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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指令是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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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令是深夜发来的。
安室透站在安全屋的窗前,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半边脸。黑田兵卫的邮件措辞简洁,要求他继续跟进朗姆的动向,同时留意赤井秀一最近的活动轨迹——FBI那边似乎有了新的动作。
“有新任务?”鎏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室透收起手机,转身。鎏汐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穿着他的一件旧T恤,对她来说有点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嗯。”他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明天开始要忙了。”
“需要我做什么?”
安室透拧开瓶盖,递给她一瓶。“不用。这次是情报收集,你在波洛照常工作就好。”
鎏汐接过水,没有喝。“朗姆的事?”
“一部分。”安室透靠在料理台边,仰头喝了口水,“还有赤井那边。黑田警视觉得两边可能有联系。”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东京的夜晚从来不缺声音,但在这间小小的安全屋里,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你刚才在想什么?”鎏汐突然问。
安室透看向她。
“你看邮件的时候,”鎏汐说,“表情……不太对。”
有那么明显吗?安室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他以为已经足够掩饰了。
“想起一些以前的事。”他说。
鎏汐没有追问。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用毛巾慢慢擦着头发。动作很轻,像是怕打扰他思考。
安室透看着她的背影。T恤的领口有点大,露出她白皙的后颈和一小片肩膀。暖黄色的灯光照在那里,皮肤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突然很想抽烟。这个念头冒出来得很突然,他已经很久不抽了——卧底工作需要保持最佳状态,烟味也容易暴露行踪。但这一刻,那种熟悉的焦躁感又回来了,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闷烧。
“我去阳台透透气。”他说。
安全屋的阳台很小,只够站一个人。安室透推开门,夜风立刻灌进来,带着东京初夏特有的潮湿气息。楼下街灯昏黄,偶尔有车驶过,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空的。这才想起早就戒了。
安室透把空烟盒揉成一团,握在手里。塑料包装发出细碎的声响。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不受控制。
***
公安学校的训练场,夏天,热得连空气都在扭曲。
“降谷!再来一圈!”
教官的声音在跑道上空回荡。安室透——那时候还是降谷零——咬着牙,腿已经快要抬不起来了,但还是强迫自己迈开步子。汗水滴进眼睛里,刺痛。
旁边有人跟了上来。
“别逞强了。”诸伏景光喘着气,脸色比他好不到哪去,“教官就是想看我们倒下。”
“那就……别让他看到。”降谷零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景光笑了,笑声里夹杂着喘息。“你啊……”
他们并肩跑完最后一圈。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两个人同时瘫倒在草地上,仰面朝天,胸膛剧烈起伏。阳光刺眼,降谷零抬起手臂挡住眼睛。
“喂,零。”景光突然说,“你说我们毕业了会去做什么?”
“警察。”降谷零想都没想。
“废话。我是说,具体做什么。”景光翻了个身,侧躺着看他,“我想去搜查一课。伊达前辈说那里案子多,能学到东西。”
降谷零放下手臂,看着头顶碧蓝的天。“我想去更危险的地方。”
“比如?”
“不知道。”降谷零说,“但总觉得……应该去最需要人的地方。”
景光沉默了一会儿。“不管你去哪,记得带上我。”
降谷零转头看他。景光的眼睛很亮,在阳光下像两颗琥珀。
“好。”他说。
***
阳台的门被轻轻推开。
安室透回过神。鎏汐走出来,手里拿着他的外套。
“会着凉。”她把外套递给他。
安室透接过,但没有穿。“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鎏汐靠在门框上,“你站了二十分钟了。”
有那么久吗?安室透看了眼手表——确实,十一点四十了。
“抱歉。”他说。
“不用道歉。”鎏汐说,“只是……你刚才的表情,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安室透没有否认。他确实在看很远的地方——隔着七年时光,看那个已经永远回不去的夏天。
“是任务的事吗?”鎏汐问,“还是……别的事?”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便利店关门的提示音。安室透看着街灯下飞舞的小虫,那些小东西绕着光打转,不知疲倦。
“我以前有个朋友。”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风吹散,“他叫景光。”
鎏汐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听。
“我们一起进的公安学校,一起毕业,一起……”安室透顿了顿,“一起执行任务。他做饭很好吃,尤其是咖喱。吉他弹得也好,晚上训练结束,他会在宿舍弹琴,我就听着。”
“他后来呢?”
安室透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手里的空烟盒,塑料包装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
“死了。”他说,“在我面前。”
鎏汐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赤井杀的。”安室透继续说,“是自杀。身份暴露了,他为了不牵连我,也为了不泄露其他卧底的信息,选择了……最快的方式。”
那个画面又回来了。漆黑的巷子,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光,景光最后的表情——抱歉,零。还有枪声,短促而尖锐,像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我应该更快一点的。”安室透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应该察觉到他的异常,应该提前行动,应该……有很多应该。但我什么都没做到。”
鎏汐走到他身边。她没有碰他,只是和他并肩站着,看着楼下的街道。
“黑田警视这次的指令,”安室透说,“让我调查赤井秀一的动向。我在想,如果当年景光的事真的有隐情,如果赤井知道什么……”
他没有说下去。有些猜想太危险,连说出来都需要勇气。
“你想查清楚。”鎏汐说。
“我必须查清楚。”安室透说,“为了景光,也为了……我自己。”
他转头看向鎏汐。她的侧脸在夜色里显得很柔和,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鎏汐。”他说,“如果这次任务……”
“没有如果。”鎏汐打断他,“我会帮你。”
“可能会很危险。朗姆已经注意到你了,如果再牵扯进赤井这边……”
“那又怎样?”鎏汐终于转头看他,“危险的事我们做得还少吗?”
她的眼神很坚定,像某种不会熄灭的光。安室透看着那道光,突然觉得胸腔里那股闷烧的感觉淡了一些。
“谢谢。”他说。
鎏汐摇摇头。“不用谢。我只是……不想再看你一个人站在这里。”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指尖微凉,但那份触感真实而清晰。
安室透反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掌心有练武留下的薄茧,但握在手里的时候,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明天开始,”他说,“我们要小心一点。朗姆的人可能还在监视,赤井那边也不能打草惊蛇。”
“怎么分工?”
“我去查赤井的动向。你在波洛留意朗姆的人,尤其是胁田兼则。如果他再出现,记下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安室透顿了顿,“但不要主动接近他。如果他试探你,就像今天那样,用最自然的方式应付过去。”
“明白。”
“还有,”安室透握紧她的手,“不管发生什么,安全第一。情报可以再收集,命只有一条。”
鎏汐看着他。“这句话,你也记住。”
安室透笑了。这是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好,我记住。”
两人又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夜更深了,街上的车流渐渐稀疏,只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灯还亮着,像黑夜里一个固执的小小光点。
“进去吧。”鎏汐说,“明天还要早起。”
安室透点点头,跟着她回到屋里。温暖的空气立刻包裹上来,带着咖啡和洗涤剂混合的淡淡气味——这是安全屋的味道,也是他现在最熟悉的味道。
鎏汐去睡了。安室透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再次照亮他的脸,这次他打开了加密文件夹,里面存着这些年收集的所有关于黑衣组织的情报,还有景光留下的最后几条信息。
那些信息他看过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但今晚再看,他突然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景光在最后一条信息里提到“乌鸦的巢穴在钟楼”,而赤井秀一最近频繁出没的区域,正好有一座废弃的钟楼。
巧合吗?
安室透调出地图,标注出钟楼的位置。那是在米花町边缘的一个老街区,战后建的,现在已经没什么人住了。钟楼本身是地标建筑,但几年前因为结构问题被封了,周围都是等待拆迁的老房子。
一个适合隐藏的地方。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现在去太冒险,而且需要更多准备。
安室透关掉电脑,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景光的脸又浮现出来。这次不是最后那个抱歉的表情,而是更早的时候——他们在训练场上奔跑,景光转过头对他笑,说“零,等等我”。
他等不了了。
安室透睁开眼,看向卧室的方向。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光,鎏汐应该已经睡着了。
他起身,走到卧室门口。透过门缝,能看到床上微微隆起的身影,呼吸平稳而绵长。
安室透轻轻推开门,走进去。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着鎏汐的睡脸。
她的睡相很安静,不像醒着时那么警惕。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抿起,几缕头发散在枕头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安室透伸手,很轻地拂开她脸上的发丝。动作轻到几乎没有触感,像是怕惊醒她,也怕惊醒这一刻的宁静。
“我会查清楚的。”他低声说,像是承诺,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然后……我们一起好好活着。”
鎏汐在睡梦中动了动,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但没有醒。
安室透收回手,退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他回到客厅,重新打开电脑。这次他没有看那些沉重的资料,而是开始制定明天的行动计划——先去钟楼附近踩点,观察地形,确定有没有监视点。然后联系风见,调取那片区域的监控记录。同时,让鎏汐在波洛留意胁田兼则的动向,如果朗姆那边有异常,他这边也好及时调整。
计划一条条列出来,思路渐渐清晰。那种熟悉的掌控感回来了——将任务分解成步骤,将风险评估到最小,将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都考虑到。
安室透合上电脑,走到窗边。晨光从高楼缝隙间漏出来,给东京的天际线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
他想起景光说过的一句话:“不管多黑的夜,天总会亮的。”
是啊,天总会亮的。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天亮之前,把该走的路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