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第八十章 成魔 他入魔了。 ...
-
第八十章
从前他揽不住的,如今照旧求不回。
裂隙尚在一日……庚琰尚在一日,便如利匕悬颈,叫他终日惶惶,不得自在。他本就是逆天而生的魔星,只是庚琰野心所铸的一枚弃子,此身此命,害人害己,不得善终。
一点魔气在神魂里扎了根,便得了泼天之势,不讲道理地铺蔓,欢雪意甚至没有余力阻拦,他本就算不得心思澄明之人,百念交杂时,一个念头蓦地冒了出来:庚琰欲借成魔规避天道拘束,我又为何不可?
管他洪水如何滔天,待他突破境界,便斩替天道,不信三千世界,就无敛骨吹魂之法。从头来,将他求留不得的,一一撷获。
灵台松懈一刹那,似起泼天业火,焚得他魂销骨断。
“闪开!”
昆浮御清气周旋,将欢雪意严实裹覆,却因魔气萦绕欢雪意身外,不得再进半步。他将解千斛甩开,灵枝挥如短剑,刺向欢雪意额心。
“该死……”昆浮恨骂道。庚琰将自身神魂赌在这一招上,将欢雪意护得结实,不让他清气探入半分。虽是孤注一掷的险招,却不乏胜算,昆浮知道欢雪意有入魔之危,庚琰作为罪魁祸首,又岂能不知?
正是看准这点,他这些年未得实躯,不能修行,敢情是打着诱夺欢雪意之躯的主意!引欢雪意入魔,可比他自个千难万险要轻易得多,兴许还能集天雷于魔气之力于一身,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偶尔见天雷泄出,紫光危烁,转眼又被墨黑魔气吞去。昆浮知这是欢雪意神识渐弱,心魔这东西,无欲则不侵,一旦有了苗头,圣人也要败落。
拖延不得。昆浮朝解千斛道:“替我开一道口子!一点就够!”
二话不说,解千斛提枪蓄劲,灵力骤紧,凝于枪尖一线,朝庚琰所化魔气刺去,在昆浮相助下,勉强别开狰狞魔气,撕出些微裂缝。
这样微渺的破绽,只够送入丝缕灵力,昆浮附了一缕神识,往欢雪意眉心挥去了——半段红线。
只是别无他法的豪赌罢了,昆浮又不是月老,哪里说得清这红线的三两效用,只不过死马作活马医,赌一把他与欢雪意之间还有未完待续的缘。
这红线并不是什么法器,其本质不过是一道连通天道的契约,将有情人神识缝连。别说仙者灵台有壁,哪怕之于凡人,一条红线加上不要钱的山盟海誓也不够混个心意相通,对他们而言,无外乎是个常年不断的传音咒文。
昆浮赌的就是这一点灵犀之音,赌欢雪意还会为他回头。
“欢雪意!”
识海中雷光裂过,欢雪意从混沌中惊醒,想要去捕捉掠过的熟悉声响,却意外觉察到灵脉中蛰伏的异物。
尽管孱弱,尽管无力,但欢雪意怎可能认错。
他不是杨采薇,也不通岐黄之道,但眼下也清楚这是被钻了空子。他一面陷在被引动的心魔中,一面靠一缕摇摇欲坠的羁绊系着,灵脉中有不属于他的稀薄魔气潜伏,是了,庚琰看不上玄武兽躯,可没说看不上他这承冥君血脉的再造之身。
欢雪意回召天雷,刺入自己灵脉关窍处,阻挡侵入的魔气。
“还是头一回见你这样不懂怜惜自己的,”庚琰竟已借魔气侵入灵台,在欢雪意识海中幻化形貌,捉摸不定地围着欢雪意游绕,“守着这破败天界到底有什么好?不如与我携手,管他什么天道,你就不想看看天外是什么光景、不想得到生死在握的力量么?”
欢雪意冷笑,“我唯独不想让你得逞。”
雷光如针,硬生生撬开灵脉,将庚琰所攀附的一并揭起。
“哈!”庚琰笑意猖獗,“自毁灵脉,你比我更狠,但仅仅如此便够了么?”
剧痛之下,身躯已无知觉,他搞不清灵脉走向,只好一道天雷炸了个彻底,但灵脉不存,灵力却犹在。依附灵脉而存的庚琰烟消云散了,沿灵脉侵入的魔气却未溃散。
那些他本以为是庚琰带来的魔气,竟在嵌入他身躯中,缓缓凝合,甚至循着从前灵脉所在,布于四肢百骸。
仙者修为皆依托灵脉,这并非寻常事理。
他入魔了。
为什么?
欲重则成执,有执则生痴,痴者多生心魔……为什么?
粘稠的、浑浊的魔气此时竟如他臂膀,欢雪意可以轻易吸纳,将其存于躯壳中。眼前浓郁的黑渐渐稀去,萦绕身周的清气却叫他刺痛难忍。
“你怎么样?”昆浮急切扑来,张开羽翼相挟,“庚琰呢?”
清气灼烫,欢雪意退了半步。
昆浮神情空了一瞬,又仿若全无察觉般去拉他,“庚琰那厮狡猾得很,这不一定是他老巢所在,你先……”
“昆浮。”欢雪意拽过自己袖摆,将昆浮稍稍别开,“我已入魔,你且离我远些。”
浮动的清气随风而散,欢雪意微微垂眼,不敢多看昆浮苍白的面色。
前不久还生灵游走的伽尔错中一片死寂,只有气泡升没,一如汪洋之息,不改平稳。
“怎么可能,你糊弄我也有个限度,”昆浮还捏得起腔调,却不得维系神情,再不复云淡风轻,“你不疯不癫,如何能是成魔?”
可气息做不得假。
他是清气化身,最厌一切秽浊之物,欢雪意身上的魔气浓得叫他头晕目眩,他怎会不知。
但这根本不对!太过古怪!
魔因心起,为心魔鼓动,大都像楚梦断那般癫狂痴执,欢雪意看上去心平气和,甚至还有几分大难不死时的心力交瘁,若不是气息翻涌,哪里像个魔?
“清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解千斛脸色阴沉,“人族入魔是旷古奇事,你又如何能入魔?”
欢雪意此时约莫提不起力气,只得僵着神情,“若非先帝相救,我早成了天下头一个人族魔者,此事不足为奇。”
解千斛沉默片刻,道:“既然如此,我当报与陛下,由陛下定夺。”
欢雪意抬眼望向海面之上,“嗯,我赞同。只是你我恐怕暂且顾不上此事。”
话音方落,顶上结界被外力重击破碎,伽尔错化为乌有,海水成漩向他们砸落。
仿佛受某人指引,汹涌浪涛忽然两去,为他们让道般,别开一条向海外的通路。而海涌天沉,劫云压顶,近若咫尺。云天间有彩光翻涌,绝非什么祥瑞之兆,而是大劫在酝,蓄势待发。
欢雪意悍然一击,将解千斛与昆浮推开,疾迎云光。
“欢雪意!你做什么!”
这一声直抵脑中,欢雪意才发觉是昆浮稀里糊涂同他绑了条红线,也不知是哪儿弄来的,分明此前千般不情不愿。他笑了一下,回身向昆浮投去目光,“安心,庚琰之祸未除,我暂无寻死之意。我本是冥君之血、天雷之身,以此身成魔,天道不可能袖手旁观,无妨,我只是一搏生路罢了。朝芝、解大哥,你们有更要紧之事当做,不必为我劳神。”
风雷水火四劫轰落,欢雪意却不过是那般单薄伶仃的一点,好似夜鸦啄月,却义无反顾。
昆浮当然知道他说的“更要紧之事”是什么,只是欢雪意未免也太高看他们,这样声势浩大的境况,他们俩可应付不来。
“陛下,”昆浮打开水镜,与天帝传话,“裂隙封印已破,欢雪意派不上用场,陛下再遣些人手来。”
裂隙破封是大事,尤其是关乎天帝性命的大事。她神情动摇,难免有些慌乱,求取般向昆浮问,“那……目前可有什么头绪?”
“封印大破,且不论出逃的魔魂,魔气定然涌入人间。”昆浮往欢雪意哪儿瞥了眼,“不论我们有什么手段可使,都得先把这烂摊子料理了,否则如何也近不到裂隙前。”
天帝颔首,“老师言之有理,我这便探明魔气去向,派人下凡抵御。”
大灾当头,也不必顾及什么仙凡有别了,如今人间是正天门独大,主事的那俩都是见过世面的,应当不至于添乱。至于此地力抗天道的欢雪意……他无力相顾,眼下有他非做不可的事。
昆浮直逼魔宗旧址——那儿有秘地通幽冥,无论庚琰用什么手段把裂隙挪换到伽尔错,魔气的本质也只是沉于幽冥下的半份混沌,到底是从幽冥中出,恐怕头一个就要冲魔宗旧址去。
这地方属实多灾多难,想来风水不怎么好,昆浮来得正巧,一名人族修者被魔气灌顶,挣扎难安,半步将成镜煞。
“放松,灵台敞开。”昆浮这会儿没好脸,只手按住修者天灵盖,这么一说,反倒叫人家警惕非常。
那也只能动些旁的法子,这点修为奈何不了他,昆浮直接灌进清气,将魔气逼退。
禁地中的魔气已铺散四方,此地气息几乎与幽冥无异,昆浮看一眼便知自己分身乏术,且顾眼前吧。
“星曜仙君。”
是碧翎。昆浮回神,没什么兴致地扫他一眼,“嗯,当心魔气入体。”
“天帝陛下给我等赐下护心法宝,暂不必担心。”碧翎额眼张开,“我来助仙君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