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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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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补课的最后一周,鎏汐的成绩已经明显有了起色。安室透每天在波洛咖啡厅打烊后,都会把几张靠窗的桌子收拾出来,铺上鎏汐的课本和笔记本,两个人对面而坐,头顶暖黄的灯光落下来,像一层薄薄的蜜糖。
这天晚上,安室透讲完一道几何题的三种解法,鎏汐正托着下巴消化,目光却不自觉飘向了他握着铅笔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指尖因用力微微泛白。这双手刚才还给她泡了一杯热牛奶,此刻却在草稿纸上画下利落的辅助线。
“看题,不是看我。”安室透头也不抬,声音里却带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鎏汐脸一热,赶紧收回视线,耳根微微发烫。“……题目太难了嘛。”
“上周还说太简单,现在又嫌难?”安室透放下笔,抬起眼看她。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或许是夜晚的氛围太过安静,他平日里那份若有若无的锐气敛去了不少,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鎏汐被他看得心跳快了几拍,索性耍赖,把练习本往他那边推了推:“就是这道,辅助线画了我也绕不明白。”
安室透没拆穿她,接过本子,身子往她这边倾了倾。“过来点,”他说,“这里,连接这两个点,你看这个角是不是就变成直角了?”
他靠得很近,身上有淡淡的皂角清香,混着一点点咖啡和纸张的味道。鎏汐能感觉到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她努力集中精神在题目上,心思却像被风吹乱的蛛网,飘飘忽忽落不到实处。
“……懂了没?”安室透讲完,侧头问她。
鎏汐如梦初醒,连忙点头:“懂了懂了!”
安室透看着她那副明显走神后强作镇定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没点破,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懂了就做下一题。做完这一页,奖励你吃夜宵。”
“真的?我想吃你做的火腿蛋三明治!”鎏汐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
“可以。不过要全部做对才行。”安室透重新靠回椅背,抱起手臂,一副监考老师的姿态。
为了心心念念的三明治,鎏汐强迫自己沉下心来。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咖啡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零星车声。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这片商业区夜晚人迹稀少,唯有波洛暖黄的灯光,像一座漂浮在夜色里的安全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鎏汐终于写完最后一笔,长长舒了口气,献宝似的把本子递过去。
安室透接过来,一行行仔细检查。他看得很慢,偶尔用笔尖轻轻点一下某处,鎏汐就跟着紧张一下。终于,他合上本子,抬眼时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全对。”
“耶!”鎏汐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安室透起身走向后厨,鎏汐也跟了过去,靠在门框上看他忙碌。他动作娴熟地从冰箱里取出食材,切片火腿,打散鸡蛋,生菜洗净沥水,面包片放入烤面包机。油在平底锅里发出轻微的滋啦声,蛋液迅速凝固成嫩黄的颜色,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他做三明治的样子很专注,侧脸在厨房操作台的灯光下轮廓清晰。鎏汐看着看着,心里某个角落变得异常柔软。这个在外面可以冷静应对凶案、与危险周旋的男人,此刻正系着围裙,为她准备一份简单的夜宵。
“给。”安室透把做好的三明治装在白瓷盘里递给她,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在她对面坐下。
鎏汐咬了一大口,面包酥脆,火腿咸香,鸡蛋嫩滑,生菜清爽,混合着蛋黄酱恰到好处的微甜。“太好吃了!”她满足地眯起眼,像只餍足的猫。
安室透没吃,只是喝着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安静的纵容。“慢点,没人跟你抢。”
“因为是你做的才特别好吃啊。”鎏汐咽下食物,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两个人都静了一瞬。
安室透握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暗了暗,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空气里似乎多了些看不见的丝线,轻轻缠绕上来。
鎏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又咬了一口三明治,小声道:“……暑假就要结束了。”
“嗯。”安室透终于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开学后课业会更重,还有兼职……会很辛苦。”
“我不怕辛苦。”鎏汐抬起头,眼神很亮,“我想考上东大。想……离你近一点。”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异常清晰。
安室透转回头,深深地望着她。那目光不再是前辈的审视或关照,而是一个男人凝视着自己喜欢的女孩时,那种混合着温柔、疼惜,以及某种深沉克制的复杂眼神。
“鎏汐,”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几分,“在我身边,可能并不总是这么平静。甚至可能会有危险。你真的想好了吗?”
这不是他第一次流露这样的担忧。鎏汐放下手里的三明治,坐直了身体,直视着他的眼睛。
“安室前辈,”她第一次用如此正式的语气叫他,“从我知道你是谁开始,我就想好了。我想要的,不是被你保护在绝对安全的玻璃罩里。我想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在你累的时候,给你做一份不算太好吃的三明治。”
她顿了顿,脸上泛起红晕,却依旧坚定地说下去:“暑假补课……不只是为了成绩。我想有多一点时间,和你在一起。”
话音落下,厨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冰箱低沉的运行声。
安室透很久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脸颊上动人的红晕,看着她眼中毫不退缩的清澈光亮。那光亮,像一把小小的钥匙,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他心扉上某道沉重的锁。
终于,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却没有无奈,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和柔软。
他伸出手,越过小小的餐桌,指尖轻轻拂过鎏汐的脸颊,拭去她嘴角一点不小心沾上的蛋黄酱。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知道了。”他说,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是一个郑重的承诺。“那……以后也请多指教了,鎏汐。”
鎏汐的心跳,在那一刻,如夏夜骤然而至的急雨,鼓噪着,雀跃着,淹没了所有声响。她看着安室透眼中再也无法掩饰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