忽然开口，“扫描刚才的亡魂信息里，有没有特别需要注意的？”
“正在二次筛查……发现异常。”闲鱼的语气严肃起来，“亡魂D，死亡原因为‘可疑药物过量’，生前最后出现地点标注为‘某地下酒吧’，其残留意识碎片中，检测到微量的、与此世界‘黑衣组织’常用精神控制类药物相似的化学痕迹。”
鎏汐眼神微凝。
“此外，在引渡阵能量场边缘，检测到三次极其微弱的外部窥探波动。”闲鱼继续道，“波动特征与当前世界已知任何官方或民间监控技术不符，具有高度隐蔽性和非连续性，疑似……某种超常规的个体感知能力扫过。”
个体感知能力？鎏汐脑中迅速闪过几个名字。是黑衣组织里那些嗅觉敏锐的家伙？还是这个世界可能存在的其他“异常”？
“能锁定来源吗？”
“波动过于微弱且短暂，无法精确定位，但大致方向……”闲鱼停顿了一下，“指向米花町西北区域，那里高级住宅区和商业设施混杂，人口流动性大。”
鎏汐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看来，就算世界意识承诺了‘屏蔽’，想在这个世界完全安稳地养老，也没那么容易。”她转身，朝室内走去，“不过也好，太平淡了反而没意思。”
“需要提高日常警戒等级吗？”
“暂时不用，保持常规扫描就行。”鎏汐关上落地窗，拉上窗帘，“只要那些‘窥探’不主动找上门，我们就当不知道。毕竟现在——”
她走到客厅的沙发边，整个人陷了进去，抱起一个柔软的抱枕。
“——我的主要任务，是睡觉。”
闲鱼似乎想吐槽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类似叹气的电子音，沉寂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