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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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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早晨,鎏汐提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站在安室透的公寓门口。
箱子不大,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和几本常看的书。她按照安室透说的,没有带太多东西——“我那里什么都有”,他是这么说的。但真到了这一刻,鎏汐还是感到一种微妙的紧张。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安室透的住处。之前送过几次东西,都是匆匆来去。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她要住进来,至少每个周末。
她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几乎是在门铃声响起的瞬间,门就开了。安室透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灰色居家裤,头发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他看见鎏汐,嘴角很自然地扬起来。
“准时。”他说着,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箱子。
箱子很轻,安室透提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他侧身让鎏汐进门,顺手关上门。公寓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街道上隐约的车流声。
鎏汐站在玄关,打量着这个她将要度过每个周末的地方。
公寓比她的出租屋大不少,客厅宽敞明亮,整面的落地窗外是东京的城市风景。家具不多,但每一样都摆放得井井有条——深灰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靠墙的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书籍和文件夹。整个空间干净得有些过分,几乎没有生活气息,像是酒店套房而不是一个家。
“你的房间在那边。”安室透指着客厅右侧的一扇门,“我带你去看看。”
他提着箱子走在前面,鎏汐跟在他身后。走廊不长,两侧各有一扇门。安室透推开右边的那扇,示意鎏汐进去。
房间比鎏汐想象的要大。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床上铺着干净的浅蓝色床单和同色系的被子。窗边有书桌和椅子,书桌对面是一个空着的衣柜。房间里没有任何装饰,墙壁是干净的白色,地板是浅色的木纹,一切都崭新得像从来没人住过。
“有点空,”安室透把箱子放在床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布置,所以先准备了最基本的。周末我们可以去买些你喜欢的东西装饰一下。”
鎏汐摇摇头:“这样就很好了。”
她说的是真心话。这个房间虽然简单,但干净整洁,光线充足,比她那间昏暗狭小的出租屋好太多。
安室透看着她,眼神柔和:“你先整理东西,我去准备午饭。有什么不喜欢的或者需要添置的,随时告诉我。”
他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鎏汐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厨房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她这才真正放松下来,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很软,坐下去的时候微微下陷。她打开箱子,开始把带来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衣服挂进衣柜,书放在书桌上,洗漱用品拿到卫生间——卫生间是共用的,但很干净,毛巾架上挂着两条新毛巾,一条蓝色一条粉色。鎏汐拿起那条粉色的,毛巾柔软蓬松,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整理完东西,她走出房间。厨房里传来煎炒的声音,还有食物的香气。安室透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动作娴熟地翻动着锅里的食材。
“需要帮忙吗?”鎏汐走到厨房门口问。
安室透回过头,对她笑了笑:“不用,马上就好。你去客厅坐一会儿,电视遥控器在茶几上。”
鎏汐没有去客厅,而是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做饭。安室透的厨艺很好,这一点她早就知道,但亲眼看见他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还是第一次。他的动作流畅而精准,切菜、翻炒、调味,每一个步骤都从容不迫,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仪式。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鎏汐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一刻格外安宁。
“在看什么?”安室透突然问,没有回头。
鎏汐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他看了太久,脸颊有些发热:“看你做饭。很熟练。”
“一个人住久了,总要学会照顾自己。”安室透说着,关掉火,把锅里的菜盛进盘子,“而且做饭能让人平静下来。”
他端着两个盘子走到餐厅,放在桌上。午餐很简单但丰盛:煎三文鱼配柠檬汁,清炒时蔬,味噌汤,还有两碗白米饭。餐具已经摆好,一切都是双份的。
两人面对面坐下。安室透说了句“我开动了”,然后开始吃饭。鎏汐也跟着拿起筷子。
三文鱼煎得恰到好处,外皮微脆,内里鲜嫩,配上清新的柠檬汁,味道好得让鎏汐忍不住眯起眼睛。蔬菜炒得清脆爽口,味噌汤温热鲜美。每一道菜都简单却用心。
“好吃吗?”安室透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鎏汐用力点头:“很好吃。”
安室透笑了,那是一个很浅但很真实的笑容。他没有再说话,专注地吃饭,但鎏汐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很好。
饭后,安室透收拾碗筷,鎏汐想帮忙,被他轻轻按回椅子上。
“今天你是客人,”他说,“至少第一天,让我来。”
鎏汐只好坐在餐厅,看着他熟练地洗碗、擦桌子、把一切都恢复原状。阳光慢慢移动,从餐厅移到客厅,整个公寓里弥漫着一种午后特有的慵懒气息。
收拾完厨房,安室透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鎏汐过来。
“下午有什么想做的吗?”他问,“我们可以去公园散步,或者去看电影。如果你累了,在家休息也行。”
鎏汐想了想:“在家吧。刚搬过来,我想先熟悉一下环境。”
“好。”安室透从茶几下层拿出一本相册,“那来看看这个。”
相册很厚,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有些年头了。鎏汐好奇地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里面是安室透的照片,从孩童时期到现在的。有小男孩穿着幼稚园制服的照片,有国中时期穿着校服的照片,还有几张看起来像是警校时期的——照片里的安室透穿着训练服,脸上还带着青涩,但眼神已经很有神采。
“这是你吗?”鎏汐指着一张照片问。照片里是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骑在一辆小小的自行车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安室透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是我。那是我第一辆自行车,生日礼物。”
鎏汐一页页翻下去,像是在阅读安室透的人生。照片不多,但每一张都记录着重要的时刻:第一次穿上侦探事务所的制服,第一次在波洛咖啡厅兼职,第一次破获案件后和警方的合影……
翻到最后一页时,鎏汐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张最近的照片。照片里,她和安室透站在海边,背景是冲绳的夕阳。那是暑假时铃木园子邀请他们去海边别墅派对时拍的,她记得当时园子拿着相机非要给他们拍照,说“这么配的一对不拍下来太可惜了”。
照片里,安室透搂着她的肩膀,她靠在他怀里,两人都在笑。夕阳把他们的头发染成金色,海浪在身后翻涌。
“这张……”鎏汐抬起头,看向安室透。
“我洗出来了,”安室透平静地说,“觉得拍得很好。”
他没有说更多,但鎏汐明白了。他把这张照片放在相册的最后一页,像是给过去的人生画上一个句号,然后开启新的篇章——有她参与的篇章。
她把相册合上,轻轻放在腿上。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谢谢你给我看这些。”她说。
安室透摇摇头:“应该是我谢谢你愿意看。”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的过去……没什么特别精彩的。父母早逝,一个人长大,为了生活做过各种兼职。直到遇见你,生活才好像有了颜色。”
这话说得很轻,但鎏汐听出了其中的重量。她伸出手,握住安室透的手。他的手很大,掌心温暖,指节分明。
“我的过去也很普通,”她说,“但现在和未来,我想和你一起创造精彩。”
安室透的手指收紧,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像是要把这一刻永远刻在脑海里。
下午剩下的时间,两人就这样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过去的趣事,聊未来的计划,聊那些琐碎却真实的日常。安室透说起他第一次尝试做三明治结果把厨房搞得一团糟的经历,鎏汐说起她为了省钱自学做饭时烧坏了好几个锅。两人笑着,闹着,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傍晚时分,安室透又起身去准备晚餐。这次鎏汐坚持要帮忙,他拗不过她,只好让她负责洗菜切菜。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里面有些拥挤。鎏汐在水槽前洗着菠菜,安室透在旁边切肉。两人偶尔肩膀相碰,手臂擦过,每一次轻微的接触都让空气变得微妙。
“小心刀。”安室透突然说,伸手扶住鎏汐拿着菜刀的手,“手指要这样弯起来,才不容易切到。”
他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调整她手指的位置。鎏汐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安室透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松开手,退开一步,轻咳一声:“差不多是这样,你试试看。”
鎏汐点点头,按照他教的方法继续切菜。但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刀上了,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短暂的接触。
晚餐比午餐更丰盛。安室透做了炸猪排、土豆沙拉和味噌汤,还特意做了鎏汐喜欢的玉子烧。两人坐在餐桌前,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干杯。”安室透举起水杯。
鎏汐也举起杯子,和他轻轻碰了一下。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某种仪式的开始。
饭后,两人一起收拾。鎏汐洗碗,安室透擦干放好。配合默契得像是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
一切收拾妥当后,安室透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走到沙发前坐下。
“要看电影吗?还是看书?”他问。
鎏汐想了想:“看书吧。我喜欢安静。”
安室透点点头,把手里的书递给她:“这本推理小说不错,我刚看完。”
鎏汐接过来,是江户川乱步的《人间椅子》。她早就读过,但还是说了声谢谢,在他身边坐下。
安室透又从书架上拿了另一本书,两人就这样并排坐在沙发上,各自看着手里的书。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柔和的光线笼罩着他们。偶尔翻书的声音,窗外遥远的车流声,还有彼此的呼吸声,构成了一曲宁静的夜曲。
鎏汐其实没怎么看进去书。她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到身边的安室透身上。他看书的样子很专注,眉头微微蹙起,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的边缘。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让他平日里略显冷硬的轮廓柔和了许多。
她突然意识到,这就是她一直向往的生活——简单,宁静,有一个人陪在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各自看书,也能感受到那份踏实和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安室透合上书,看了眼墙上的钟。
“快十点了,”他说,“你今天累了吧?早点休息。”
鎏汐这才发现时间过得这么快。她点点头,把书放在茶几上,站起身。
“浴室里有新的洗漱用品,”安室透也站起来,“热水器我已经调好了,直接打开就有热水。”
“谢谢。”鎏汐说。
两人站在客厅中央,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不是不舒服的那种,而是两个原本独立的个体突然要共享一个空间时,那种自然的试探和适应。
最后还是安室透先开口:“那……晚安。”
“晚安。”鎏汐说。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安室透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灯光下,他的眼神温柔得让人心悸。
鎏汐冲他笑了笑,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是东京的夜景。鎏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突然觉得一切都不太真实。就在几天前,她还是那个为生计发愁、独自住在廉价出租屋里的少女。而现在,她躺在舒适的床上,在一个安全的公寓里,而安室透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有阳光的味道。
这一夜,鎏汐睡得很沉,很安稳。
而在隔壁房间,安室透却很久都没有睡着。他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里隐约的动静——水声,脚步声,然后是长久的寂静。他知道鎏汐睡着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东京的夜晚从不真正沉睡,远处的高楼依然亮着灯,街道上偶尔有车辆驶过。
但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一切都安静而平和。因为有她在。
安室透站了很久,直到深夜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冷颤。他回到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鎏汐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做饭的样子,坐在沙发上认真看书的样子,还有最后对他说晚安时那个温柔的笑容。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沉沉睡去。
这是一个普通的周末夜晚,但对两个人来说,却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两个孤单的灵魂找到了彼此,然后决定,从今往后,一起面对这个世界的所有风雨和阳光。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