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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波洛咖啡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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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洛咖啡厅的晨间客流刚过高峰，鎏汐正擦着最后一张桌子，门上的铃铛响了。
进来的是个金发女人，三十岁上下，穿着米色风衣，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她径直走到柜台前，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鎏汐身上。
“一杯黑咖啡，谢谢。”女人的日语带着不太明显的口音。
鎏汐点点头，转身去准备。她能感觉到那女人的视线一直跟着自己，不是普通顾客的好奇，而是带着审视的打量。
咖啡端过去时，女人接过杯子，却没有立刻喝，而是微笑着说：“听说这里的蛋炒饭很有名。”
“午市才供应。”鎏汐说。
“真可惜。”女人摘下眼镜，露出一双蓝色的眼睛，“我叫茱蒂，茱蒂·斯泰林。刚从美国来日本教书。”
鎏汐没有接话，只是等着她往下说。
茱蒂喝了口咖啡，目光看向窗外：“这附近治安怎么样？我听说……最近不太平。”
“米花町一直这样。”鎏汐说。
茱蒂笑了笑，没再追问。她坐了大概二十分钟，期间一直在看手机，偶尔抬头观察店内。走的时候，她在柜台留下了一张名片。
“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找我。”茱蒂说，“我在帝丹高中教英语。”
名片很简洁，只有名字和电话。鎏汐收下名片，目送她离开。
下午安室透来上班时，鎏汐把名片递给他。
“茱蒂·斯泰林？”安室透接过名片，表情没什么变化，“她来做什么？”
“点了杯咖啡，坐了二十分钟。”鎏汐说，“问了些治安问题。”
安室透把名片收进口袋：“知道了。”
他没再多说，但鎏汐注意到，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安室透都有些心不在焉。泡咖啡时差点烫到手，擦杯子时动作也比平时慢。
打烊后，安室透叫住正要离开的鎏汐。
“明天能帮我个忙吗？”他说，“有个地方要去，可能需要你帮忙看着点。”
“什么地方？”
“一家旧书店。”安室透说，“有些东西要取。”
鎏汐看着他：“和那位茱蒂老师有关？”
安室透沉默了两秒：“可能。”
第二天上午，鎏汐按照安室透给的地址找到那家旧书店。店面不大，藏在一条小巷深处，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扑面而来的是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书店里很暗，只有几盏台灯亮着。安室透已经到了，正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店主说话。看见鎏汐，他点点头示意她在门口等。
鎏汐找了个能看到门口和店内大部分区域的位置站着。书店里除了他们，只有两个客人，一个在翻看漫画，另一个在找料理书。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大约十分钟后，安室透拿着一本厚厚的旧书走过来。
“拿到了。”他说，“走吧。”
两人刚走出书店，鎏汐就感觉到了。巷子对面停着一辆车，车里有人。不是刻意盯着他们看，但那种存在感很明显。
“有人跟踪。”她低声说。
“我知道。”安室透表情平静，“往前走，别回头。”
他们沿着小巷往外走。那辆车缓缓启动，跟了上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到大路上时，安室透忽然转向，拐进另一条小路。
“分开走。”他说，“你去前面的便利店等我。”
“安室——”
“听话。”安室透把旧书塞给她，“如果半小时后我没来，你就自己回去。”
说完他就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鎏汐抱着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又看了一眼远处那辆缓缓接近的车，最终还是按照他说的，快步向前走去。
她在便利店里等了二十分钟。期间透过玻璃窗观察外面，那辆车没有跟来，但也没有看到安室透。
第二十五分钟时，她决定回去找他。
刚走出便利店没几步，手机响了。是安室透。
“你在哪？”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喘。
“准备回去找你。”
“别过来。”安室透说，“直接回波洛，书放我房间。锁好门，别让任何人进去。”
“你没事吧？”
“没事。”电话那头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有点小麻烦，很快解决。记住，别来。”
电话挂了。
鎏汐握着手机，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朝波洛咖啡厅的方向走去。她没有回书店那条路，而是绕了另一条道。
走到一半时，她看见了茱蒂。
茱蒂站在一家花店门口，手里拿着一束百合，正在和店主说话。但鎏汐注意到，她的视线时不时飘向路口，像是在等什么。
鎏汐没停留，继续往前走。过了两条街，她再次看见了那辆车——停在路边，车里空着。
她放慢脚步，拐进旁边的一家小超市，从货架间的缝隙观察外面。大约三分钟后，安室透出现了。
他从一条小巷里走出来，衣服有些皱，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擦伤。他走到车边，没有上车，而是靠在车门上，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紧接着，茱蒂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
两人在车边交谈。距离太远，鎏汐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见茱蒂的表情很严肃，安室透则一直保持着平静。
交谈持续了大概五分钟。最后茱蒂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安室透，安室透接过，两人又说了几句，茱蒂便离开了。
安室透等茱蒂走远，才拉开车门上车。车子启动，朝鎏汐这个方向驶来。
鎏汐迅速背过身，假装在挑选货架上的罐头。车子从超市门口驶过，没有停留。
她等车子走远，才走出超市，沿着人行道慢慢往波洛走。心里有很多疑问，但她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回到波洛时，安室透还没回来。鎏汐按照他说的，把旧书放进他房间——那是咖啡厅二楼的一个小房间，平时他偶尔会住在这里。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放着几本公安警察相关的书，还有一张他和几个年轻男人的合影，照片已经旧了，边角都卷了起来。
鎏汐把旧书放在书桌上，正要离开，目光被照片吸引了。照片上的安室透看起来更年轻些，笑容也很明朗，不像现在这样总带着一层伪装。他旁边站着几个同样年轻的男子，其中一个留着半长发，笑容温和。
她看了几秒，转身出了房间，锁好门。
下楼时，安室透刚好推门进来。
“放好了？”他问。
“嗯。”
安室透走到柜台后，给自己倒了杯水。左手手背上的擦伤已经简单处理过，贴了创可贴。
“那是谁？”鎏汐问。
“FBI。”安室透喝了口水，“茱蒂·斯泰林是FBI探员。”
“她在试探你？”
“也在试探你。”安室透放下杯子，“她怀疑你和组织有关。”
鎏汐皱眉：“为什么？”
“你在特快列车上的表现。”安室透说，“普通人不会有那样的身手。FBI注意到了，他们现在在查你的背景。”
“我没有背景可查。”
“所以才更可疑。”安室透看着她，“茱蒂今天约我见面，名义上是交换情报，实则是想确认我和你的关系，以及你在特快列车事件中扮演的角色。”
“你告诉她了？”
“告诉她你是我的线人，在帮我调查一些事。”安室透说，“但她未必全信。”
鎏汐沉默了片刻：“她给你的文件袋里是什么？”
“一些关于组织外围成员的情报。”安室透说，“部分是真的，部分是假的。她在试探我会不会把假情报传给组织，以此判断我的立场。”
“你打算怎么做？”
“真的部分交给公安，假的部分……适当修改后再给组织。”安室透说，“既要让FBI相信我是他们可以利用的盟友，又要让组织不怀疑我的忠诚。很麻烦，但必须做。”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鎏汐能听出其中的疲惫——那种周旋于多方之间，每走一步都要计算十步的疲惫。
“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离茱蒂远点。”安室透说，“如果她再找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让她来问我。”
“她要是直接对我动手呢？”
安室透的眼神沉了沉：“那就跑，跑到人多的地方，或者直接来找我。别和她正面冲突，FBI不是街头混混，他们的手段更专业。”
鎏汐点点头。
安室透看了看时间：“今天提前打烊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需要帮忙吗？”
“不用。”安室透说，“你留在店里，锁好门。我大概两小时后回来。”
他拿起外套往外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看了鎏汐一眼。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茱蒂再来，打电话给我。任何时候都可以。”
“知道了。”
安室透离开后，鎏汐锁好店门，拉下卷帘。店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很安静，能听见墙上钟表的滴答声。
她坐在柜台后，想着今天发生的事。茱蒂的出现，FBI的试探，安室透周旋其间的如履薄冰。这一切都让她更加清楚地意识到，安室透所处的世界有多危险。
而他正在努力不让她被卷进去。
鎏汐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食材还够，她决定做点吃的。等安室透回来，总得有口热乎的。
蛋炒饭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时，门铃响了。
不是正门——是后门。
鎏汐关了火，走到后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外面站着的人让她愣住了。
是茱蒂。
茱蒂的表情很平静，她敲了敲门，声音透过门板传来：“鎏汐小姐，我知道你在里面。能聊聊吗？”
鎏汐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打开了门。
茱蒂站在门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只是看着她：“不请我进去坐坐？”
“店里打烊了。”鎏汐说。
“那就说几句话。”茱蒂说，“关于安室透，我想你应该知道一些事。”
“你想知道什么？”
“他的真实身份。”茱蒂直视着她的眼睛，“还有你的。”
鎏汐没说话。
“我知道他不是普通人。”茱蒂继续说，“特快列车那天，他的行动模式不像组织成员，更像受过专业训练的情报人员。而你，鎏汐小姐，你的身手也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我只是会点防身术。”
“防身术可不会让人在火场里徒手拆开金属架。”茱蒂说，“我查过你的资料，一片空白。没有入境记录，没有身份信息，你就像凭空出现在米花町一样。”
鎏汐保持沉默。
“我不想与你为敌。”茱蒂说，“但如果你和安室透正在做的事，威胁到我们FBI的调查，那我就不得不采取行动。”
“我们没想威胁任何人。”
“那你们在做什么？”茱蒂问，“安室透在组织里卧底，目的是什么？摧毁组织？还是获取某些情报？你又是什么角色？他的搭档？还是他的……”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鎏汐正要开口，手机响了。是安室透。
她接起来，安室透的声音传来：“我快到了。你那边没事吧？”
“茱蒂老师来了。”鎏汐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让她接电话。”
鎏汐把手机递给茱蒂。茱蒂接过，走到一旁低声说了几句。鎏汐听不清内容，只能看见茱蒂的表情从严肃到疑惑，最后变得复杂。
通话持续了大概三分钟。茱蒂把手机还给鎏汐时，看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他让你等他回来。”茱蒂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脚步很快，消失在巷口。
鎏汐关上门，重新锁好。五分钟后，安室透回来了。
“她走了？”他问。
“走了。”鎏汐说，“你跟她说了什么？”
“说你是我的线人，正在帮我调查一些敏感事件。”安室脱掉外套，“还告诉她，如果她再单独找你，我会视为对公安工作的干扰。”
“她会信吗？”
“暂时会。”安室透走到柜台边坐下，“FBI想要组织的情报，需要我的帮助。在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之前，不会轻易翻脸。”
鎏汐看着他脸上的疲惫，转身去厨房把蛋炒饭盛出来，端到他面前。
“吃点东西。”
安室透看着那盘金黄的炒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做的？”
“不然呢。”
他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吃了几口后，他放下勺子，看向鎏汐。
“对不起。”他说。
“为什么道歉？”
“把你卷进这些事里。”安室透说，“一开始只是想给你一份工作，让你能在这座城市活下去。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是我自己选择的。”鎏汐说，“从一开始，就是我选择跟上你的。”
安室透看着她，眼神很深。厨房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的血丝，还有那份很少在外人面前显露的疲惫。
“鎏汐，”他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做一些……看起来像是背叛你的事，你要记得，那不是我的本意。”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在这个游戏里，有时候必须说假话，做假动作。”安室透说，“为了骗过敌人，可能也要骗过朋友。甚至是你。”
鎏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现在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安室透笑了：“现在是真的。”
“那就够了。”鎏汐说，“只要我知道，在关键的时候，哪句是真话就行。”
安室透没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那盘蛋炒饭。他吃得很认真，一粒米都没剩下。
吃完后，他起身收拾盘子，鎏汐想接手，他摆摆手：“我来吧。你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
鎏汐看着他洗碗的背影，忽然问：“那张照片上的人，是谁？”
安室透的动作顿了顿：“什么照片？”
“你房间书桌上的，你和几个人的合影。”
水龙头的水还在流。安室透关掉水，擦了擦手，转过身来。
“是我的同期。”他说，“公安学校时的朋友。”
“那个长头发的呢？”
安室透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景光。诸伏景光。”
他的声音很轻，鎏汐几乎要听不见。
“他……”
“死了。”安室透说，“四年前，在执行任务时死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鎏汐看见他握着抹布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抱歉。”她说。
“没事。”安室透转过身，重新打开水龙头，“都是过去的事了。”
但鎏汐知道，那不是过去的事。那是他至今仍在背负的、从未放下的重量。
她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把碗盘擦干放好。窗外的夜色渐深，米花町的灯火次第亮起，又是一个平常的夜晚。
但这个夜晚，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安室透收拾完厨房，走到鎏汐面前：“我送你回去。”
“不用，很近。”
“走吧。”安室透已经拿起外套，“就当……我想走走。”
两人锁好店门，走进夜晚的街道。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车辆驶过，带来一阵风。
走到鎏汐暂住的公寓楼下时，安室透停下脚步。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鎏汐转身要上楼，安室透又叫住了她。
“鎏汐。”
她回过头。
安室透站在路灯下，光从他头顶洒下来，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他就那样站了几秒，然后说：“……晚安。”
“晚安。”鎏汐说。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