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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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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室透离开后的第一周,鎏汐过得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清晨六点,闹钟准时响起。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摸向身边空荡荡的床铺——那里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波本威士忌和烟草混合的气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这味道越来越淡,淡到她需要把脸埋进枕头里才能依稀捕捉到。
她会在床上呆坐五分钟,然后起床,叠好两人一起买的格子被套,将安室透离开前穿的那件灰色卫衣挂在床头——那是他匆忙离开时忘记带走的,袖口处还有一道浅浅的咖啡渍,是某个周末早晨她笨手笨脚做早餐时溅上去的。
洗漱,做简单的早餐。她学会了他教她的三明治做法,火腿切得薄厚均匀,生菜洗净沥干,煎蛋火候刚好——可独自坐在餐桌前时,她总是吃得很少。
“我走了。”
出门前,她会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这句话。起初是下意识的,说完后自己都愣住,然后沉默地关上门。后来变成一种仪式,好像只要这样说,某天推开门时就能看见他在厨房回头笑着说“你回来了”。
帝丹高中的课程表填满白天的时光。数学课上老师讲解三角函数,鎏汐的笔尖在笔记本上画出完美的抛物线,思绪却飘向某个雨夜——安室透教她如何通过角度计算弹道轨迹,两人窝在沙发里,共用一本侦探手册。英语课上练习听力,耳机里传来标准的美式发音,她却想起他偶尔冒出的关西腔调,那是他极少流露的、属于“降谷零”这个真实身份的碎片。
“鎏汐同学,请回答这个问题。”
她被点到名,站起身流畅地说出答案。老师满意地点头,同学投来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她已经习惯这些视线,就像习惯了他不在身边。
午休时间,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会拉她去天台。
“今天食堂的炸鸡排很不错哦!”园子总是活力满满,将便当盒里的食物分给她一半,“你最近瘦了,多吃点!”
毛利兰更细心些。她会带两个饭团,一个给自己,一个自然递给鎏汐:“我妈妈做的,金枪鱼口味,你最喜欢的。”
鎏汐笑着接过,心里清楚这是有心的关照——她从未说过自己喜欢金枪鱼,但安室透说过。某次约会时他提起:“鎏汐好像特别喜欢金枪鱼三明治,每次都会把里面的鱼肉挑出来先吃掉。”
原来连这种细节,都有人替她记得。
“他一定会回来的。”毛利兰轻声说,阳光落在她温柔的脸上,“安室先生不是那种会随便放弃的人。”
铃木园子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让我家保镖帮忙留意了哦!虽然还没消息,但东京就这么大,他那种长相气质的人,只要露面肯定会被注意到!”
鎏汐咬了一口饭团,咸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她点点头,没有说谢谢——有些情谊不需要言语,她们懂,她也懂。
放学后,她直接去波洛咖啡厅。
推开门时,风铃叮当作响,店内熟悉的咖啡香扑面而来。榎本梓从柜台后抬起头,眼睛一亮:“鎏汐!今天来得真准时!”
“下午好,梓小姐。”
她换上制服,系好围裙。工作内容早已烂熟于心:清洗咖啡机、整理餐具、补充糖包和奶精、擦拭所有桌面。安室透在时,这些工作两人会分工完成,他动作快且精准,总是默默承担更重更累的部分。
现在她一个人做,却做得更慢更仔细。擦到靠窗的第三张桌子时,她的手指抚过桌面边缘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某个雨天,安室透搬椅子时不小心留下的。当时他有些懊恼,她笑着用贴纸暂时遮住,说“这样就有了专属记号”。
贴纸早已撕掉,划痕还在。
“鎏汐,”榎本梓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休息一下吧,你从进来就没停过。”
鎏汐接过杯子,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她坐在安室透常坐的那个位置——角落,靠墙,能清楚看到门口和大部分座位。
“店长说,这个位置一直给他留着。”榎本梓在她对面坐下,声音轻柔,“我们都相信他会回来。”
鎏汐看向窗外。夕阳将街道染成暖橙色,下班的人群匆匆走过,几个学生嬉笑着追逐。平凡日常的画面,却因为某个人的缺席而显得空洞。
“我也相信。”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工作到晚上八点,榎本梓让她早点回家:“女孩子别太晚,路上不安全。”
鎏汐没有坚持。她换回校服,背起书包,临走前又看了一眼那个角落的位置。桌上空空如也,但她仿佛看见他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低头翻阅案件资料,偶尔抬眼对她微笑。
回家的路不长,十五分钟步行。她故意绕了点远路,经过他们常去的便利店、那家他夸过好吃的面包店、还有第一次牵手的小公园。每个地方都有回忆,它们像无声的影片,在夜色中一帧帧播放。
公园的长椅上,她坐下休息。初秋的晚风有些凉,她裹紧了外套——是他留下的那件灰色卫衣,她洗干净后一直穿着,袖子长出一截,需要卷起来。
长椅另一头坐着一位老奶奶,正在喂流浪猫。几只瘦小的身影谨慎地靠近,叼走地上的猫粮后又迅速退开。
“它们很警惕呢。”老奶奶忽然开口,声音慈祥。
鎏汐点点头:“因为不确定会不会受到伤害。”
“但每天都会来,”老奶奶笑着说,“因为这里有食物,有善意。动物比人更懂,有些等待是值得的。”
鎏汐怔了怔。
老奶奶喂完猫,颤巍巍地站起身:“小姑娘,早点回家吧。等你的人,一定希望你是安全的。”
“您怎么知道……”
“眼神。”老奶奶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等人的眼神,和等猫回来吃饭的眼神,是一样的。”
老人慢慢走远了。鎏汐坐在长椅上,又待了十分钟。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这个城市如此庞大,无数故事同时发生,而她只是其中一个等待者——等待一个不知归期的人。
回到出租屋,她打开灯。房间被收拾得井井有条,这是安室透离开后她养成的习惯:每样东西都有固定位置,地板一尘不染,厨房台面光洁如新。仿佛只要保持原样,他回来时就能无缝衔接进这个空间。
她煮了简单的味噌汤,热了中午剩下的饭团。吃饭时打开电视,随意调到一个综艺节目,主持人夸张的笑声填满房间。她并不看屏幕,只是需要一些声音——安静太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洗碗,写作业,预习明天的课程。时钟指向十一点时,她拿出一个铁盒子。那是安室透用过的旧饼干盒,现在里面装着他留下的所有东西:那张写着“等我回来”的纸条、他忘记带走的公寓钥匙、两人在海边拍的大头贴、甚至还有他偶尔落在她这里的圆珠笔和零钱。
她拿起那张纸条,纸边已经有些磨损。他的字迹刚劲有力,最后一笔习惯性地上扬,像他偶尔挑眉的小动作。
“等我回来。”
她低声重复这四个字,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放回原处。铁盒盖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睡前,她会翻阅医学教材。东大的目标不是随口说说,她需要实打实的成绩。复杂的解剖图、密密麻麻的化学式、成串的专业术语——这些占据大脑时,思念会被暂时挤到角落。
但总有间隙。比如看到“肾上腺素”时,会想起他受伤那次,她手忙脚乱帮他处理伤口,他忍着痛还笑着安慰她“小伤而已”。比如“神经系统”章节,会想起他教她如何观察微表情判断谎言,两人窝在沙发里玩“猜真假”的游戏,她输多赢少,最后耍赖挠他痒痒。
凌晨一点,她关上灯。黑暗中,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一条匿名短信,只有短短两个字:“安好。”
没有发件人号码,像之前几次一样。鎏汐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她知道这是谁发来的,也明白这背后的风险——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告诉她他还活着,他还记得。
她将手机放在枕边,侧身蜷缩起来。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她闭上眼睛,数着自己的呼吸。
一天过去了。
等他回来时,她会让他看见——那个曾经需要他保护的女孩,已经能在风雨中独自站立,却依然为他保留着最柔软的怀抱。
风从窗缝钻进来,轻轻掀动桌上的日历。十月十七日,被他用红笔圈出的日子旁边,有一行她添上的小字:
“我会等你,也会成为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