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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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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五月五这天。
面对穿上苗服的薄司年,谢瑶再次闪瞎眼。
谢瑶问:“我真的不能去看你主持祭祀啊?我都没看过……”
“不可以。”在谢瑶腰间系好一个五彩香包后,薄司年抬手轻拍了拍谢瑶脑袋:“祭祀只有寨子里的人可以参加,你在外婆家乖乖等我,香包是驱虫的,要随身带好,今天不要取下来。”
谢瑶不情不愿“哦”了声。
“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说完他又“噗呲”笑出声,“这样说好怪。”跟妻子送别丈夫一样。
谢瑶目送薄司年走进人群中,在一群盛装的寨民的簇拥下往山上走去。
谢瑶站在路口,朝薄司年的背影使劲挥手,站在队伍中央的薄司年似有所感,回头看了眼。
他们目光短暂的遥遥交汇,薄司年转回头去,一条长长的队伍,像条蓝色的长蛇往山林深处蜿蜒。
四处空无一人,仿佛一座死掉的寨子。
谢瑶忽然觉得有几分恐慌起来,他摸了摸胳臂上起来的鸡皮疙瘩,连忙摸起手机找同学连麦打游戏。
“瑶哥,不忙着跟校草度蜜月,还有空跟咱打游戏呢?”
谢瑶一边放招一边笑骂:“张奇文,你说什么鬼话,我现在一个人在一苗寨里,度个鬼的蜜月!”
张奇文:“噢噢,校草终于受不了你那黏糊劲,弃你而去了?”
谢瑶: “我跟薄司年好着呢,他就是有事情要忙,我才无聊找你的。”
张奇文酸溜溜:“敢情我只是个打发时间的工具人。”
张奇文又道:“你跟薄司年回他老家,你们这是算见家长,过明路了?”
谢瑶: “薄家我都经常去,还需要过什么明路?”
张奇文:“是是,忘了您早就是薄家认定的孙媳妇了。”
谢瑶:“……”
他跟薄司年就是单纯好兄弟,为什么这些朋友都爱把他们往一对上扯。
谢瑶思来想去,他也没有gaygay的行为,就是跟薄司年很自然的朋友间相处,一定是这些人腐眼看人基,嫉妒他跟薄司年的关系特别好。
……
苗寨一行人到达山顶,如果谢瑶一起上来,就会看见,跟他梦中出现的场景一样。
巨石垒叠而成的黑色祭坛,四周是带着雕刻的石柱,前方还有一个巨大的凤凰图腾,祭坛的中心是个数米宽的深坑,只是现在坑中没有一只虫子。
来参加祭奠的人表情都很紧张,绷着脸,薄司年脸上也没任何情绪,他目光冰冷注视着坑中。
负责祭品的人将带上来的数只羊扔进坑中。
等一切都结束后,轮到薄司年出场。
两个大汉抱着一半人高的酒坛放到薄司年面前。
酒坛封盖揭开,在地底下埋藏十年的烈酒,混合着各种药材,散发着醉人的香气。
薄司年垂眸看着深不见底黑黝黝的坛口。
不待他人催促,抽出随身带着的匕首,匕首的柄,看着有许多年头,上面痕迹斑驳,匕首的刃却极其锋利,散发着冷冷寒光。
薄司年冷着脸扯开胸口衣襟,将锐利的刀锋刺进心口处,鲜红的血很快流淌出来。
薄司年抿着唇,也没有拔出匕首,任由鲜血沿着导血槽,往酒坛中滴落去。
红色血液如柱般往坛中涌去,不知放了多少,薄司年的脸色变的很苍白。
“够了。”开酒坛的人说。
薄司年最后拔出匕首,将一抹草药糊在伤口处,血流才止住。
薄司年看着他们将混有自己鲜血的酒水倾倒进坑中的祭品上面。
一群人围绕着大坑,一边拍鼓,一边起舞,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呼唤什么。
似乎随着苗民的起舞,脚下地面也跟着震动起来。
先是一两只,接着数十只,无数黑虫,从地坑中的石缝中爬出来,朝坑中堆积的祭品飞快爬过去。
一霎时,祭品就被成群的黑虫淹没。
“吱吱吱吱……”是虫齿摩擦骨头的声音,没多少工夫,堆积如小山的祭品被虫群吞食殆尽,连骨头渣滓都没剩下。
吃干净祭品的群虫在地坑中开始互相吞噬。
混有薄司年的鲜血的药酒开始起作用,群虫感受到困倦,似乎要准备入眠,开始往地下钻去,群虫缓缓散去。
看到祭祀完成,苗民们心中松了口气。
这些吃过药酒的成虫,总算又能够在地下老实睡几年。
……
凤凰古寨的这座山其实有个名字,叫做小坛山。
山体远远望去形似一座大肚小口的酒坛,在古苗民口中就有了这个名字。
由于特殊的地理环境,这座天然形成的坛山,就像一座巨型的养蛊场,等苗民发现时,山中蛊虫已经成了气候,水火不侵,活人入之则死。
明朝末年,有位云游四方的老道恰巧路过这座山,看到山间毒雾缭绕,于是告诉附近的苗民,若是再不遏制,山中成势的蛊虫迟早成灾,附近的活物都要死绝。
于是有了凤凰古寨的形成。
他们这一寨是用来镇守小坛山中的蛊虫。
由凤凰蛊选出拥有凤凰血脉的苗人,这些苗人中,每一代都会产生出一个返祖的凤凰血脉。
他们的血能够压制蛊虫。
凤凰古寨的苗民就这样一代又一代传承下来。
随着时间推移,蛊虫自相残杀越来越少,但凤凰血脉对它们的压制也变得弱了起来。
薄司年的母亲就是上一代由凤凰蛊选出来的返祖凤凰血脉,死在了十几年前的那次蛊虫暴动中。
薄司年的母亲用自己的生命压制蛊虫十多年,现在群虫再次复苏,所以薄司年回来了。
当时是圣女的阿吉爱上来古寨中采风的青年,照理说,凤凰血脉不会出现在混有外族血脉的人身上。
但阿吉死后,凤凰蛊还是选择了她的孩子。
血红色的凤凰蛊,越过层层凤凰蛊寨的苗民,停留在来参加母亲葬礼的小孩稚嫩眉心,预示着,这个孩子将来可能会走向跟他母亲一样的命运。
薄母死后,一直很热爱家庭的好父亲像是变了个人,整日忙于工作,和薄司年关系并不亲近,薄司年几乎是被爷爷带大的。
……
在打游戏谢瑶看到一只虫子在围着他飞来飞去。
鲜艳红色的甲壳,像瓢虫差不多的样子,张着翅膀朝谢瑶脸上飞过来。
“嗡嗡,嗡嗡……”
谢瑶晃脑袋,哪里来的虫子,好烦。
谢瑶伸手一巴掌把虫子拍飞,虫子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停在了凤凰木的花丛中。
露出个小豆眼,朝树下打游戏打得正火热的谢瑶望去。
“吱吱吱……”听着像是在骂人。
一直在寨民中备受尊敬的凤凰蛊没想到自己会受到拍飞的待遇。
本来,凤凰蛊应该跟在它选择的主人身边,但薄司年不喜欢它,把它丢在了寨子里。
凤凰蛊也不喜欢薄司年,准备换一个喜欢的新主人,结果遇到的是谢瑶,被一巴掌送上天。
它真的生气了!
凤凰蛊不花威,当它是七星瓢虫?
正在埋头打游戏的谢瑶没注意到,背后衣裳上爬了一只小红瓢虫,小瓢虫沿着衣服爬爬爬,爬到谢瑶的脖子处,狠狠叮了一口。
谢瑶觉得颈侧一痒,伸手挠去,碰到个小硬珠,捏起来一看,是刚才的小红瓢虫。
“吱吱吱……”快放开!
谢瑶当然听不懂,他两指并拢施力捏住小虫子,放眼前细看。
小瓢虫的背壳长得十分透亮,像是用红宝石雕刻出来的,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
“吱吱吱……”完蛋了,它要被捏死了。
在山顶上的薄司年似有所感,皱了皱眉心,作为蛊主,他感觉到凤凰蛊遇到危险,好在马上危机感就解除。
谢瑶放开小虫子。
“还挺漂亮的,应该是七星瓢虫变异的品种吧?”
谢瑶手指一弹,咻——凤凰蛊被弹飞出去。
凤凰蛊晕头涨脑的往山顶飞去,还是薄司年好,起码薄司年不会弹飞他。
鲜亮的小红豆停留在薄司年的肩头,薄司年皱眉看了眼,当它不存在。
虫子赶走后,谢瑶被小虫叮过的脖子又开始发痒,他用食指来回刮挠,那里都被他抓红了一片。
*
暮色降临,早晨上山的队伍,逶迤而下,原本即将被夜色吞噬的苗寨燃起了灯火。
凤凰木的那一家,已经亮着。
薄司年下山,看到站在凤凰木下等他的谢瑶,眼神不由的温柔起来。
“薄司年!”
谢瑶笑着朝薄司年飞奔过去,两条胳臂亲密吊上对方的脖颈,亲昵的抱住。
“唔……”薄司年轻哼了声。
谢瑶连忙松开手,退后一步,朝薄司年看过去,“你脸怎么这么白,祭祀是不是很累?”
“嗯,有点。”薄司年低声说。
谢瑶抬手将他头上带的银冠取下来,“好这个重,我先帮你拿着。”
两人往外婆家里走,“瓮吉婆婆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外婆还有些事要处理。”
“哦。”
薄司年:“你今天没出门。”
谢瑶眨眼:“我今天很乖的,你要怎么奖励我?”
薄司年弯起有点苍白的唇,“没偷吃糖?”
“啊,忘了……”谢瑶拍脑袋,一脸后悔,薄司年又不在家,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给错失了。
不过他一直在惦记着薄司年什么时候回来,半点没有想起来过。
两人走到门口,灯光很亮的地方,谢瑶才注意到薄司年的肩膀上趴着一只小红虫。
“有虫子。”谢瑶伸手一弹。
被弹飞的凤凰蛊:“……”
薄司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