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第六十八章 衅动 “陛下从青 ...
-
第六十八章
妖兽不同人族惯爱作态，明明白白说着强者为尊，只不过这帮飞升成了仙的碍于天道制约，再强也强不到哪儿去。
上古时——乃至如今的凡间，兽族之间的厮杀都是毫无秩序可言的，是四圣创立天界制定规约，才把天生兽性的它们塞进了礼义廉耻的壳子里。但妖兽可不管什么君臣职义，从来只认自个心里的理，许多仙者不过是看在青龙的份上，给天帝面子罢了。
只是也有例外。
昆浮虽有兽身，但生在天界，不必奔逃猎捕，自然没什么兽性，又是个惯爱看凡人热闹的，如何教养便长成如何脾性。欢雪意那套君臣礼义的麻烦玩意，他虽看不上，却也是能够理解的。
同欢雪意遇上时，他便注定徘徊两族夹缝中，进退不能。
“月华鹤。”
碧翎手持雀翎扇，候于门前，“等候多时了。”
昆浮轻嗤一声，就要拿腔捏调，“怎么，是你这小小洞府不禁用，连迎本尊一面的胆子都没有。”
碧翎咬牙，“仗着天道偏爱，你这样的货色，如何能堪妖兽兴族之大任。”
昆浮神色不改，“本尊再怎么不堪，也轮不到你。待收拾了你，再去向陛下领私斗之罚也不迟。”
碧翎掀扇，“嚣张！”
他神通俱现，昆浮高声笑道：“听说凡间妖兽不论其他只看实力，你我皆是仙，境界分不出什么差别来，我不动朔月，看你又能做到什么份上。”
这话张狂至极，碧翎听得起怒——要细说来，昆浮涉世的这些年一直压惮妖兽，要天界诸妖仙向人族让步，吃里扒外，岂当其位？
翎羽成刺，在风刃掩护下扫袭向昆浮，被他挽扇拦下。碧翎原身乃是碧羽孔鸟，在西南一带乃是大妖，善御风，更有本命法器神通难敌。
昆浮久疏修行，但自身天资非凡，灵力在五行之外，不与寻常相类，尚能周旋一番。他先前同欢雪意厮混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还是有些后手在。
关乎他颜面权威，今日无论如何不能败在这区区孔雀身上！
方才耀武扬威放了大话，不动用朔月，如今昆浮只好取下灵智，以星斗之力应战，张开羽翼将碧翎掀开，星辰炸溅的同时，一令薄羽也贴着他面颊擦过，留下一道血痕。
“先圣错了，被人族迷惑，”碧翎以血拭额心，其眉心浮现宝珠，似竖眼张视，“我等妖兽本就不该以身份论别，月华鹤也只是虚负盛名罢了。”
瞳中浮现的斑斓纹路令昆浮失神一瞬，很快意识到这是碧翎的术法，本应迷惑他神智，却因清气特性而被削弱。昆浮冷笑，灵枝上浮流华光，瞄准碧翎额心，“那可说不准。”
星光被压至一线，逼近碧翎额前，他凝风为盾抵挡，这蛮横撞来的星光却不过是障眼法，昆浮闪身而至，以灵枝为刃破开屏障，叫宝珠见血。
碧翎简直没见过这么小心眼的打法，昆浮费这番力气，竟然还算点到为止，还他一招便得意着没再继续。
“你竟如此轻蔑于我！”碧翎俊容扭曲，“天界禽族之中，你还真当自己无敌手么！”
昆浮方才所耗灵力不少，飞快运转灵脉从四面八方汲取灵气回补，他居高临下俯视碧翎，“得了吧，若非我还不想触犯天规被陛下关个千年百年，方才已经够取你性命，你若还要再战，本尊奉陪到底。”
虽心有不甘，但碧翎清楚昆浮所言不错，尽管皆未尽全力，哪怕不是生死相搏，他都已输了先机。月华鹤同人族沆瀣一气，动起手来也不算多光明磊落，着实可气。
“上古时人族未兴，四圣创天界却委托人族制定律法，你们就没想过四圣的缘由？”
昆浮见碧翎认命收了灵力，这才敛翼下落，“非我族类之争罢了，还真当什么要紧事挂念着，也真佩服你们。”
碧翎沉默片刻，道：“哪怕是上古，妖兽修行成仙的速度也不如人族，只是开灵智这一点，就足够难倒千万生灵。”
“谁同你说这个了。”昆浮不耐烦地摆手，挑着灵枝晃划，“人族卑劣不堪，阴谋手段不计其数，但他们极善蛰伏，知道自立约束。”
“若无天规约束，还不知多少成了仙的东西留着当初的习性，你看那北境的白豹——倘若谁都像他那样，天界早乱套了。”
碧翎不赞同，“我等自追随首领，以王者为标，何必套什么人族的礼义廉耻。”
昆浮抬眼，意味难明地轻笑了一声，“是么，那此时我在你身前全无防备，你又为何没对我出手呢？”
昆浮转身，“我没兴致同你讲世理，但是四圣远谋，不是你三言两语诋毁能罢的。”
他再不管碧翎如何，展翅飞向天宫所在，脱离碧翎视线，才松懈下来，摁住隐隐搅痛的额角。
虽然他生无心魔，但碧翎依仗成仙的神通也不是泛泛，自中招起他便常觉晕眩，仿佛神魂都被拖入泥沼中。
魔气也没这样烦人……正因为不是魔气，他无法尽数抵挡，影响还更大些。
天宫……欢雪意同陛下议事去了。他该寻哪日朝会时向陛下禀明请罪，也算杀鸡儆猴……
意识骤然下落，陷入昏黑，昆浮却在黑暗的视野里看见了一捧火，一捧遥远的、故里般的火。
.
天帝听闻青岚子之言，自是不赞同的，“我作为天帝，多少还是有所倚仗，不至于沦落到要青岚子牺牲。但剥离魔气之事可以研究，先圣遗物只有那么几样，魔气泛滥起来，怕是不够用。”
欢雪意：“我会与青岚子想办法。”
天帝：“对了仙君，老师这会儿在月华秘境么？”
欢雪意欲言又止片刻，道：“不出意外，此时他应当在碧翎神君处。”
天帝有些意外，此前没听说昆浮与碧翎有多厚的交情啊。但她马上便想通了——碧翎乃是天界妖仙中最盛名的禽鸟，同昆浮不对付也是有可能的，私下还不知有什么龃龉呢。
“陛下。”
北堂瑶抬剑拨帘，“碧翎神君在外求见……还带来了星曜仙君。”
欢雪意蹙眉。
.
昆浮昏迷了三日，据碧翎所言，或许是自己眼中神通扰了昆浮神识。但这招千极幻瞳是使人困于心魔幻境的诱术，也没有叫人昏迷的功用，昆浮这情况他也不知何故。
为此，明春和甚至特地请了九云仙子出山，仙子看诊后言明昆浮这是神魂有异，似是魂魄之中混进了别的什么东西，她才疏学浅，不敢断言。
连九云仙子都看不透，他们便更不必说，欢雪意只好将昆浮带回月华秘境照料，好在三日后昆浮转醒，这才好给陛下报平安。
“算上昏迷的三日，你已有七天未出月华秘境半步，就连陛下朝会也缺席。”
欢雪意轻抚浊红羽尖，由它纵飞去，落在昆浮肩头。
昆浮别开面去，“朝会这种东西不过摆设，你替我出面也是一样的。”
欢雪意：“我如今无官无职，无由登朝，只不过借着旧情人的由头赖在天界罢了。”
“旧情人”横瞪他一眼，红了脸色，却到底还是未挪身，只是由着欢雪意靠近。
指尖微凉，划过昆浮眼下两粒珠玉般的青痣，去亲昵地捧他面颊。他颊侧的血痕早便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因翎羽之毒，白痕尚未全消，非得要近到欢雪意这个份上，毫厘之遥，才得窥这白璧微瑕。
昆浮抓住他手背，欢雪意十指不算多细腻，常有笔茧剑茧，紧贴在面颊上也不如何舒服，但昆浮这次握得尤紧，倒像是依偎在欢雪意掌心似的。
“真可怜。”欢雪意以指腹细细磨蹭昆浮颊边白痕，轻了声调，“碧翎血脉神通都带毒，怕是要养上好些日子。出去同他打一架，回来怎还破相了。”
昆浮受了什么委屈似的，埋首进欢雪意怀中，闷声道：“我也给他来了一下。”
欢雪意失笑，“他带着你来天宫的时候，我可看到了。仙君还当真是记仇。”
他伸手环住欢雪意腰身，欢雪意今日未系那条先帝御赐的玉带，只是拿边角料裁的绳带随意一系，难得不硌手。久疏锻炼懒在屋里，欢雪意瘦得都能摸到骨头，很不合人族富贵丰腴态的喜好。
“九云仙子说你神魂中混入异质，受碧翎幻瞳引动，这才陷入昏迷。”欢雪意轻拍昆浮后背，“你自己可曾有什么知觉？”
昆浮未抬头，尚有几分昏懒似的，窝在欢雪意怀中没动，“这来得突然，我是一点预料都没有，至于那什么异质——既然不发作，想必也不是什么要紧玩意。”
欢雪意皱起眉，“这回你昏迷三日，若往后还有此患呢？天界满城风雨，陛下缺不得你这助力。”
昆浮攥住他衣襟，倾身压去，连自己带欢雪意一块抵在朝暮树上，枯季死玉般苍白的树干因此不堪重负似的晃动。
“陛下从青龙祖地回来，同你说了些什么？”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