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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铃木号特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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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木号特快列车的车票是安室透放在波洛咖啡厅柜台上的,用一只纯白色的信封装着,上面只写了“鎏汐”两个字。
鎏汐拿起信封时,榎本梓凑过来看了一眼:“安室先生给你的?他这两天都没来店里呢。”
“说是家里有事。”鎏汐拆开信封,里面是两张车票,出发时间是明天上午十点,从东京站到京都,座位是相邻的。还有一张便条,安室透的字迹干净利落:“临时接的工作,需要帮手。薪资按日结,包食宿。”
便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穿方便活动的衣服。”
鎏汐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车票收进口袋。她大概能猜到这“工作”是什么性质——安室透不会平白无故请她去京都,更不会特意强调衣着。
当晚她接到安室透的电话。
“车票收到了?”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有些远,背景音很安静。
“嗯。”鎏汐靠在公园长椅上,看着远处便利店的灯光,“什么工作?”
“铃木财团的私人委托,列车上有些贵重物品需要临时看守。”安室透顿了顿,“不过可能不会太平静。你如果不想去,可以不——”
“我去。”鎏汐打断他,“薪资多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不会亏待你。明天车站见。”
挂断电话后,鎏汐又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秋夜的空气已经开始转凉,她裹紧外套,想着安室透电话里那句“不会太平静”。她大概能猜到这趟列车真正要面对的是什么——黑衣组织,雪莉,还有安室透作为波本必须完成的那个任务。
但她还是决定去。
第二天上午的东京站人头攒动。铃木号特快列车是豪华观光列车,站台上多是衣着光鲜的旅客,提着行李箱,带着期待的神情。
安室透穿着深灰色休闲西装,靠在一根柱子旁,看见鎏汐时抬了抬手。他今天的状态和平时不太一样——虽然笑容依旧温和,但眼底有一层很浅的疲惫,像是没睡好。
“吃过早饭了吗?”他问。
“在便利店买了饭团。”鎏汐说。
安室透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纸袋:“三明治,我早上多做了一个。”
鎏汐接过,纸袋还是温的。两人随着人流登上列车,车厢内部比想象中更豪华——深红色绒布座椅,木质镶板的墙壁,车窗宽大明亮。他们的座位在第七节车厢,靠窗。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东京的景色开始后退。
安室透从包里拿出一份报纸,却没有看,而是低声说:“这趟车上有些‘特别’的客人。”
鎏汐看向他。
“贝尔摩德在第三节车厢,以克莉丝·温亚德的身份。”安室透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有几个组织的外围成员,分散在不同车厢。他们的目标是一个代号‘雪莉’的叛逃者。”
“你知道她在哪节车厢吗?”鎏汐问。
安室透沉默了片刻:“不确定。但组织收到情报,她可能会在这趟车上。”
鎏汐注意到他用的是“她可能会在”,而不是“她一定在”。她想起昨天在巷子里见到的灰原哀——那个茶色短发,总是过分冷静的小女孩。
“如果找到她,”鎏汐说,“你要怎么做?”
安室透转过脸看向窗外,侧脸的线条有些紧绷:“我的任务是确认她的行踪,并向组织汇报。”
“然后呢?”
“然后……”安室透没有说完。
列车驶入隧道,车厢内瞬间暗下来。短暂的黑暗中,鎏汐听见安室透很轻地叹了口气。
“我不希望你卷进来。”他说,“但把你留在东京,我更不放心。”
隧道尽头的光亮重新涌进来。鎏汐看向他:“我已经卷进来了。从认识你的那天起。”
安室透转回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很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
午餐时间,列车员推着餐车过来。安室透点了两份套餐,把其中一份递给鎏汐。吃饭时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安室透会看向车厢连接处,或者某个路过的人,鎏汐便知道他在留意什么。
下午一点左右,安室透站起身:“我去其他车厢看看。”
“我也去。”
“鎏汐——”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方便。”鎏汐也站起来,“而且我认得贝尔摩德。”
安室透盯着她看了两秒,最终点头:“跟紧我。”
他们从第七节车厢开始向前走。列车行驶得很平稳,偶尔有轻微的晃动。乘客大多在休息或看书,气氛安静。但鎏汐能感觉到安室透的警惕——他看似随意地观察着每个车厢的乘客,实则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在第四节车厢,他们看见了贝尔摩德。
她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一副墨镜,正在翻看一本杂志。金发垂下,遮住半张脸,但鎏汐认得她袖口那枚不起眼的黑玫瑰袖扣。
贝尔摩德抬起头,目光穿过墨镜落在安室透身上,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安室透对她微微点头,没有停留,继续向前走。
“她在等信号。”离开那节车厢后,安室透低声说。
“什么信号?”
“确认雪莉在车上的信号。”
他们走到第三节车厢时,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毛利小五郎、毛利兰,还有江户川柯南。小五郎正大声抱怨着为什么非要坐这趟车,小兰在一旁安抚,柯南则趴在窗边,看似在看风景,实则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毛利先生?”安室透走过去,露出惊讶的表情。
“哦!安室!”毛利小五郎转过头,“你怎么也在?”
“接了铃木财团的委托。”安室透笑着说,“真巧。”
柯南从座位上跳下来:“安室哥哥!这位姐姐是?”
“鎏汐小姐,我的助手。”安室透自然地介绍,“鎏汐,这位是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先生,他的女儿小兰,还有这位是寄住在他们家的柯南。”
鎏汐对他们点头致意。柯南仰头看着她,眼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姐姐也是侦探吗?”
“临时帮手而已。”鎏汐说。
小兰热情地邀请他们坐下聊,安室透婉拒了,说还有工作要巡视。离开那节车厢时,鎏汐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柯南的视线——那孩子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和安室透的背影。
“那孩子不简单。”回到第七节车厢后,鎏汐说。
“江户川柯南。”安室透坐回座位,语气平静,“他的确不简单。”
下午三点,列车驶入一段山区。窗外是连绵的秋色山林,阳光很好,但安室透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他时不时看表,像是在等什么。
三点二十分,广播响起,通知乘客列车即将进入一个较长的隧道,请勿随意走动。
隧道入口的黑暗吞噬车窗的瞬间,安室透忽然抓住鎏汐的手腕:“待在我身边。”
话音未落,车厢猛地一震。
不是普通的晃动,而是剧烈的、像是撞上了什么的冲击。尖叫声从前后车厢传来,灯光闪烁几下后彻底熄灭。应急灯亮起,昏暗的红光让一切显得诡异。
“待在座位上!”安室透的声音在混乱中异常冷静,他已经站起身,一手按着鎏汐的肩膀让她坐下,另一只手摸向腰间。
列车还在向前行驶,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浓烟开始从车厢连接处涌进来,带着刺鼻的气味。
“起火了。”鎏汐说。
安室透已经冲到车厢门边,试着打开——门锁死了。他后退两步,抬脚猛踹,门应声而开。更浓的烟涌进来,伴随着远处隐约的火光。
“留在——”安室透回头想对鎏汐说什么,却看见她已经站在他身后。
“我和你一起去。”鎏汐说。
安室透盯着她,眼神复杂,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跟紧我,低头,用袖子捂住口鼻。”
他们冲进浓烟。第六节车厢的情况更糟——行李架上的物品散落一地,有几个乘客摔倒在地上,正在挣扎着爬起来。安室透一边喊着“向前走!去第五节车厢!”,一边扶起一个跌倒的老人。
鎏汐帮忙疏散乘客,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烟太浓了,能见度很低,但她能听见远处传来打斗声和枪声——很闷,像是装了消音器。
“是组织的人。”安室透靠过来低声说,“他们在趁乱行动。”
“雪莉?”
“很可能。”
他们继续向前。第五节车厢的火势更大,部分座椅已经烧起来。安室透脱下外套,拍打着拦路的火焰开路。高温让空气扭曲,鎏汐感觉到头发被烤焦的气味。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这节车厢时,头顶传来不祥的嘎吱声。
安室透猛地抬头——行李架整个松脱,带着火焰和重物砸落下来。
“小心!”
他几乎是本能地扑向鎏汐,将她护在身下。重物擦着他的后背砸在地上,火星四溅。鎏汐被压在下面,能感觉到安室透身体的重量,还有他瞬间绷紧的肌肉。
“你受伤了。”她闻到了血的味道。
“没事。”安室透撑起身,脸色有些发白,但动作依然利落,“快走。”
他们终于冲进第四节车厢。这里的烟相对少一些,但场面更混乱——贝尔摩德正和几个黑衣男人对峙,而角落里,宫野志保——不,是灰原哀,正被江户川柯南护在身后。
灰原哀的状态很糟,脸色惨白,身体在发抖,但眼神依然清醒。她看见了安室透,瞳孔骤然收缩。
贝尔摩德转过头,看见安室透时挑了挑眉:“波本,你迟到了。”
“路上有点阻碍。”安室透说,同时不动声色地将鎏汐往身后挡了挡。
“那么,”贝尔摩德看向灰原哀,“现在该处理正事了。”
柯南挡在灰原哀身前,小小的身体紧绷着:“你们别想带走她!”
贝尔摩德笑了:“小朋友,这可不是你能决定的。”
她身边的黑衣男人上前一步。就在这时,列车再次剧烈震动——这一次是爆炸,从车尾方向传来。整节车厢向一侧倾斜,所有人站立不稳。
安室透抓住鎏汐的手臂,另一只手扶住座椅。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行李和杂物哗啦啦地滑向一侧。
“车厢要脱轨了!”有人尖叫。
安室透当机立断:“去前面的车厢!快!”
他推着鎏汐向前,同时回头看了一眼柯南和灰原哀。柯南已经拉着灰原哀往连接门跑,贝尔摩德和手下紧随其后。
爆炸接二连三。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安室透和鎏汐冲到第三节车厢时,这里也已经是一片混乱。毛利小五郎正帮着列车员疏散乘客,小兰在照顾受伤的人。
“安室先生!”小兰看见他们,急忙跑过来,“你们没事吧?柯南呢?”
“他们在后面。”安室透说,同时警惕地看向连接处——贝尔摩德和柯南他们还没过来。
就在这时,第三节车厢的顶部传来一声巨响——什么东西砸穿了车顶,带着火焰和碎屑坠落下来,正好堵住了通往第二节车厢的门。
退路被截断了。
“去另一边!”安室透拉着鎏汐转身,但通往第四节车厢的门也被火焰封住。他们被困在了这节正在燃烧的车厢里。
温度越来越高,空气稀薄。乘客的哭喊声中,安室透快速扫视四周——车窗,只有车窗了。
“砸窗。”他对鎏汐说,同时抓起一把消防斧。
两人合力,几下砸碎了最近的车窗。新鲜空气涌进来的同时,火焰也因氧气涌入而猛地一窜。
“小兰!带大家从这里出去!”安室透喊道。
小兰点头,开始组织乘客逃生。安室透却转身往回走。
“你去哪?”鎏汐抓住他的手臂。
“柯南和那个孩子还在后面。”安室透说,“还有贝尔摩德——我不能让她在这里杀人。”
“我跟你去。”
“不行。”安室透的声音斩钉截铁,“你留在这里,帮忙疏散。这是工作,鎏汐。”
他很少用这么强硬的语气对她说话。鎏汐看着他,看见他眼底的决绝,还有一丝……她说不清的情绪。
“活着回来。”她最终说。
安室透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冲进火海。
等待的时间每一秒都像被拉长。鎏汐帮着把小兰推上来的乘客拉出车窗,一边不停地回头看向安室透消失的方向。火势越来越猛,车厢的结构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她几乎要忍不住冲回去找他时,连接处的火焰中冲出一个人影。
是安室透,背上背着已经昏迷的灰原哀,手里还拉着柯南。三个人都狼狈不堪,脸上身上全是黑灰。
“接住孩子!”安室透把灰原哀递出车窗,鎏汐和小兰合力将她拉出来。然后是柯南。
“安室哥哥,快出来!”柯南在窗外喊。
安室透正要翻窗,车厢顶部传来一声可怕的断裂声——一根燃烧的横梁直直砸向他刚才站的位置。他险险避开,但火焰已经封住了窗口。
“安室!”鎏汐喊道。
安室透后退两步,看向车厢另一侧——那里还有一扇没被火焰完全封住的窗户。他对鎏汐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从那边接应。
鎏汐立刻绕过去。但就在安室透冲向那扇窗户时,第二次爆炸发生了——这次就在这节车厢的下方。
整节车厢被掀离轨道,在空中翻转。鎏汐被气浪推倒在地,眼睁睁看着安室透的身影消失在火焰和碎片中。
“安室——!”
她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片火海。小兰和柯南的呼喊声在身后变得遥远,世界只剩下火焰爆裂的声响,还有她自己剧烈的心跳。
然后她看见了他。
安室透被压在倒塌的座椅下,一条腿被卡住,额头在流血。但他还清醒,看见鎏汐时,眼睛睁大了。
“你……回来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
鎏汐没有回答,只是蹲下身,用力抬开压住他的重物。高温灼烤着皮肤,浓烟呛得她不停咳嗽,但她没有停。
重物被移开。安室透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受伤的腿使不上力。鎏汐架起他的手臂,扶着他往窗口走。
火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他们离窗口只有几步,但这几步却像隔着天堑。
“鎏汐,”安室透忽然说,“你自己走。”
“闭嘴。”鎏汐咬着牙,几乎是用拖的把他往前带。
一块燃烧的天花板砸落在他们面前。退路彻底被截断了。
安室透忽然用力,将鎏汐拉到怀里,用身体护住她,背对着坠落的火焰。热浪袭来,鎏汐感觉到安室透的身体猛地一颤,听见他压抑的闷哼。
“安室……”
“别说话。”安室透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听我说,鎏汐。如果……如果我出不去,你要活下去。波洛的工作我已经拜托榎本小姐给你留着,还有……我公寓的钥匙在咖啡厅柜台第二个抽屉里,里面有些现金,你拿去用。”
“你在胡说什么——”
“还有,”安室透打断她,手臂收紧,“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在兼职点看见你,蹲在那里数着零钱,眼神却一点都不服输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火焰的爆裂声中,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鎏汐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她抬起头,看见安室透近在咫尺的脸——黑灰、血迹,还有那双此刻无比清晰地看着她的眼睛。
没有伪装,没有试探。
“所以,”安室透说,“你要活着出去。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鎏汐看着他,忽然笑了。在这个生死关头,她居然笑了。
“真巧,”她说,“我也喜欢你。”
然后在安室透错愕的眼神中,她挣开他的怀抱,转身面对那片火海。她没有武器,只有这双手,这副身体,还有绝不认输的意志。
她深吸一口尚且能呼吸的空气,冲向那堵火墙。
安室透想拉住她,但晚了一步。他眼睁睁看着鎏汐的身影没入火焰,心脏几乎停跳。
“鎏汐——!”
几秒钟后,火焰中传来一声巨响——是金属断裂的声音。紧接着,火墙被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鎏汐从缺口中冲出来,身上的衣服冒着烟,手臂和脸上都有灼伤,但眼睛亮得惊人。
“走!”她抓住安室透的手臂。
两人冲过缺口,扑向那扇最后的窗户。鎏汐先翻出去,然后在外面拉住安室透,几乎是用拽的把他拖出车厢。
他们跌落在轨道旁的草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身后,那节车厢在他们离开的下一秒彻底坍塌,火焰冲天而起。
安室透躺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都牵动伤处。鎏汐坐起来,检查他的伤势——腿伤不算严重,额头的伤口需要处理,后背有烧伤。
“你……”安室透看着她,声音还在发颤,“你刚才……”
“我说了,”鎏汐撕下自己衣服的下摆,开始给他包扎额头,“我也喜欢你。所以别想丢下我一个人。”
安室透怔怔地看着她,看了很久。远处传来警笛和消防车的声音,其他车厢的乘客正在被疏散,柯南和小兰朝他们跑过来。
但这一刻,安室透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鎏汐——这个脸上带着伤,衣服破烂,却依然在认真给他包扎的女人。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她正在动作的手腕。
鎏汐停下来,看向他。
“再说一遍。”安室透说。
鎏汐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很轻地,在他耳边重复了那三个字。
安室透闭上眼睛,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那是一个真正放松的、卸下所有伪装的微笑。
“好,”他说,“记住了。”
然后他松开手,任由鎏汐继续包扎,自己则看向远处正在接近的救援人员。任务还没有结束,贝尔摩德可能还在附近,组织的人或许正在撤离——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但此刻,他握着鎏汐的手,第一次觉得,也许未来并没有那么沉重。
有人愿意和他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