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波洛咖啡厅 ...

  •   波洛咖啡厅隔壁的酒吧叫“佐伯”,门面很不起眼,推门进去却能闻到淡淡的木质香气和威士忌的味道。

      安室透带鎏汐进去时,吧台后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抬起头,看见安室透,脸上露出笑容。

      “稀客啊。”男人擦着玻璃杯,“还以为你把这儿忘了。”

      “最近忙。”安室透在吧台前坐下,示意鎏汐坐旁边,“佐伯先生,老样子。”

      佐伯看了看鎏汐,又看看安室透,笑容加深了些:“这位是?”

      “鎏汐。”安室透说,“我同事。”

      “同事。”佐伯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调侃,“行吧,同事。喝点什么?”

      “给她一杯金汤力,淡一点。”安室透说,“我要波本,加冰。”

      佐伯点点头,转身去调酒。鎏汐打量着酒吧内部——空间不大,七八张桌子,吧台旁边有个小小的舞台,上面放着吉他。灯光是暖黄色的,音乐是爵士乐,音量很低,刚好盖住客人的谈话声又不显得吵。

      “你常来这儿?”鎏汐问。

      “以前常来。”安室透说,“后来忙了,就来得少了。佐伯先生是我父亲的旧识。”

      鎏汐有些意外。安室透很少提自己的事,更别说家人。

      佐伯把两杯酒端过来。鎏汐的那杯确实很淡,几乎没什么酒味,更像苏打水。安室透那杯是深琥珀色的,冰块在杯子里轻轻碰撞。

      “好久没听你弹吉他了。”佐伯靠在吧台上,“上次是什么时候?两年前?”

      “差不多。”安室透喝了一口酒,“手生了。”

      “骗谁呢。”佐伯笑道,“你那手艺,生不了。”

      安室透笑了笑,没接话。

      酒吧里客人不多,除了他们,只有角落一桌坐着两个中年男人,低声谈着生意上的事。气氛很放松,鎏汐也跟着放松下来——这是难得的,不需要警惕什么的时候。

      “说说你吧。”安室透忽然开口,转向鎏汐,“除了蛋炒饭和打架,还会什么?”

      “都会一点。”鎏汐说,“都不精。”

      “谦虚。”安室透看着她,“特快列车上,你拆开那个金属架的手法,不是‘会一点’的程度。”

      鎏汐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金汤力确实很淡,几乎没有酒味。

      “不想说就不说。”安室透转回吧台,看着杯子里晃动的酒液,“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

      “你呢?”鎏汐问,“你不想说的事是什么?”

      安室透沉默了一会儿。

      “很多。”他说,“多到有时候自己也分不清,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佐伯在吧台另一头擦杯子,像是没听见他们的对话。爵士乐换了一首,更舒缓了。

      “我以前有个朋友。”安室透忽然说,“他吉他弹得很好。比我还好。”

      鎏汐看向他。

      “我们一起在公安学校上学,住同一间宿舍。”安室透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他比我大一岁,总是照顾我。我训练受伤,他帮我包扎;我想家,他陪我聊天;我弹吉他走调,他一遍遍教我。”

      他停顿了一下,喝了口酒。

      “后来他死了。”

      鎏汐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怎么死的?”她问。

      “任务中暴露了身份。”安室透说,“为了不牵连其他人,他选择了……结束。”

      他说得很简洁,但鎏汐听出了那简洁背后的重量。她想起安室透房间里那张旧照片,那个留着半长发、笑容温和的男子。

      “他叫什么名字?”她问。

      “景光。”安室透说,“诸伏景光。”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个不能轻易触碰的咒语。

      “你很想他。”鎏汐说。

      安室透没说话,只是看着杯子里融化的冰块。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有时候会觉得,如果当时我在他身边,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事情已经发生了。”鎏汐说,“多想无益。”

      “我知道。”安室透笑了,笑得很淡,“但人就是会想这些没用的东西。”

      佐伯走过来,给两人的杯子里加了点酒。他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安室透的肩膀,然后走开了。

      “你父亲也是公安?”鎏汐换了个话题。

      “不是。”安室透说,“他是警察,普通的巡查部长。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抱歉。”

      “没什么。”安室透说,“我对他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他有时候会带我去吃拉面,那家店现在还在,味道没变。”

      他又喝了口酒:“我母亲在我父亲去世后改嫁了,去了国外。我们很少联系。”

      他说这些时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天气。但鎏汐听出了那平淡下的东西——一种早已习惯的、不需要表达的孤独。

      “所以你是一个人长大的。”她说。

      “差不多。”安室透说,“后来进了公安学校,认识了景光他们,才算有了朋友。”

      “然后他们一个个离开了。”

      安室透看向她,眼神很深:“你怎么知道?”

      “猜的。”鎏汐说,“你的眼神,有时候像在找什么已经找不到的东西。”

      安室透没否认,只是转回吧台,把杯子里的酒喝完。

      “再来一杯?”佐伯问。

      “不了。”安室透说,“今天差不多了。”

      他付了钱,和佐伯道别。走出酒吧时,夜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冷吗?”安室透问。

      “不冷。”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偶尔有车辆驶过。

      “你为什么会来米花町?”安室透忽然问。

      “找口饭吃。”鎏汐说。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安室透没再追问。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波洛时,他停下脚步。

      “我有时候会想,”他说,“如果景光还活着,看到我现在这样,会说什么。”

      “他会说什么?”

      “大概会说‘零,你太累了,休息一下吧’。”安室透笑了笑,“他总是这样,觉得我太拼。”

      “他说得对。”

      安室透看向她:“你也觉得我太拼?”

      “你在同时做三份工作。”鎏汐说,“波洛的服务员,侦探的弟子,还有……另一份工作。正常人都会累。”

      “我没得选。”安室透说,“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我知道。”鎏汐说,“但你可以偶尔停下来,喘口气。”

      安室透看着她,眼神在路灯下有些模糊。他看了很久,然后说:“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到了波洛门口,安室透拿出钥匙开门。

      “要上来坐坐吗?”他问,“我可以弹吉他给你听。”

      鎏汐犹豫了一下,点头。

      安室透的房间和上次她来时没什么变化,只是书桌上多了几份文件。他把文件收到抽屉里,从床底下拿出一把吉他。

      吉他有些旧了,但保养得很好。安室透调了调弦,坐在床边,试了几个音。

      “想听什么?”他问。

      “你朋友教你的第一首。”

      安室透想了想,手指按上琴弦。旋律响起来,是一首很老的民谣,节奏舒缓,带着淡淡的忧伤。

      他弹得很投入,眼睛半闭着,手指在琴弦上移动,动作熟练而流畅。鎏汐靠在门边,静静听着。

      一曲终了,安室透放下吉他。

      “怎么样?”他问。

      “很好。”鎏汐说,“他真的教得很好。”

      “是啊。”安室透轻轻抚摸着吉他,“他教了我很多。”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淡淡的光晕。

      “鎏汐。”安室透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听我说这些。”安室透说,“也谢你……不问我为什么说这些。”

      鎏汐走到他面前,拿过吉他,试着拨了一下弦。音是准的。

      “我也很久没弹了。”她说,“生疏了。”

      “你会弹吉他?”

      “会一点。”鎏汐坐下来,抱着吉他,想了想,弹了几个和弦。是另一首曲子,节奏轻快些。

      她弹得不算熟练,偶尔会停顿,但旋律是对的。安室透听着,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首曲子……”他说。

      “我家乡的民歌。”鎏汐说,“小时候学的。”

      她弹完一段,放下吉他:“献丑了。”

      “不,很好听。”安室透说,“你家乡在哪儿?”

      “很远的地方。”鎏汐说,“远到回不去了。”

      安室透看着她,没说话。他能听出她语气里的某种东西,和他提起过去时很像。

      “所以我们是同类。”他最后说。

      “也许。”鎏汐把吉他递还给他,“都在找一条回不去的路。”

      安室透接过吉他,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房间里又安静下来,但这次不是尴尬的安静,而是一种舒适的、不需要说话的安静。

      “你饿吗?”鎏汐忽然问。

      “有点。”

      “我去做点吃的。”

      她起身下楼,安室透跟在她后面。厨房里,鎏汐打开冰箱看了看,拿出鸡蛋、米饭和葱花。

      “蛋炒饭?”安室透问。

      “最快。”

      她开火,倒油,打鸡蛋。动作熟练,一看就是做过很多次。安室透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

      “你好像很擅长照顾自己。”他说。

      “不擅长的话,活不到现在。”鎏汐说。

      米饭下锅,和蛋液混合,香气很快弥漫开来。安室透看着她的侧脸,在厨房的灯光下,她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鎏汐。”他又叫了她一声。

      “嗯?”

      “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回去的路,”安室透说,“你会走吗?”

      鎏汐翻炒的动作顿了顿。

      “不会。”她说。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了我放不下的人。”

      她说得很自然,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安室透却愣住了。

      锅里的蛋炒饭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越来越浓。鎏汐关了火,把饭盛进两个盘子。

      “吃吧。”她把一盘递给安室透。

      安室透接过盘子,在餐桌旁坐下。两人面对面吃饭,谁都没说话。

      蛋炒饭很好吃,米饭粒粒分明,蛋液裹得很均匀,葱花提香。安室透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

      吃完后,他放下勺子。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炒饭。”他说。

      “因为你饿了。”鎏汐说。

      “不。”安室透看着她,“是因为是你做的。”

      鎏汐没接话,只是低头收拾盘子。安室透起身帮忙,两人一起洗碗,配合默契,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洗完后,鎏汐擦了擦手:“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很近。”

      “走吧。”安室透已经拿起外套,“就当我想走走。”

      他们又走在夜晚的街道上。这次走得更慢,像是都不想太快到达终点。

      到了鎏汐住的公寓楼下,安室透停下脚步。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鎏汐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时,从窗户往下看。安室透还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她的窗口。

      这次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鎏汐以为他会一直站下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