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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七十九章 交锋 他莞尔一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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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庚琰蛰伏数年,同化裂隙,至今未成魔不是他不能,而是他尚且不想。
他要的不仅仅是成魔,而是拿这伽尔错中万千生灵为祭,助他登峰造极。他甚至看不上那点裂隙里漏出来的魔气,要成魔,便吞食混沌,大造血业——昔日商无别不也这么做,还被天道安抚成了冥君。
欢雪意骂道:这俩混账还真是般配,根本是一丘之貉。
如今也无他法,欢雪意道:“告知陛下派人增援,我拖住他。”
昆浮匪夷所思,“你是人他是魔,你来拖住他?被他拐入魔了算谁的?”
大抵是抛生却死了,昆浮难得在这等事上起兴,疾芒一闪袭至庚琰身前,“我来同你过两招。”
清气最克魔气,哪怕庚琰同化了裂隙,此事也不可逆改,因此只是一味闪避。但欢雪意清楚这不过是拖延之策,他们如今并无对付裂隙的手段,除非……
“区区月华小鹤,也太小瞧我了。”庚琰笑吟吟扼住昆浮咽喉,将他甩开,“何必这样阻拦我呢,我也无意与天界为敌,只不过牺牲一个早就不存于世的伽尔错,再死一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罢了,让我先打开超脱之路,可比这些都来得划算。”
他根本没把昆浮放在眼里,始终注视着欢雪意,犹如揽鉴自照,注视另一个自己。
简直火大。昆浮甩出数点星芒,将庚琰与裂隙之线包围,骤然炸开,切断魔气之间连结,逼得庚琰逃无可逃。
这时庚琰笑了一下,合掌紧握。
“哦?”他玩味道,“你得了烛龙庇护?”
欢雪意身周腾起流光,细看之下便能发觉,那是同源而相悖的两股灵力交锋而形成,胜负难分,只得了同归于尽的下场。
庞大的灵力从后方涌来,昆浮惊然回神,将目光从欢雪意身上挪开,才发觉整个伽尔错已无生息,化作漫天灵力,被庚琰握于掌中。
是烛龙。
伽尔错的生灵几乎都接触过烛龙之力,而庚琰夺了烛龙血肉,天知道他都拿来做了些什么。借这一点牵连,他竟能炼化伽尔错中一切修为低于他者——昆浮与欢雪意再怎么说也与庚琰是同境界,这点手段奈何不了他们。
昔日破境之再惨烈,昆浮也不过旁观过几回,还是第一次见这样不讲道理的掠夺,仿佛性命只是秋木悬叶,随手可采撷。
没时间慢悠悠启动水镜,昆浮方才已随手捏了字传讯与天帝,但此时他们还能做什么?庚琰有备而来,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得的?
倘若此时与裂隙同归于尽,欢雪意能不能拦下庚琰?
庚琰身周的魔气骤然转变,昆浮看得出,他将要成魔了。
绝不能让庚琰——
他正欲动时,一道金芒破空横飞而来,势不可挡,仿佛天外来客般,竟将汹涌魔气镇住。
尽管只有一瞬,但被洞穿的庚琰还是流露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凡人?”
他之身躯当即散作魔气之雾,却被悬在裂隙周围的六字金芒镇压,如是观轻飘飘取出骨叉,自嘲一笑,“若真是凡人倒也不赖。”
他捻指成印,目中金光乍盛,尚未成仙的凡人之躯难以承受庚琰魔气的反扑,经脉尽碎,可如是观岿然不动,立掌摁下。
“还在等什么!”如是观喝道,“裂隙已断!”
天雷滚滚而来,凝成一线,在庚琰额前轰落。方才如是观剥离了他与裂隙的联系,叫庚琰难以汲取裂隙中魔气为自己织造躯体,几乎将神魂暴露在外。
欢雪意提剑近身,重重斩下。
神魂脆弱,不能与天雷抗衡。庚琰魂魄被欢雪意一剑两断,自知不敌,只得仓皇逃窜进魔气中,自投罗网般回了裂隙封印里。
魔气偃旗息鼓,渐溅沉静下来。欢雪意这才松了口气,方才那一剑是天雷凝聚而成,海中本就不利于施,更耗他不少灵力。
水涡翻涌,伽尔错又被打开,是解千斛急匆匆赶到。他左右四顾,疑道:“我来迟了?庚琰呢?”
欢雪意叹道:“这可是当真来迟了。解大哥可否护这二位小友离开,无辜被卷入,助我们良多,来日定当拜谢。”
被常百乐接在怀里的如是观正气若游丝给自己找药,右眼不住渗血,再睁时已无神采,恐怕不得再用了。也是,以凡俗之躯,却能斩断庚琰与裂隙的联系,即便身负神通,也少不了付出代价。
如是观看上去倒是不怎么在意,甚至心情颇好地呵笑,摆摆手,“无妨无妨,行当行之事,不必言谢。倒是方才那位因缘尚未断绝,诸位可要当心了。”
常百乐脸色阴沉,伸手去碰如是观暗淡无光的眼,“你还能看见不成?”
“看不见啊,”如是观理直气壮,“如今处处都要爷帮衬了,我可是实打实的残废一位。”
他得寸进尺,反以为荣,“这下正好,我可靠爷养活了,这样出去摆摊给人算命,指不定还赚更多呢,不如索性做出牌子来,咱们把算命摊开遍大江南北。”
常百乐化了虎身,叼着如是观就跑,“小爷才不同你去坑蒙拐骗!”
这二位惯是旁若无人的,欢雪意摇摇头。虽说如是观牺牲不少,但常百乐修为不浅,尚不必太过担忧。自己这等自顾不暇的狼狈样,暂且还是莫要给人家瞎添乱了,只能祈祷吉人自有天相,旁人有旁人的去路,若是时候,他自能帮得上忙。
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处理玄武之事以及这被庚琰挪过来的裂隙。
庚琰躲进裂隙里,算是自入封印,但这也叫他们无从下手,总不能为捉庚琰,将青龙先圣的封印撕了去……昆浮见欢雪意已有动作,赶忙拉他,“做什么你!”
欢雪意:“封印早已形同虚设,还是根除庚琰要紧。”
昆浮恼道:“形同虚设?你哪舍得毁了龙族的封印,总不是想自个进去不成?”
欢雪意看着他。
“好了好了,”解千斛也真是没想到自己有来这儿给这俩打圆场的一天,先将欢雪意揽开,“你也少忙些,灵力可恢复了?先同我说说此地究竟发生何事吧,大不了在定论之前我先守着这裂隙。”
“不如索性将玄武之事瞒个彻底,反正也没漏出消息,”昆浮抱起胳膊,“到时候别怪到我们头上才是。”
欢雪意往后撤步,同昆浮撞了个正着。方才还安分老实着的魔气忽然发难,一阵一阵冲撞着摇摇欲坠的青龙封印。
不绝后患,不得安宁……庚琰这等货色,不到魂飞魄散是绝不肯安生的!
昆浮布下清气,试图围堵魔气,但收效甚微。
箭雨骤落,裂隙中趁洞开之机出逃的庚琰被解千斛一箭钉中。已被削弱至此,却还这般难缠,只是溃散一瞬,转眼便又得了形体,嘲讽道:“若是老老实实让我成魔别了天道多好,非要闹到这个地步,又该如何收场?叫那不过百岁的小孩来加封么?青龙一脉还真是一脉相承的没出息。”
“混账!”昆浮大怒,手中灵枝如刺,星雨轰然,随他身形突近,凝作薄刃斩落庚琰头颈。
可庚琰如今不是生人、亦非鬼魂,是个弱点全无又阴魂不散的四不像。昔日几乎全盛时有血肉再生只能,如今抛了躯壳,正如断了桎梏,不过断首罢了,丝毫不在乎,魔气重聚,高声笑道:“如今封印不破,你们伤不着我,可破了封印,又拿谁的命来填呢?”
雷剑洞穿,欢雪意冷声道:“莫要放跑他。朝芝,先解决裂隙。”
陛下亲赐的龙骨短剑尚有几分余力,欢雪意将其取出,欲引魔气入剑中。
不对。
这魔气不是从裂隙中漏出,而是来自庚琰,他压根没有躲藏封印中,方才威逼之下隐匿气息,恐怕也用的是烛龙神通!
魔气顺着灵脉涌入,逆行直上,逼进灵台。尽管欢雪意电光石火间便将其屏开,但还是有丝缕魔气侵入灵脉。他与庚琰牵连太多,即便不论烛龙之力,欢斗死前下与他的血誓还挂在庚琰身上,更何况欢雪意本就是世上头一个尝魔气滋味的人族,这一点魔气想钻入他躯壳中,再轻易不过。
清心咒堆得再多,也派不上半点用场,如粒石投海般转眼便被吞没。识海被肆虐的魔气侵占,每一个念头都沉重无比。
欢雪意徒劳地睁眼,意识却混沌,思绪如不解之结般纠缠,许多刻意不去深思的旧事都被剖陈明列。五感都沉钝不少,欢雪意再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地,仿佛置身幻海,却无浮木可依。
那是……
啊,错不了的。是被陛下解封的记忆中,先帝与他最后见的一面。
先帝一掌便制住受魔气裹挟的他,骂道:“真是不叫朕省心,何时才能长点记性。唉罢了。”
而后术式侵入灵台,欢雪意陷入昏沉,只记得无论自己如何追逐都再揽不住故人身影,而镜片坠地寸碎,残璃断片划得他掌心鲜血淋漓,将穗尾染得艳红。
目光彼端极尽稀淡的身影蓦然回首,朝他莞尔一笑,又坠向裂隙深渊——是昆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