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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安室透推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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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室透推开安全屋的门,动作很轻,但还是惊醒了沙发上的人。鎏汐几乎是立刻坐起身,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按在了腰后的匕首上——那是安室透给她的,让她在屋里也带着。
“是我。”安室透说。
鎏汐松开手,揉了揉眼睛。“结束了?”
“嗯。”安室透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衣服上沾着灰尘和夜露的气息,还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不是血,是废弃钟楼里老旧的钢筋。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瓶水和两个鸡蛋。他才想起来,这两天忙着查赤井的动向,根本没时间补充食材。
“我去买点东西。”鎏汐站起来。
“不用。”安室透关上冰箱门,“太晚了。”
“便利店还开着。”
“别出去。”安室透的声音有点重,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他深吸口气,放轻语气:“我的意思是……外面可能还有人盯着。”
鎏汐没说话。她走到厨房,从橱柜里拿出米桶,舀了半杯米,又去拿鸡蛋。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就计划好了。
“干什么?”安室透问。
“做饭。”鎏汐把米倒进电饭煲的内胆,接水,“你还没吃吧。”
安室透确实没吃。从下午到现在,他只在钟楼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咬了两口就放下了——没胃口,也顾不上。
但他想说不用麻烦。可话到嘴边,看着鎏汐专注洗米的侧脸,又咽了回去。
厨房很小,两个人站在里面就有点挤。安室透靠在料理台边,看着鎏汐把米放进电饭煲,按下开关。指示灯亮起暖黄色的光,煮饭的轻微嗡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查到什么了?”鎏汐问,一边打鸡蛋。
安室透沉默了几秒。“钟楼那边确实有人去过。痕迹很新,最多三天。”
“赤井?”
“不确定。”安室透说,“但那里是个很好的观察点,能看到三个街区的入口。如果是FBI,选那里合情合理。”
鎏汐把蛋液倒进碗里,加盐,用筷子搅拌。筷子碰在碗壁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朗姆那边呢?”安室透问。
“胁田今天没来。”鎏汐说,“但波洛来了两个生面孔,点了咖啡就一直坐着,到打烊才走。”
安室透皱眉。“什么人?”
“像是普通上班族,但手上有训练过的痕迹。”鎏汐放下碗,“而且他们一直在看你常坐的位置。”
监视。朗姆的人果然没放松。
电饭煲发出“嘀”的一声,饭煮好了。鎏汐打开盖子,热气腾上来,带着米饭特有的甜香。她盛出一碗,用饭勺打散,让热气散得快些。
安室透看着她的动作。她的手法很熟练,一看就是做过很多次。米粒在碗里蓬松地散开,每一粒都饱满莹白。
“景光以前也常这样。”安室透突然说。
鎏汐的动作停了停。
“我们出任务回来,不管多晚,他都会煮点东西。”安室透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有时候是泡面,有时候是米饭配罐头。他说空腹睡觉对身体不好。”
他顿了顿。“其实我知道,他就是怕我饿着。我那时候……不太会照顾自己。”
鎏汐把打散的米饭倒进锅里,和蛋液一起翻炒。油热了,滋啦一声,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他是个好人。”鎏汐说。
“嗯。”安室透看着锅里翻动的蛋炒饭,“太好的人了,不适合做我们这行。”
“那你适合吗?”
这个问题鎏汐之前问过,安室透当时的回答是“不知道”。但今晚,在这个凌晨三点的厨房里,他突然有了别的答案。
“我不知道。”他说,“但景光说过,适不适合不重要,重要的是该不该做。”
该不该做。为了那些被黑衣组织害死的人,为了那些还在阴影里挣扎的人,为了景光,也为了……一个更好的未来。
该做。所以他就做了。
蛋炒饭很快炒好了。鎏汐把饭盛进两个盘子,撒了点葱花,端到小餐桌上。桌子很小,是那种折叠式的,两个人面对面坐,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吃吧。”鎏汐把筷子递给他。
安室透接过,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饭还是热的,蛋碎嫩滑,米饭粒粒分明,盐放得刚好,不咸不淡。
“好吃。”他说。
鎏汐也低头吃起来。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这顿深夜的简餐。窗外的东京还没完全入睡,远处有车辆驶过的声音,偶尔还有警笛鸣响,但都隔得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吃到一半,安室透突然放下筷子。
“我今天在钟楼里找到了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纽扣。很普通,黑色的,塑料材质,边缘有点磨损。
鎏汐拿起来看了看。“有什么特别的?”
“上面有编号。”安室透说,“很小,要用放大镜才看得清。是公安特制的纽扣,用在某些特殊任务里。”
鎏汐的手指摩挲着纽扣表面。确实,在某个角度下,能感觉到极细微的凹凸感。
“景光的?”
“不确定。”安室透说,“但编号对应的任务记录……是七年前,我和景光一起执行的一个任务。”
那个任务他记得很清楚。目标是潜入一个走私团伙的据点,获取他们和黑衣组织交易的证据。任务很顺利,证据拿到了,团伙也被一锅端了。但就在撤退的时候,景光的扣子掉了——当时他还开玩笑说,这扣子质量太差,回去要投诉后勤部。
后来他们确实投诉了,后勤部也换了供应商。但那枚掉落的扣子,谁也没去找。
直到今天,在废弃钟楼的角落里,安室透的手电光照到了它。
“钟楼离当年的任务地点很远。”安室透说,“扣子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鎏汐放下纽扣。“也许……有人故意放在那里。”
安室透看着她。
“你不是说,有人在观察钟楼吗?”鎏汐说,“如果是赤井,如果他查到了当年的事,如果他……想告诉你什么。”
这个猜测很大胆,但并非不可能。赤井秀一和诸伏景光有过接触——这点安室透已经从赤井那里确认了。如果赤井查到了更多关于景光之死的细节,如果他觉得有必要让安室透知道……
“但他为什么不直接说?”安室透问。
“也许不能。”鎏汐说,“也许他也在被监视,也许……时机还没到。”
安室透盯着那枚纽扣。黑色的塑料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边缘的磨损像是时间的刻痕。
七年。这枚扣子在外面待了七年,然后突然出现在一个废弃的钟楼里,等着他去发现。
这太像赤井的风格了——迂回,隐晦,但总能达到目的。
“明天我去查监控。”安室透说,“钟楼附近虽然没有公共摄像头,但相邻的街区有。如果真是赤井,一定能拍到点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安室透摇头,“你在波洛盯着。如果胁田出现,或者有其他可疑的人,立刻通知我。”
鎏汐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他们继续吃饭。蛋炒饭已经凉了一些,但味道还是很好。安室透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让疲惫的身体恢复一点能量。
吃完饭,鎏汐去洗碗。水龙头的水声哗哗作响,洗洁精的泡沫在灯光下泛着彩色的光晕。
安室透坐在桌边没动。他看着鎏汐的背影,看着她洗碗时微微弓起的背,看着她湿漉漉的手腕从过大的袖口露出来。
他突然想起景光说过的一句话:“零,以后要是遇到喜欢的人,记得对人家好一点。别老是板着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你钱似的。”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好像是说“先活到那时候再说吧”。
现在他真的活到那时候了。遇到了喜欢的人,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鎏汐。”他叫了一声。
鎏汐回头。“嗯?”
“谢谢。”安室透说,“谢谢你……在这里。”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鎏汐听懂了。她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走回桌边。
“不用谢。”她说,“我答应过会陪你。”
安室透抬头看她。她的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前,眼神却很清亮,像凌晨的星星。
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头发。动作很轻,指尖碰到她的皮肤,温热的。
鎏汐没有躲开。她看着他,眼神平静而坚定。
“零。”她突然说,“景光先生的事,我会帮你查清楚。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要花多少时间。”
安室透的手停在半空。
“不是可怜你,也不是同情。”鎏汐继续说,“是因为……你值得知道真相。你值得放下那些不该你背的重量。”
安室透的喉结动了动。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鎏汐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比他的小,但很稳,掌心有薄茧,那是长期练武留下的痕迹。
“我不是景光先生,也不是伊达前辈。”她说,“我没办法代替他们,也没办法抹掉你失去他们的痛苦。但我可以保证——只要我还在,你就不会一个人面对这些。”
安室透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彼此的脉搏,一下,一下,在安静的夜里同步跳动。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灰。凌晨四点,夜晚最深沉的时刻已经过去,黎明正在来的路上。
“睡吧。”安室透说,“天快亮了。”
鎏汐点点头。两人收拾好厨房,关了灯。安全屋陷入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影子。
安室透回到沙发边——他坚持让鎏汐睡卧室,自己睡沙发。但今晚,鎏汐没有立刻回房间。
她在沙发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短暂,像羽毛拂过。
“晚安,零。”她说。
然后她转身回卧室,关上了门。
安室透躺在沙发上,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还有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是他常用的那种,薄荷味的,清凉中带着一点苦。
他突然笑了。很轻的笑,几乎听不见声音。
景光,他想,如果你还在,一定会说“总算开窍了”。
可惜你不在了。
但还好,还有人愿意陪他走过接下来的路。
安室透闭上眼睛。疲惫终于涌上来,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但他没有抵抗,只是任由自己沉入黑暗。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想:明天要记得买点鸡蛋和米。冰箱里太空了,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