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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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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洛咖啡厅的暑假补课依旧雷打不动地进行着。只是气氛,早已悄然改变。
安室透提前到店的时间更早了。鎏汐推开后门进来时,常常能看到他已经将角落那两张靠窗的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桌面上她的课本、笔记摆放得整整齐齐,旁边甚至还多了一个小巧的加湿器,无声地喷吐着细微的水雾,驱散夏日的燥热。桌角放着她最近随口提过觉得好喝的蜜桃味瓶装茶,瓶壁上凝结着清凉的水珠。
“今天从图书馆借了这本参考书,例题解析很详细。”安室透将一本厚厚的习题集推到她面前,自己在她对面坐下。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衬得肤色愈发健康,额前的碎发随意垂落,少了几分平日对外时的完美精致,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感。
鎏汐接过书,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手背,带来细微的触电感。她抿唇笑了笑:“谢谢安室老师。”这个称呼从她口中叫出来,总带着点说不清的亲昵和调侃。
补课正式开始。安室透讲题时依旧认真严谨,条理清晰,但一些细微的变化却无处不在。他会不自觉地朝她这边倾身,以便她能更清楚地看到他在草稿纸上的演算过程。他讲解时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缓,温热的气息随着夏夜微凉的风,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耳畔和颈侧,带起一阵隐秘的战栗。当她因为一道难题皱眉苦思时,他会停下笔,耐心地等她,目光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线和轻颤的睫毛上,眼神专注而柔软。
休息的间隙,鎏汐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保鲜盒,打开盖子,里面是切得整整齐齐、摆成花朵形状的苹果和梨。“下午在家闲着切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推过去,“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水果。”
安室透眼中掠过一丝惊喜,用叉子叉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液在口中蔓延。“很甜。”他看着她,唇角上扬的弧度比苹果更甜,“以后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鎏汐也叉起一块梨,小口吃着,心里甜丝丝的。她注意到他喝水时喉结滚动的弧度,注意到他握笔时指节微微用力的样子,这些曾经需要刻意观察才能记住的细节,如今都成了自然而然印入眼底的画面。
有时候,安室透连续讲解太久,嗓音会带上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鎏汐便会悄悄起身,去柜台后面倒一杯温水,轻轻放在他手边。他抬起眼,对她笑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客套,只有全然的接纳和暖意。偶尔,鎏汐甚至会大着胆子,在他低头验算的时候,伸出手指,轻轻按揉他微微绷紧的太阳穴。起初安室透会略显诧异地僵一下,随即便会放松下来,甚至舒服地半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大型犬。
“手艺不错。”有一次他闭着眼评价道,声音里带着笑意。
“跟我妈妈学的。”鎏汐下意识地回答,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手指微微一顿。在这个世界,“妈妈”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概念,属于原主,却也是她心底偶尔会掠过的、关于另一个世界的隐痛。
安室透睁开了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瞬间的情绪变化。他没有追问,只是抬手,覆上了她停留在他太阳穴上的手,轻轻握住,然后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这里有一些旧照片,”他打开自己的背包,从内侧夹层里取出一个薄薄的、有些磨损的皮质相册,推到两人中间,“小时候拍的,还有……一些过去的记录。想看看吗?”
这不是询问,而是一种无声的安慰和分享。鎏汐心头一暖,点了点头。
相册里的照片不多,大多是风景,或是模糊的集体照,鲜少有人物的正面特写。但透过那些泛黄的影像,鎏汐仿佛能看到一个更加年轻、甚至带着点青涩倔强的安室透的影子。他指着某张照片里远处一个几乎看不清的小黑点说“那是我第一次爬那么高的山”,又指着另一张海边的照片说“这里的日落很特别”。
他没有讲述具体的故事,但那些简单的描述和指尖拂过照片的动作,都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敞开一道门缝,允许她窥见他过去人生的一角。鎏汐静静地看着,听着,心中那份因思念另一个世界而产生的细微酸涩,被眼前这个男人笨拙而真诚的温柔抚慰了。
她也打开了自己的包,拿出一个扁平的铁盒。“我……整理东西的时候,找到了这个。”里面是原主父母留下的一些旧照片,一家三口的合影,笑容灿烂,背景是普通的公园和家门。照片上的“父母”对她而言是陌生人,但那种属于家庭的温暖气息,却透过相纸传递出来。
安室透一张张仔细看着,没有说“节哀”之类的客套话,只是在她指着照片中某个细节(比如母亲围裙上的花纹,父亲手里拿着的报纸日期)时,认真地倾听,偶尔回应一句“很温馨”。他的陪伴沉默却有力,仿佛在告诉她,过去的重量,他可以和她一起分担。
波洛咖啡厅的榎本梓偶尔会在打烊后留下来整理账目,看到角落里那对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年轻人,总会忍不住露出姨母笑。有次她特意多做了一份员工福利的布丁送过去,打趣道:“安室君,鎏汐酱,学习虽然重要,但也要注意休息哦。哎呀,看着你们,我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好几岁呢!”
鎏汐脸微微发红,安室透则大方地接过布丁,道了谢,转头就将自己那份上面的樱桃舀起来,很自然地放到了鎏汐的碟子里。“她喜欢甜的。”他对榎本梓解释,语气平常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很好。
榎本梓笑着摇头走开,留给他们更多独处的空间。
补课间隙,鎏汐也会问一些“超纲”问题,比如安室透怎么练就那样好的身手,或者他侦探工作中遇到的趣事。安室透的回答总是有所保留,但又不会让她觉得被敷衍。他会用一些经过修饰的案例来解释推理思路,会在提到格斗技巧时简单比划几个基础动作,并叮嘱她“女孩子学点防身术没坏处,但遇到危险第一件事永远是逃跑和报警”。
他的保护欲在这种日常点滴中显露无疑,却不再让鎏汐感到被轻视,而是一种被珍视的安心。她也会在他偶尔流露出对某件事物的专注或偏好时,悄悄记在心里。比如他喜欢深度烘焙的咖啡豆胜过酸味明显的,比如他看到街边书店橱窗里某本军事历史书籍时会多停留几秒目光。
安室透接了个电话,走到店外去说了几分钟。回来时,鎏汐正托着腮,对着窗外发呆,侧脸在暖黄灯光下勾勒出优美的弧线。他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才走过去,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想什么呢?题都做完了?”
鎏汐回过神,揉了揉额头,瞪他一眼,眼里却没有丝毫恼怒,只有娇嗔:“在想安室老师什么时候能给我放个假呀。”
安室透在她对面坐下,撑着下巴看她,眼里盛着细碎的光:“那要看学生表现。如果下次小测能进班级前二十,可以考虑带你去新开的那家天文馆,据说穹顶投影很逼真。”
“真的?”鎏汐眼睛一亮。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安室透挑眉。
鎏汐立刻来了精神,低头翻开练习册:“那还等什么,继续讲题!”
看着她瞬间斗志昂扬的样子,安室透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笑声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弦轻轻拨动,直接响在鎏汐的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