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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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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汐是被阳光唤醒的。
起初是眼皮上暖融融的感觉,然后是空气中飘散的咖啡香。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不是她出租屋里那个有裂缝的旧天花板,也不是波洛咖啡厅休息室昏暗的顶棚。这个天花板干净整洁,墙角有个小小的蜘蛛网,晨光正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条纹。
然后她感觉到了手臂的重量。
安室透的手臂横在她腰间,沉沉的,带着体温。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悠长,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贴着鎏汐的后背。鎏汐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被他从背后整个圈在怀里,两人蜷缩在那张狭窄的单人沙发上,像两只依偎取暖的动物。
昨夜的记忆潮水般涌回来。
暴雨,密室,搏斗,然后是咖啡厅里那个疯狂而缠绵的夜晚。鎏汐的脸颊开始发烫,她小心翼翼地想转过身,看看安室透睡着的模样,但刚一动,腰间的手臂就收紧了。
“醒了?”安室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沙哑。
鎏汐僵硬了一秒,然后放松下来,轻轻“嗯”了一声。
安室透没有立刻放开她,反而把脸埋进她的后颈,深吸了一口气。温热的呼吸洒在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鎏汐能感觉到他的嘴唇贴着她的颈项,很轻,像是无意识的触碰。
“几点了?”她问,声音有点干。
安室透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刚亮,大概六点。”他的手从她腰间移开,坐起身。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鎏汐也坐起来,毯子从肩膀上滑落。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还穿着安室透那件宽大的T恤,领口滑到一边,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肩膀。她连忙把领口拉好,余光瞥见安室透正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她不太敢深究的情绪。
“我去弄点吃的。”安室透站起身,动作自然地捡起掉在地上的自己的衣服套上,“老板在储藏室放了些应急食品。”
他走进后厨,留下鎏汐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晨光越来越亮,咖啡厅里的陈设在光线中逐渐清晰起来。鎏汐看见昨晚被打翻的手电筒还躺在墙角,光束早就熄灭了。桌椅整齐地排列着,柜台擦得锃亮——这些都是昨天暴雨来临前,她和安室透一起收拾的。
她站起身,腿有点软,腰也有些酸。走到窗边,她拉开百叶窗的一角。外面的世界被暴雨洗涤过,街道湿漉漉地反着光,树叶绿得发亮。几个早起的行人匆匆走过,一切都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有些东西确实发生了,而且再也回不去了。
“看什么?”安室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鎏汐回过头,看见他端着两个盘子从后厨走出来。盘子里是简单的早餐:烤过的面包片,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还有几片火腿。他甚至还泡了两杯咖啡。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鎏汐惊讶地问。冰箱明明因为停电早就停止工作了。
“罐头火腿,应急食品。”安室透把盘子放在靠窗的桌子上,“鸡蛋是昨天剩的,我放在保温袋里,居然没坏。咖啡是手冲的——老板有备用的煤气炉。”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鎏汐,专注地摆好餐具,拉出椅子。晨光照在他侧脸上,鎏汐看见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一点胡茬,头发也乱糟糟的。但不知为什么,这样的他看起来比平时那个总是完美无缺的安室透更加真实,更加……触手可及。
“坐。”他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鎏汐走过去坐下。安室透在她对面落座,递给她一杯咖啡。鎏汐接过来,小口啜饮。咖啡很香,温度刚好。
两人沉默地开始吃早餐。面包有点干,但鸡蛋煎得很嫩,火腿咸香适中。鎏汐吃得有些慢,一方面是身体还不舒服,另一方面是她能感觉到安室透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那种目光很复杂,有关切,有审视,还有一种鎏汐不太确定是不是错觉的……占有欲。
“身体还好吗?”安室透突然问,声音很平静,但鎏汐听出了一丝紧绷。
她点点头:“还好。”
“疼吗?”
这个问题直接得让鎏汐差点被咖啡呛到。她抬起头,看见安室透正认真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戏谑,只有纯粹的担忧。
“有一点,”她老实说,脸颊又开始发烫,“但还好。”
安室透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叉子。他站起身,走到鎏汐身边,蹲下身。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仰头看她,鎏汐能清楚地看见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鎏汐,”他叫她的名字,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昨晚的事,我很抱歉。”
鎏汐愣住了:“抱歉?为什么——”
“因为我应该更小心,”安室透打断她,手轻轻覆上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应该更温柔,应该……不该在那样的地方,那样的情形下。”
他的手掌很暖,掌心有薄茧,是长期练习格斗留下的痕迹。鎏汐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突然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我不后悔。”她轻声说。
安室透的手收紧了一瞬。他抬起头,鎏汐看见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然后逐渐沉淀下来,变成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但我后悔,”他说,“我后悔没有给你更好的第一次。应该是在一个舒服的房间里,柔软的床上,有温暖的灯光,而不是在咖啡厅的沙发上,借着应急灯的光,外面还下着暴雨。”
鎏汐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安室透已经站起身,重新坐回她对面的椅子上。他没有放开她的手,而是就那样隔着桌子牵着。
“所以我要补偿你。”他说。
“补偿?”鎏汐茫然地重复。
安室透点点头:“从今天起,我会好好照顾你。不是以前那种前辈对后辈的照顾,是……男朋友对女朋友的照顾。”
他说“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鎏汐的心跳漏了一拍。
“另外,”安室透继续说,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愿意周末搬到我那里去住吗?”
鎏汐愣住了。
安室透看着她的表情,嘴角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别误会,不是同居——至少现在不是。我那套公寓有两个房间,平时你住你的房间,我住我的。只是周末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做饭,一起看书,我也可以更好地照顾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的出租屋太小了,也不安全。昨天那种远房亲戚上门骚扰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
鎏汐的脑子有点乱。她知道恋爱剧本里有这个情节——安室透会提出同居,两人会开始周末同居生活。但当这一切真的发生时,她还是感到一阵眩晕。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为什么突然……”
“不是突然。”安室透摇摇头,“我考虑很久了。从你在文具店被冤枉那次开始,从你被那些小混混骚扰那次开始,从你差点被绑架那次开始……每次看见你陷入危险,我都想,如果我能一直陪在你身边就好了。”
他的手指收紧:“但我有很多兼职,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着你。所以至少周末,让我确保你是安全的,好吗?”
这番话里藏着太多没有说出口的东西。鎏汐能听出来,安室透在担心,在害怕——害怕她受伤,害怕她遇到危险时他不在身边。这种担忧超出了普通朋友甚至情侣的范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欲。
但奇怪的是,鎏汐并不觉得被冒犯。相反,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你的公寓……在哪里?”她问。
“离这里不远,步行十五分钟。”安室透说,“比你的出租屋大一些,也安全一些。楼下有门禁,邻居大多是上班族,很安静。”
他描述得很详细,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鎏汐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一时冲动的提议,而是安室透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她沉默了一会儿,安室透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晨光越来越亮,咖啡厅里弥漫着咖啡和食物的香气。鎏汐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突然想起昨天在暴雨中,这只手如何坚定地牵着她,如何在黑暗中寻找她,如何在情动时紧紧扣住她的手指。
“好。”她抬起头,对安室透露出一个微笑,“我愿意。”
安室透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亮不是简单的开心,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感,像是一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站起身,绕过桌子,在鎏汐面前单膝蹲下——不是求婚的姿势,而是一种平等的、面对面的姿态。
“谢谢你。”他说,声音有些哑,“谢谢你愿意信任我。”
然后他凑近,在鎏汐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这个吻和昨晚那些炽热的吻完全不同,温柔,克制,充满了珍视的意味。鎏汐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嘴唇的温度,心里某个地方变得异常柔软。
“今天下午我就帮你搬东西,”安室透退开一点,但手还握着她的手,“不用带太多,我那里什么都有。你可以慢慢把需要的东西搬过来。”
鎏汐点点头。她突然想起什么:“但是房租……”
“不用付房租。”安室透摇摇头,“那套公寓是我用兼职攒的钱买的,没有贷款。你住进去,只会让那个房子更像一个家。”
他说“家”这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但鎏汐听出了其中的重量。她想起安室透也是一个人住,父母早逝,没有兄弟姐妹。那个公寓对他来说,也许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直到现在。
“好。”她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更加坚定。
安室透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带着距离感的笑容,而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眼角有了细小的纹路,牙齿整齐洁白,整个人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鎏汐看着他的笑容,突然觉得,也许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最大意义,是遇见这个人,然后和他一起,把两个孤单的灵魂拼成一个完整的家。
安室透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吃他那份已经有些凉了的早餐。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不再有试探,不再有犹豫,而是一种默契的、舒适的平静。
“吃完早餐,我先送你回出租屋换衣服,”安室透一边切火腿一边说,“然后我们去波洛,看看昨晚的暴雨有没有造成什么损失。下午再搬东西。”
“好。”鎏汐学着他的样子,开始认真吃饭。面包虽然凉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吃起来格外香甜。
阳光洒满整个咖啡厅,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在这个暴雨过后的清晨,在这个小小的、暂时只属于两个人的空间里。
晨光正好,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