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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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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冲刷干净。
当安室透确认山田已经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将人交给匆匆赶到的警方时,鎏汐才感觉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她靠在204室的门框上,看着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带着几名警员快步上楼,熟练地封锁现场、给山田戴上手铐。走廊的应急灯昏暗地亮着,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已经拆除,只是小型炸药,目的是制造恐慌和破坏电路。”一名拆弹组的警员向佐藤汇报。
安室透点点头,朝鎏汐走来。他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雨水混着不知是汗水还是刚才搏斗中沾上的污渍,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亮得惊人。他走到鎏汐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不知何时溅上的泥点。
动作温柔得和刚才制服凶手的凌厉判若两人。
“没事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雨夜特有的沙哑。
鎏汐点点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她刚才接住遥控器的那一下几乎是本能反应——恋爱剧本在脑海中疯狂提醒她那是关键道具,但此刻回想起来,才意识到那动作有多冒险。如果她没接住,如果山田还有后手,如果……
“走吧。”安室透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转身对佐藤说,“现场交给你们了,详细笔录明天我会去警视厅补。”
佐藤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两人紧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点头道:“辛苦了,安室君。还有鎏汐小姐——接得漂亮。”
鎏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任由安室透牵着她下楼。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他们刚走出公寓楼,雨水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安室透脱下自己的雨衣——那件刚才搏斗时已经扯破了的雨衣——勉强罩在鎏汐头上,然后拉着她朝波洛咖啡厅跑去。
几十米的距离在暴雨中显得格外漫长。等他们冲回咖啡厅,甩上门把狂风暴雨隔绝在外时,两人都已经湿透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咖啡厅里一片漆黑,只有应急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发出微弱的光。安室透摸索着找到柜台后的应急手电筒,按下开关,一束光划破黑暗。
“先去换衣服。”他说着,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收纳箱——那是老板备用的应急物品,里面有简单的换洗衣物和毛巾。
他递给鎏汐一套干净的T恤和运动裤,指了指后厨旁边的小休息室:“你去那里换,我去卫生间。”
鎏汐抱着衣服走进休息室。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单人沙发和一个小茶几。她关上门,在手电筒的光线下脱下湿透的衣服。冰凉的布料贴在皮肤上的感觉并不好受,她打了个哆嗦,快速擦干身体,换上那套宽大的衣物——明显是男款的,袖子和裤腿都长出一截,她不得不卷了好几圈。
换好衣服,她推开休息室的门,发现安室透已经坐在靠窗的卡座里。他也换上了干净的衣物,简单的黑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用毛巾胡乱擦过,有些凌乱地翘着。桌上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可可,他正看着窗外倾泻的暴雨,侧脸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目光在鎏汐身上停留了片刻——看见她穿着自己的衣服,袖口卷了好几层,裤脚也高高挽起,露出纤细的脚踝。他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移开视线,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喝点热的。”
鎏汐走过去坐下,双手捧起马克杯。热可可的温度透过杯壁传递到掌心,她小小地啜了一口,甜腻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终于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你是怎么知道通风口有问题的?”安室透突然问,声音很平静,但鎏汐听出了其中的探究意味。
她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之前整理阿笠博士家的杂物时,看到过类似的老式公寓设计图。那种通风系统是整栋楼联通的,虽然成年人过不去,但如果是孩子,或者借助工具……”
“山田利用了死者的儿子。”安室透接话道,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他教那个孩子从通风口爬进204室,从内部反锁房门,制造密室假象。孩子指甲缝里的蓝色粉末是粉笔灰——山田在203室墙上画了路线图。”
鎏汐点点头。这些她都知道,但此刻只能装作是推理出来的。
“你很敏锐。”安室透看着她,手电筒的光在他眼睛里跳跃,“比大多数受过训练的人都要敏锐。”
这话里有话。鎏汐垂下眼睛,盯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我只是……观察得比较仔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只有窗外的雨声在持续敲打。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微妙的张力在空气中拉扯。鎏汐能感觉到安室透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种专注的、带着评估意味的目光,让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今天很危险。”安室透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你不该跟我去的。”
“但我去了,而且帮上忙了。”鎏汐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安室透的瞳孔微微收缩,鎏汐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手电筒的光正好照在他脸上,她清楚地看见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紧抿的嘴唇,绷紧的下颌线,还有眼中翻涌的、不再掩饰的某种情绪。
“你知道山田按下遥控器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他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鎏汐摇摇头。
“我在想,如果你没接住那个遥控器,如果爆炸发生了,如果……”他顿住了,放在桌上的手缓缓收紧,指节发白,“我承受不起那个‘如果’。”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鎏汐心上。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安室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手电筒的光,将她笼罩在阴影里。他弯下腰,双手撑在她座椅的扶手上,把她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
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味,混合着雨水和热可可的气息。近得她能看见他睫毛上未干的水珠,能感受到他呼吸时温热的气流拂过她的脸颊。
“鎏汐。”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破碎,“我……”
他没有说完。鎏汐也不知道他原本想说什么。因为在那一刻,她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动作——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掌心贴着他微凉的脸颊,能感觉到他呼吸的骤停。安室透的眼睛瞪大了,那双总是藏着太多秘密的紫灰色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映出她眼中同样翻涌的、无法再压抑的情感。
恋爱剧本的进度条在她脑海中疯狂跳动,但此刻她已经不需要那个了。因为真实的情感比任何剧本都要强烈,强烈到让她忘记矜持,忘记伪装,忘记一切理智和算计。
她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个邀请,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
安室透的呼吸变得粗重。鎏汐感觉到他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将她的手紧紧按在自己脸上。然后他的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颈,指尖陷入她湿漉漉的发间。
吻落下来的瞬间,鎏汐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海边那个温柔虔诚的初吻,也不是平日里甜蜜的轻吻。这个吻带着暴雨夜的疯狂,带着生死边缘走过后无法抑制的恐惧和渴望,带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安室透的嘴唇有些凉,但很快就被彼此的体温焐热。他吻得很深,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鎏汐下意识地回应,双手攀上他的肩膀,指尖陷入他T恤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感觉到他胸腔里激烈的心跳——和她的一样快,一样乱。
手电筒不知何时被打翻了,滚落在地,光束斜斜地照向天花板。昏暗的光线里,鎏汐被安室透从沙发上拉起来,紧紧搂进怀里。她的后背抵上墙壁,冰凉的触感让她轻轻战栗,但很快就被他炽热的体温覆盖。
“鎏汐……”他在她唇边喘息着低语,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温度,“我忍不住了……”
鎏汐没有回答,只是踮起脚,再次吻上他的唇。
这就像打开了某个开关。安室透的手臂收紧,几乎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他的吻从她的嘴唇移开,落在她的颈侧,留下滚烫的印记。鎏汐仰起头,手紧紧抓着他背后的衣料,任由他的气息将她完全包围。
衣服是什么时候落地的,鎏汐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安室透将她抱起来,走进那间小小的休息室,轻轻放在沙发上。单人沙发很窄,他们不得不紧紧相拥。黑暗中,彼此的体温成了唯一的指引。
窗外的暴雨还在继续,狂风卷着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声响。但咖啡厅里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还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安室透的动作起初有些急,但很快变得温柔。他的手抚过她的脸颊,她的颈项,她的锁骨,每一寸触碰都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鎏汐在他身下轻轻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种陌生的、汹涌的悸动。
“怕吗?”他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鎏汐摇摇头,在黑暗中寻找他的眼睛:“不怕。”
这两个字像是最后的许可。安室透深吸一口气,低头吻住她,同时缓缓沉下身体。
疼痛是短暂的,很快被一种更强烈的、填满整个胸腔的情感取代。鎏汐紧紧抱住他,指甲陷入他背部的皮肤。安室透的动作很慢,很克制,每一次深入都伴随着温柔的亲吻和低语。
“鎏汐……我的鎏汐……”
他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确认这一刻的真实。鎏汐回应着他的呼唤,在疼痛与欢愉交织的浪潮中,清晰地感觉到某种东西在发生变化——某种更深刻、更牢固的连接,正在两人之间建立。
暴雨声成了最好的背景音,掩盖了那些难以启齿的声音。狭窄的沙发上,两人紧密交缠,汗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鎏汐在某个瞬间睁开眼,看见窗外划过一道闪电。惨白的光短暂地照亮房间,照亮安室透汗湿的额头,他紧蹙的眉头,他眼中近乎痛苦又极致欢愉的神情。然后雷声滚过,世界重归黑暗。
最后一次浪潮袭来时,鎏汐咬住了安室透的肩膀,把那声尖叫咽回喉咙。安室透也绷紧了身体,在她耳边发出一声压抑的呼唤。
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只剩下暴雨,和逐渐平缓的呼吸。
安室透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维持着,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呼吸滚烫地洒在她的皮肤上。鎏汐能感觉到他激烈的心跳,正逐渐和她的心跳同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起身,但没有放开她,而是侧身躺在狭窄的沙发上,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沙发太小,他们不得不面对面蜷缩着,交缠在一起。
安室透拉起掉在地上的薄毯,盖在两人身上。然后他伸出手,在黑暗中轻轻抚摸鎏汐的脸。
“不舒服吗?”他问,声音里满是特有的慵懒和温柔。
鎏汐摇摇头,虽然其实还有些不适。但比起身体的感觉,她更在意的是此刻心里那种充盈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
安室透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他凑过来,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轻声说:“睡吧,我在这儿。”
鎏汐闭上眼睛,在他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外面的雨声渐渐变小,从狂风暴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应急灯微弱的光从门缝透进来,在黑暗中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她很快睡着了,梦里没有案件,没有危险,只有安室透温暖的怀抱,和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而安室透却很久都没有睡着。他借着那点微光,静静看着怀中少女的睡颜。她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还有些红肿,呼吸平稳而绵长。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她脸颊上一缕汗湿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小心翼翼。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几乎感觉不到的吻,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