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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燕琢玉 ...

  •   阮疏行一直在赢。他只玩骰子,每次堆上全部筹码,很快整个赌场的人都被吸引过来,开始他们还有几分惊异,打量一个前途可期的新人,揣测背后的势力,查询新人榜单,后来看阮疏行的目光就带上怜悯,不管他是怎么赢的,张湖都不可能放过他。

      荷官都换了三位,身边服务生来来去去,这些赌场员工的特殊技能全部为“屏蔽”,掠阵般驻守在阮疏行身边,绝大部分人在这般严密的笼罩下会重新变作一个“普通人”。赌场搬出这样的声势就是让利用技能作弊的玩家知难而退,但他们眼睁睁看着这个新人还在赢,一直在赢,脸上一副平淡的神情,不在乎所有人都在以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着他。

      张湖面色更加低沉,装都装不出开心,不单是为这个不懂事的新人,而是他的绑定道具,永远藏在手心里的两枚骰子,他抛出了六次,六次都只有两点,这预示着他脑中盘旋的关于绑票的念头的成功率极低,不,不仅仅是极低,他可能会血本无归,男人从进入游戏世界就未投出过这样点数。在处理上一个年轻人的事时第一次就抛出了十二点,代表张湖完全可以按自己的心情办事,他应该听从自己的骰子的规则。

      然张湖又是一个完全的赌徒,野心勃勃,骄傲无匹,这样的年轻人主动送上门来,即使浑身写着可疑,他当真不忍错过。

      他一贯如此,绝境翻盘,难得的心潮澎湃,仿佛自己就站在那人的对面,这就是他们的赌桌,张湖对自己的经理吩咐几句,脸上重新堆满笑意。

      阮疏行很慢地喝水,自己带的水,保温杯,真的泡了几颗枸杞。他现在都有点担心赌场下药什么,商场的药品系统要经历过三次副本游戏才开放,他不想赌这个可能性。有很多人朝他搭话,问一些可有可无的问题,若有若无地暗示自己的势力,只有一个年轻女孩很直白地凑过来,伸出五指,“把你赢的钱分我一半,我保证带你活着离开。”

      女孩面容普通,银白色的头发,耳坠是一只银狐狸。不排除用了商城面具,阮疏行自己也用,他就是来钓鱼执法的,自然不会接受,银发女孩看了他片刻,递给他一张名片。

      “交个朋友。”她笑嘻嘻地说:“有缘再见喽。”她没问阮疏行能不能活下来,或者她已经确定了他可以活下来。

      阮疏行收下了那张名片,一个字都没写,素白的纸上印着一只银色的狐狸。

      大家都可以相信赌场能让人暴富,一夜成名,但一个人真的做到了时候,大家都又默认他走不出这个赌场,这样说来未免矛盾,但这是游戏,实力碾压,众人习惯了麻木或者重复在某下规则下的生活,阮疏行主动找上张湖:“我可以放弃我赢得的所有筹码。”

      他们在一个小会议厅里。因为阮疏行一直在赢,其他桌都没什么人玩了,服务生擦汗问他介不介意休息一会,吃点喝点。阮疏行就这样主动走进了这个房间,像自投罗网。张湖眯着眼打量他,“你要什么?”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背叛燕琢玉。”阮疏行开门见山。

      “灰调派你来的?”张湖倒在沙发上,露出果然如此的姿态,“这么多年了,她还没想明白吗?那她是怎么坐到第一商人这个位置的?”

      男人语气嘲弄道:“我不想要一个注定失败的老大,我要翻盘,于是我背叛了燕琢玉,她是一个蠢货,在杀戮游戏里妄想和平,在沙漠中试图建立绿洲,那她一定是会死的,不是吗,或早或晚,这个动手的人又为什么不是我?”

      “我以为你会更有趣一点。”他神情狂妄,“你在这里赢了一天的钱,我还以为你会有些更了不起的目的。”

      “你在受到燕琢玉庇护的同时背叛了她。”阮疏行再次确认一遍:“你勾结饮冰会,于高级副本巴别塔中倒戈。这种行为通常是被认为是可耻的叛徒行径,燕琢玉为每一位同伴都尽心尽力,据我能查证到的资料,她至少专程陪你下过五次高级副本,并安全带你离开。”

      “她是个怪物。”张湖说:“我不否认她可能确实能办到某些事,她的身手太可怕了,现在还被当成近战必看教学,但是她的理念过于轻浮,我现在都分不清当时我是不是被她恐吓,装作自愿臣服于那种力量,但我还是解脱了,灰调到现在都搞不懂这件事,被一个幽灵捆缚。”

      “但你没有提到,燕琢玉的绑定道具是她小腿的绑带,她是一个腿法大师,而绑带有着传闻中神明墨丘利的速度与轻盈,带她飞行,你试图得到这件难得的飞行道具而在她活着的时候砍下了她的双腿,放任她在副本中死亡。”

      阮疏行叹息:“是否太过残忍。”

      “灰调在全论坛都屏蔽了这条消息。”张湖嗤笑:“因为她一想到这个细节就想死,但她竟然告诉了你?为什么?我至少五年没进过副本了,你想在安全区杀人?她能做什么?”

      “告诉你,新人,这就是真实世界流传的法子,如果你想得到一个人的绑定道具,就要得到与道具相关最紧密的部分,越新鲜越好,这个法子每个人都在用,我又为什么不可以?”

      阮疏行咀嚼这个说词:“可你还是失败了,你没有三十年习武经历,如何轻易得到她的天赋,这种抢夺行为需要高度共情共感,最常出现在双胞胎或挚友间,你在明知会失败的情况下依然选择砍下她的腿。”

      “你只是嫉妒,怨恨,随便什么。”阮疏行道:“需要那么多借口吗?”

      这称不上是秘密,因为燕琢玉是一个名人,她小队中每一个人都被热切讨论过,这种明星的动向在论坛甚至有专人整理,燕琢玉是一位与苏问心敬棠亭比肩的武者,与柳词也是旧识,传闻他们在现实中就是一个古老隐秘的武学家族传人,躯体的强悍如此瞩目。

      那时张湖担任着为团队占卜的位置,他抛出四点的点数,其余人都会默认放弃此次计划,但有时候这就是唯一的机会,一道独木桥,无可挑选,只能前进,燕琢玉说,好,我一个人去。

      她总能活下来,从那极低的概率中成为赢家胜者,时间久了团队其他人都不那么在乎张湖的占卜,他们更信赖燕琢玉的本事,张湖扭曲地看向女人的背影,他咬着牙想,你怎么能一直赢?

      她怎么能一直赢?张湖是一个赌徒,靠精湛的技巧与运气得到庞大的财富,但他在那最终赌桌上输光全部,倾家荡产,一无所有。他只能去干自己曾经看不上的体力活,稍微有点积蓄就去赌,泥潭沦陷,好运不再眷顾他,直到他在一个地下医院出售自己所剩无多拥有的东西的时候,他被医生彻底分了个干净。

      张湖死了,再睁眼来到这个奇异的游戏,痛恨一切好运的人。就如燕琢玉,他如愿将她推下高塔,也如今天这个被屏蔽一切异能依然在赢的年轻人。他全心全意依赖自己的骰子,但他也忍不住想,就算今日投出最低点数,他是不是也能逆风翻盘,毕竟这里是安全区,他只要永远不进入副本,就不会死。

      “你回答了我的问题,我会留下我赢得的钱。”阮疏行说。

      “你现在还觉得你能离开?”张湖死死握着两只一点的骰子。经理波纹般出现在阮疏行身后的空气中,杀气四溢。

      房间角落四位空间系异能一起动手,回城禁止,外出禁止,指定异能屏蔽,这间小会议厅立刻扭曲成万花筒状,电光火舌席卷而来,灼热温度中长箭射出,弓手,近战,辅助,爆炸的火舌舔舐人影,张湖竟为了阮疏行配备了一个小型作战团队,在确认了这个新人是被灰调派来纠缠那该死的往事后,恨意如此汹涌。

      阮疏行手上多出一把蝴蝶刀。他明明没有大的动作,只往前或右轻轻踏上一步,攻击就偏离了他,太眼熟了,那瞬间有什么真相要被点破,张湖尽力去想却一无所获,青年在道道追击中闲庭信步,身法柔韧到不可思议,他和燕琢玉是一类人!

      事实昭然若揭。

      阮疏行眨眼就到了张湖面前,轻轻地,近乎叹气那般的力道将蝴蝶刀送到了张湖的胸膛中,他的举止轻盈,蝴蝶刀却从张湖身后飞出,重新回到阮疏行的手上。

      刀贯穿了心脏。张湖震惊地低头,鲜血喷涌,剧痛要撕裂他,张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要死了,他真的要死了,他要在安全区死了!

      两枚骰子掉在地上,碎成粉末。

      整个游戏世界地动山摇,就连虚拟浮云也要停滞一瞬,太阳摇摇欲坠,副本内外无数人尖叫出声,大街上有人撒足狂奔,哀鸣喜悦层层堆叠,多少人心神巨颤,灰调口鼻眼耳一同出血,她耗费三分之一寿命设下的秘密被打破,无可撼动的事实横列在众人脑海中,一把可以在安全区杀人的蝴蝶刀!

      所有者再次杀人!

      灰调不顾自己满面鲜血,大笑出声。

      “是你……”张湖咬着牙说:“竟然是你!灰调让你来杀我!”他自然收到过关于在安全区杀人的刀的消息,在灰调能力下所有人都遗忘了,哪怕从今往后所有人都会警惕,僵局被打破,人心惶惶,腐烂的规则被掀翻,他就是无可避免的必死之人,杀手选中的第一个猎物,用生命为整个游戏世界敲响警钟。

      张湖死了,尸体消散,排名消失,信息被庞大游戏世界抹去,死在安全区。

      场景太过惊骇,其余人都忍不住为这等神迹震惊到无法动作,咆哮的信息悬挂于每个人头顶,阮疏行擦干净了血迹,那感觉当然很奇怪,杀陈静然是死地反击,杀混混是情势所迫,他总有理由开脱,但他杀张湖完全是一个主动选择的结果,他甚至不能借口说自己被灰调威胁,那太软弱且无能,阮疏行意识到自己恐怕只会对这个行为更加习以为常,但一定要说一个理由的话,因为他认识燕琢玉。

      他真的认识在这世界含冤而死的武者。

      阮疏行一度以为这就是灰调的目的,因为他认识她,为一个陌生人充当杀手自然不如为熟人报仇的效果更好,但他很快又意识到如果他们说的是同一个燕琢玉,那以她的为人,灰调其实不可能知道他,燕琢玉是一个甚少对他人谈论无关者的人。

      在阮疏行生活的那个世界里,燕琢玉一直活着,甚至他于今年三月还受邀参加过燕琢玉的六十岁生日,已生皱纹的老人腿法不退,筋骨硬朗,当场和自己的老友打了五个回合。

      阮疏行是晚辈,没资格去和燕琢玉切磋,但他记忆中燕家家主的脸部细节确实与这位游戏中的燕琢玉一模一样,灰调传来大段的资料想证明燕琢玉是一个好人,交出她不忍回顾的细节,与她相伴的点点滴滴,讲述她的理念,这位利益当先的情报贩子在这件事上如此质朴真诚,试图用一位好人不该如此死去打动他。而阮疏行,真的被打动了。

      于是他杀了张湖。

      在一片惊慌失措恐惧尖叫中,阮疏行进入副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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