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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安室透的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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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室透的RX-7冲进安全屋车库时,雨已经停了。车灯照亮了水泥墙上的水渍,鎏汐捂着腰侧的伤口从副驾驶座下来,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染红了安室透临时包扎的衬衫布条。
玛利亚蜷缩在后座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安室透轻轻抱起女孩,鎏汐用钥匙打开安全屋的门。这是一间位于米花町边缘的老公寓,二楼,窗户对着小巷,窗帘是厚重的深蓝色。
“医药箱在浴室柜子下面。”安室透把玛利亚放在沙发上,盖了条毯子。
鎏汐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腰侧的伤口不算深,但一直在渗血。她拆开被血浸透的布条,用酒精棉球擦拭伤口边缘,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穿越前在那个世界受过的训练,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一样用得上。
安室透走进来,接过她手里的镊子:“我来。”
他没有说“疼不疼”,也没有说“对不起”,只是用碘伏仔细清洗伤口,然后贴上无菌敷料。他的手指很稳,体温透过指尖传递到她冰凉的皮肤上。
“朗姆撤退得太干脆。”鎏汐说,声音在狭小的浴室里显得很清晰,“他明明可以带更多人。”
“他在测试。”安室透用胶带固定好敷料的边缘,“测试我会不会为了玛利亚暴露公安的接头暗号,测试你会不会为了保护我而受伤,测试我们之间的配合默契到什么程度。”
他收拾好医药箱,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靠在洗手台边看着她:“你扑向朗姆的时候,他手里的枪是指向玛利亚的。但你撞偏他手臂的角度,刚好让他第二把刀只能划到你的侧腹,而不是刺进脏器。”
鎏汐整理好衣服:“那时候没时间计算角度。”
“我知道。”安室透说,“所以才更危险。本能反应往往比深思熟虑更致命。”
浴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水管里隐约的水流声。然后安室透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脸颊上被碎石擦出的红痕:“下次别这样。”
“那你呢?”鎏汐抬起眼看他,“如果今天持枪的是琴酒,你会不会挡在我前面?”
安室透没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两人都知道答案是什么。
回到客厅时,玛利亚已经醒了。女孩抱着毯子坐在沙发上,蓝色眼睛警惕地看着他们。安室透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加热后递给她:“你父亲教过你什么暗号吗?关于手臂上的印记。”
玛利亚小口喝着牛奶,声音很轻:“爸爸说,如果遇到戴蓝色领带的人,就把印记给他看。如果不是蓝色领带……就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蓝色领带。”安室透重复了一遍,从衣柜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三条领带——一条深蓝,一条浅灰,一条黑色。他戴上那条深蓝色的,蹲在玛利亚面前:“是这样吗?”
玛利亚盯着领带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卷起左袖。小臂内侧那片浅褐色的印记在灯光下看起来就像普通的胎记,但安室透从医药箱里拿出一个小型紫外线灯,打开开关。
淡紫色的光线下,印记变成了复杂的图案和数字编码。安室透用手机拍下照片,关掉紫外线灯:“你父亲还说了什么?”
“他说……”玛利亚的眼泪又涌出来,“他说如果印记被坏人看见了,就要想办法毁掉。用火,或者用刀。”
鎏汐在女孩面前蹲下,用纸巾擦掉她的眼泪:“不会到那一步的。我们会保护你,直到你父亲派来的人接你走。”
“爸爸不会来了。”玛利亚抽泣着说,“那些坏人抓走了妈妈。爸爸说,如果妈妈出事,就让我永远不要回去。”
安室透和鎏汐对视一眼。这个任务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玛利亚不只是情报载体,她还是人质家属,是英国军情六处特工留下的最后筹码。
手机震动起来。安室透看了一眼屏幕,是加密号码。他走到阳台接听,鎏汐留在客厅陪玛利亚。
“波本。”电话那头是贝尔摩德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慵懒笑意,“朗姆很不高兴。他说你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差点毁掉他准备了三个月的局。”
“玛利亚·贝尔蒙特是组织的目标吗?”安室透直接问。
“现在是了。”贝尔摩德说,“本来只是观察,但你今天的表现让朗姆决定升级行动。他想要那个女孩,还有你身边那位小姐——朗姆说,能让你分心到这种程度的人,要么成为组织的武器,要么就得消失。”
安室透的手指收紧:“他碰不了她。”
“哦?”贝尔摩德轻笑,“这么有信心?零,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波本,组织的波本。朗姆有一百种方法让你亲手交出她,比如……用那个女孩的命来换?”
电话挂断了。安室透站在阳台上,夜风吹过来,带着雨后潮湿的气息。他看见楼下巷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了深色膜,但副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了一半,有人正朝这边看。
不是朗姆的人——朗姆不会这么明显。是公安?还是军情六处?
他回到客厅时,鎏汐已经给玛利亚做了简单的蛋炒饭。女孩饿坏了,吃得很快。安室透在鎏汐身边坐下,低声说:“楼下有车在监视。不是朗姆的风格,可能是你父亲派来的人,玛利亚。”
玛利亚的手抖了一下,勺子掉在盘子上。
“但我们不能冒险。”安室透继续说,“如果真是你父亲的人,他们会用正规渠道联系我们。如果不是……”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三声,停顿,再两声——公安的紧急联络暗号。
安室透示意鎏汐带玛利亚进卧室,自己走到门后,从猫眼看出去。外面站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其中一个确实系着蓝色领带,但领带的颜色比标准接头暗号要求的深了一个色度。
是陷阱。
他退回客厅,快速写下纸条:【带玛利亚从防火梯走,去三丁目的便利店等我。如果三十分钟后我没到,就联系这个号码——】他写下一串数字,那是黑田兵卫的紧急线路。
鎏汐接过纸条,没有问“你呢”,也没有说“一起走”。她只是点点头,拉着玛利亚走向卧室窗口——那里通向公寓外侧的防火梯。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更急促。安室透走到门边,故意弄出拖动家具的声音,然后才打开门。
门外确实是两个穿西装的男人,但他们的站姿暴露了身份——太端正了,像军人。系着蓝色领带那个伸出手:“安室先生,我们是——”
安室透没等他说完就动手了。他一拳击中说话那人的腹部,同时侧身躲开第二人的擒拿,手肘撞在对方的喉结下方。第一个人闷哼着倒下,第二人踉跄后退,手伸向腰间。
但安室透的动作更快。他踢掉对方刚掏出的手枪,膝盖顶在他的胸口,然后用手刀劈在颈侧。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他从第一个人口袋里摸出证件——伪造的,但仿得很真。又从第二人手机里找到最近的通话记录,其中一个号码他很熟悉:朗姆某个安全屋的座机。
果然。
他正要离开,楼下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不止一辆。安室透从窗口往下看,三辆黑色SUV堵住了巷口,车上下来的人全都穿着黑衣,手里有枪。
朗姆这次动真格了。
防火梯在公寓楼的背面,但那条小巷也可能被堵住。安室透快速思考着突围路线——屋顶,相邻那栋楼的屋顶只隔着两米,可以跳过去。
他冲出房门时,楼梯间已经传来脚步声。他往楼上跑,在四楼拐角处撞倒第一个追上来的黑衣人,夺过对方手里的枪,朝天花板开了一枪。
枪声让追击稍微停滞了几秒。他冲上屋顶,夜风扑面而来。相邻那栋楼的屋顶确实只隔着两米,但下面是五层楼的高度。
没有犹豫的时间。他助跑,起跳,落在对面屋顶的水泥地上,顺势翻滚卸力。起身时,他看见原来那栋楼的屋顶上已经站了四个人,其中一个举起了枪。
子弹打在他脚边,溅起水泥碎屑。他冲进楼梯间,往下跑了两层,从三楼的窗户翻出去,落在堆放在后巷的废旧沙发上。
巷口有人。安室透贴着墙移动,听见脚步声从两边逼近。他看了眼手表——距离和鎏汐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然后他听见了打斗声。从巷子另一端传来的,沉闷的撞击声和压抑的痛呼。
他冲过去,看见鎏汐正把最后一个黑衣人按在墙上。她腰侧的伤口又渗血了,但动作依旧干脆利落。玛利亚躲在她身后的垃圾桶旁边,小脸煞白。
“不是让你去便利店吗?”安室透说。
“巷口被堵了。”鎏汐松开昏迷的黑衣人,“而且我觉得,你可能会需要帮忙。”
她说话时微微喘气,额头有细密的汗珠。安室透想说什么,但更多的脚步声从主干道方向传来。他拉住鎏汐的手,另一只手牵起玛利亚:“这边。”
他们穿过小巷,翻过一道矮墙,进入另一个街区。这里的路灯坏了,一片漆黑。安室透带着她们躲进一栋正在装修的店面,里面堆满了建材和帆布。
“在这里等。”他低声说,“我去引开他们。”
“然后呢?”鎏汐问,“朗姆今天出动这么多人,不抓到我们不会罢休。”
“所以我需要你留在这里保护玛利亚。”安室透说,“等我引开大部分人,你就带她去米花中央医院,找急诊科的岛田医生——他是公安的联络人,知道该怎么做。”
“太危险了。”鎏汐说,“你一个人对付不了那么多。”
“我不需要对付他们,我只需要让他们追着我跑。”安室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信号发射器,“这个会发送我的实时位置,公安的人十分钟内就会赶到。在那之前——”
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安室透从门缝往外看,两辆SUV停在街对面,车上下来六个人,开始挨家挨户搜查。
没有时间了。
他正要出去,鎏汐拉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很凉,但握得很紧:“零,记得你说过的话。”
“什么话?”
“你说等所有事情结束,要帮我解决黑户问题,要给我一个家。”鎏汐看着他的眼睛,“我等着。”
安室透怔了一下,然后笑了。很短促的一个笑容,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柔软下来:“好。”
他推开门走出去,故意弄出响声。街对面的黑衣人立刻看过来,举枪,追上来。安室透朝反方向跑,一边跑一边朝天空开了一枪。
枪声引来了更多的人。他从后视镜里看见至少三辆车追上来,车灯刺破夜色。他加速,转弯,冲进一条单行道,然后急刹——前面是施工路障,此路不通。
追兵的车灯从后面照过来,把他困在中间。安室透下车,背靠着RX-7的车门。五辆车,十五个人,全都拿着枪。
为首的那辆车门打开,胁田兼则——朗姆——从车上下来。他今天没穿厨师服,而是一身黑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虽然雨已经停了。
“波本。”朗姆说,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游戏结束了。交出那个女孩,还有你那位小助手,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她不在我这里。”安室透说。
“我知道。”朗姆笑了,“她在两条街外那栋装修的店面里,对吧?我的人已经过去了。”
安室透的心沉了一下,但脸上没表现出来:“那你为什么要来追我?”
“因为我想亲眼看看,”朗姆慢慢走近,“看看你会不会为了救她,露出破绽。看看公安的王牌卧底,到底有多在意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他停在安室透面前三步的位置:“你知道吗,零?感情是卧底最大的弱点。诸伏景光当年就是因为太在意他那个哥哥,才暴露了身份。你现在走的,是他的老路。”
安室透的手指收紧了。但他没动。
“不过没关系。”朗姆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某种恶意的愉悦,“等你死了,我会好好‘照顾’鎏汐小姐。组织需要她那种身手,也需要她那种……能让你失控的影响力。”
然后他举起了手。十五支枪同时对准安室透。
就在这一瞬间,街角的消防栓突然爆开。高压水柱冲上天空,然后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水雾弥漫,能见度瞬间降到最低。
安室透在听见消防栓爆裂声的同时就动了。他滚到车底,从另一侧爬出来,借着水雾的掩护冲向最近的那辆车。驾驶座上的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下车,一拳击昏。
他跳上车,倒车,撞开后面那辆车的车头,然后猛打方向盘,冲出水雾范围。后视镜里,朗姆的身影在水幕中若隐若现,但他没有开枪——水雾太大,开枪可能误伤自己人。
安室透踩下油门,RX-7的引擎发出咆哮。他朝装修店面的方向开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赶到那条街时,他看见店面门口躺着三个人,都是昏迷状态。鎏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从建材堆里找出来的钢管,腰侧的伤口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
“玛利亚呢?”安室透冲下车。
“在里面,安全。”鎏汐说,声音有点虚,“来了八个,解决了。但朗姆的主力还没到,他肯定还有后手。”
安室透扶住她:“你需要去医院。”
“等这件事结束再说。”鎏汐推开他的手,“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被包围了。前后街口都是朗姆的人,屋顶上也有狙击手——我看见了反光。”
她没说“怎么办”,也没说“逃不掉了”。她只是看着他,等他做决定。
安室透看了眼手机——距离他发出信号已经过去八分钟,公安的人还有两分钟到。但两分钟足够朗姆发动总攻。
他做了决定。
“跟我来。”他说,拉着鎏汐和玛利亚回到店里,走到后墙。那里有一扇小窗,通向隔壁建筑的天井。“从这里出去,穿过天井,后面是地铁施工的隧道入口。进了隧道,他们就很难追了。”
“那你呢?”鎏汐问。
“我留下来拖时间。”安室透说,“等你们安全进入隧道,我就跟上来。”
鎏汐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点头:“好。”
她没有说“一起留下”,也没有说“别死”。她抱起玛利亚,爬上窗台,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关心,有信任,还有别的什么——安室透还没来得及分辨,她已经跳了下去。
外面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然后是密集的脚步声。朗姆的人到了。
安室透走到店面前门,从玻璃的反射里看见至少二十个人围在外面,枪口全部对着门口。朗姆站在人群后方,雨伞尖轻轻点着地面。
“波本!”朗姆喊,“最后一次机会。出来,投降,我留你全尸。”
安室透没有回答。他看了眼手表——九分三十秒。还有三十秒。
他数着秒:二十、十九、十八……
外面传来骚动。警笛声由远及近,不是一辆,是至少五辆。然后是扩音器的声音:“里面的人注意,我们是警察!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公安的人到了。
朗姆骂了一句,做了个手势。黑衣人开始撤退,有序,快速,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朗姆最后朝店面看了一眼,那眼神像毒蛇一样冰冷,然后转身上了车。
警车冲进街道,但朗姆的车队已经从另一个方向撤离了。安室透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中场休息。
他走到后窗,跳进天井。鎏汐和玛利亚果然等在那里,玛利亚紧紧抱着鎏汐的脖子,小脸埋在她肩膀上。
“结束了?”鎏汐问,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
“暂时。”安室透走过去,发现她腰侧的敷料已经完全被血浸透,血顺着裤腿往下滴。他立刻撕下自己的衬衫下摆,重新给她包扎,“你需要立刻去医院。”
“玛利亚呢?”
“公安的人会处理。”安室透说,抱起玛利亚,另一只手扶着鎏汐,“现在,先顾好你自己。”
他们穿过天井,走进地铁施工隧道的入口。里面很暗,只有远处施工灯的微弱光芒。走了大概五十米,安室透停下来,让鎏汐靠在墙上休息。
玛利亚小声说:“那些坏人还会来吗?”
“会。”安室透诚实地说,“但他们不会伤害你。我保证。”
女孩看着他,然后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他脸颊上的擦伤:“你流血了。”
“小伤。”安室透说。
鎏汐在旁边笑了一声,很轻,带着疲惫:“你总是这么说。”
安室透转头看她。隧道里的灯光很暗,但足够看清她的脸——苍白,有汗,但眼睛很亮。他伸手,用拇指擦掉她额头上的血迹——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别人的。
“今天谢谢你。”他说。
“谢什么?”鎏汐问,“谢我没听你的话,擅自留下来打架?”
“谢你信任我。”安室透说,“谢你明明可以自己逃走,却选择留下来。”
鎏汐没说话。她看着隧道深处那片黑暗,然后转回来看着他:“零,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为什么会穿越?”
安室透摇头。
“我在那个世界,也是一个卧底。”鎏汐说,声音很平静,“任务失败了,被自己人背叛,最后死在一条小巷里。再睁开眼,就在这里了。”
她顿了顿:“所以我知道卧底的生活是什么样的。知道信任有多难,知道每一次告别都可能永别,也知道……爱上一个人,对卧底来说是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事。”
安室透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但我还是选了。”鎏汐继续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深色的宝石,“我选了你。所以零,别死。至少,别死在我前面。”
安室透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冰冷的隧道里形成细小的白雾。
“我答应你。”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不会死。我会活下去,解决所有事情,然后给你一个家,一个身份,一个不用再躲藏的未来。”
鎏汐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睛里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好。我等着。”
隧道深处传来脚步声,是公安的人找过来了。安室透直起身,但没有松开握着鎏汐的手。他另一只手抱起玛利亚,三个人一起朝光亮处走去。
外面,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