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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雨从凌晨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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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从凌晨开始下,淅淅沥沥打在波洛咖啡厅的玻璃窗上。安室透站在柜台后面擦杯子,眼睛看着窗外灰色的街道。凌晨四点,整条街只有便利店和波洛还亮着灯。
鎏汐推门进来时带着一身水汽。她把伞插在门口的伞架里,脱下湿了肩头的外套。安室透没问“怎么来了”,只是转身从厨房端出一杯热牛奶,放在她常坐的位置。
“泽田先生安全送到公安的庇护所了。”鎏汐在吧台前坐下,双手拢住温热的玻璃杯,“路上甩掉了三辆车,没留尾巴。”
安室透点点头,继续擦杯子。他的动作很慢,一个杯子反复擦了三遍。
“工厂那边呢?”鎏汐问。
“第四个受害者救下来了。”安室透放下杯子,“退休的档案馆管理员,和二十年前那批人有关。朗姆的人给他注射了神经毒素,剂量刚好让他在十点左右死亡。我们去得及时,现在人在医院。”
“第五个呢?”
“还不知道。”安室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摊在吧台上。上面是三个36宫格的数字,以及胁田兼则短信里透露的线索:“第四个格子是‘WILL’,第五个是‘BE’。”
鎏汐看着那些数字:“LIE AND DIE WILL BE……后面还有七个词。完整的信息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安室透说,“但肯定和二十年前的秘密有关。泽田先生说的地下设施,组织的人体实验,还有那些被关押的人。”
他顿了顿:“我去过现场。第四个受害者家里全是二十年前的档案复印件,有些文件上有公安的绝密印章。那些设施……不仅仅是实验室。”
“是什么?”
“是监狱。”安室透的声音很轻,“关押叛徒、卧底、以及知道太多秘密的人的监狱。组织建立它们的时候,公安内部有人提供帮助。所以那些地点才能那么隐蔽,那么多年没人发现。”
鎏汐沉默了一会儿。牛奶在杯子里慢慢变凉。
“胁田故意让你查这些。”她说,“他在引你往深处挖,挖到某个节点的时候,他就会出现,告诉你答案——或者让你成为答案的一部分。”
“我知道。”安室透转身开始煮咖啡,“所以我在等。”
“等什么?”
“等他下一步的动作。”咖啡机发出蒸汽的嘶鸣,“十二个格子,十二个地点,十二个知情人。现在已经死了三个,救下一个,还有八个。他不会停,但速度会放慢——因为他要给我时间破解,要让我充分参与这个游戏。”
鎏汐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太甜了,安室透总是放太多糖。
“你今天不去咖啡厅上班?”她换了个话题。
“请假了。”安室透把煮好的咖啡倒进两个杯子,“小梓小姐说今天客人少,让我休息。而且……”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而且今天有人会来。”
“谁?”
门铃响了。安室透没回答,只是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冲矢昴推门进来,收起雨伞,眼镜片上蒙着一层水雾。他看见鎏汐时顿了顿,然后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赤井先生。”安室透把一杯咖啡推过去,“黑咖啡,不加糖。”
“谢谢。”赤井秀一在吧台边坐下,看了眼摊在桌上的数字,“进展如何?”
“卡住了。”安室透说,“三个格子只能拼出‘LIE AND DIE’,第四个是‘WILL’,第五个是‘BE’。还缺七个词,不知道完整的句子是什么。”
赤井秀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我查了二十年前米花町的旧档案。你猜那十二个地点有什么共同点?”
“都是旧城区改造计划涉及的区域。”安室透说。
“不止。”赤井秀一在本子上画了个圈,“它们在地下是连通的。有一条废弃的地下运输线路,战前修建的,后来被遗忘了。组织利用了那条线路,把十二个地点连成了一个网络。”
鎏汐忽然想起什么:“泽田先生提过,码头那个地点是‘出口’。如果十二个地点是连通的,那码头可能就是整个网络的出入口。”
“也可能是控制中心。”赤井秀一说,“如果组织在那里进行过人体实验,他们需要一个相对隐蔽又方便运输的地点。码头再合适不过。”
安室透看着那些数字,手指无意识地在吧台上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十二个格子,十二个地点。”他喃喃道,“如果每个格子对应一个地点,每个地点对应一个词,那么完整的密码就是——”
“就是那些地下设施的真实用途。”赤井秀一接话,“或者,是进入某个关键地点的密码。”
雨下得更大了。窗外的街灯在雨幕中变成模糊的光晕。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咖啡机保温的嗡嗡声。
“我们需要第六个格子。”安室透说,“在下一个受害者出现之前。”
“朗姆不会那么容易给你。”赤井秀一说,“这是他的游戏,规则由他定。”
“那就改规则。”安室透站起来,“他不给,我们自己找。”
他从柜台下拿出一张米花町的地图,摊在桌上。二十年前的旧地图,纸张已经泛黄,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十二个点——正是泽田标注的那十二个地点。
“三个死者对应这三个地点。”安室透在图书馆、公园、书店的位置画了叉,“第四个受害者对应这个,第五个不知道,但按照这个模式……”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停在一个位置:“米花町旧医院。二十年前关闭,原址现在是一个停车场。”
“医院。”鎏汐重复,“如果是人体实验,医院确实是个合理的地点。”
“但那里三年前就拆了。”赤井秀一说,“地下设施可能还在,但入口肯定被封了。”
“总有办法进去。”安室透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凌晨四点四十。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我们有三个人,分头查三个最可疑的地点。”
“太冒险了。”赤井秀一说,“朗姆可能在任何一个地点设伏。”
“所以我们要快。”安室透看向鎏汐,“你能开车吗?”
“能。”
“好。”他在地图上标出三个点,“我去旧医院,赤井先生去码头,鎏汐去这个位置——旧百货大楼。无论发现什么,早上七点前回到这里集合。如果有危险,立刻撤退,不要硬闯。”
鎏汐看着地图上自己负责的那个点:“旧百货大楼?那里现在是什么?”
“商业办公楼。”安室透说,“但地下三层是原来的仓库区,据说从来没有对外开放过。”
赤井秀一喝完咖啡,站起来:“我同意这个计划。但有个条件——如果我们任何一个人七点没回来,另外两个人必须立刻撤离,通知公安支援。不要试图营救。”
“同意。”安室透说。
鎏汐也点头。
三个人分开行动。鎏汐开走了安室透的备用车,一辆不起眼的灰色丰田。雨还在下,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她打开导航,输入旧百货大楼的地址。
车子穿过沉睡的米花町。路灯把湿漉漉的街道照成一片片破碎的金色。鎏汐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安室透今天的状态不对。太冷静了,冷静得像是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在按剧本走。还有赤井秀一,他出现得太及时,对二十年前的旧事了解得太详细。
这个计划可能从最开始就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准备。
旧百货大楼是一座八层建筑,表面贴着浅灰色的瓷砖。一楼是便利店和咖啡厅,楼上都是各种公司的办公室。鎏汐把车停在后巷,从员工通道进入大楼。
保安在值班室打盹,她悄无声息地绕过去,找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门锁着,但锁很旧,她用两根发卡花了三十秒就打开了。
地下三层。楼梯间里只有应急灯微弱的光线,空气里有灰尘和霉味。鎏汐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向走廊深处。
墙壁是裸露的水泥,地面有拖拽的痕迹——不是最近留下的,但也不算太久。她顺着痕迹往前走,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数字键盘。六位数密码。
鎏汐试了几个常见的组合——000000,123456,大楼的建造年份——都不对。她看着键盘,忽然想起36宫格的那些数字。
第六个格子还没出现,但如果按规律……
她尝试输入图书馆格子的第6个数字“14”,公园格子的第6个数字“27”,书店格子的第6个数字“9”。
142709。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开了。
鎏汐屏住呼吸,慢慢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一个旧实验室。实验台、玻璃器皿、文件柜,全都蒙着厚厚的灰尘。但有些地方明显被翻动过——文件柜的抽屉半开着,地上散落着几份文件。
她捡起一份。纸张已经发黄,上面是手写的实验记录,日期是二十年前。内容涉及某种神经药物的测试,受试者编号从01到23。
翻到最后一页,她看见一行字:“受试者23号出现严重排异反应,终止实验。遗体处理:码头。”
码头。又是码头。
她把文件放进口袋,继续查看。在房间的角落,她发现了一个隐藏的门——和墙壁融为一体,只有靠近才能看见门缝。
门后是另一个房间,更小,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铁盒,没上锁。
鎏汐打开铁盒。里面是一本日记,和一把钥匙。
日记的主人没有署名,但字迹很工整。第一页的日期是二十年前的三月十五日。
【今天开始参与“Project Phoenix”(凤凰计划)。上面说这是为了开发新型医疗技术,但实验内容让我不安。受试者都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他们都没有身份记录?】
【三月二十日:23号死了。他们说是因为排异反应,但我看见了注射记录。他们给他注射的剂量是安全剂量的三倍。这不是意外,是灭口。】
【四月二日:我偷偷复制了一份受试者名单。如果有一天我出事,希望有人能找到真相。钥匙在盒子里,能打开码头仓库的地下室。那里有所有的原始数据。】
【最后一条记录,四月十五日:他们发现我在调查。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但至少,我把证据藏起来了。在十二个地点的中心,那个废弃的钟楼地下室。用36宫格的密码可以打开。希望有一天,有人能……】
日记到这里中断了。后面的页面被撕掉了。
鎏汐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五十。她收起日记和钥匙,离开房间。回到楼梯间时,她听见上面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她关掉手机手电筒,藏在楼梯下方的阴影里。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两个男人,低声交谈。
“确定她进来了?”
“监控拍到了。一个人,女性,二十多岁。”
“朗姆先生说要活捉。她和波本走得太近,知道得太多。”
“明白。分头找,地下三层,她跑不了。”
脚步声分开。一个往上走,一个朝鎏汐藏身的方向走来。
鎏汐估算着距离。三米,两米,一米——
对方的手电筒光照过来时,她已经动了。从阴影里冲出,一拳打在他的腹部,趁他弯腰时夺过他手里的枪,反手用手枪柄砸在他的后颈。
对方闷哼一声倒下。鎏汐捡起他的手电筒,快速搜索他的口袋——没有证件,只有一部手机。她解锁屏幕,最近的通讯记录只有一个号码,没有备注。
她拨回去。响了五声,接通了。
“抓到人了?”是胁田兼则的声音。
鎏汐没说话。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鎏汐小姐。我该夸你身手好,还是该说你不听话?让你去泽田那里,你却跑来旧百货大楼。”
“你在监视我。”鎏汐说。
“我一直都在看着。”胁田说,“从你们离开波洛咖啡厅开始。顺便一提,波本现在在旧医院的地下室,遇到了点小麻烦。赤井秀一在码头,也被我的人‘招待’着。你们三个,今晚谁都走不了。”
“你想要什么?”
“想要你们停下来。”胁田的声音很平静,“这个游戏玩到这里就够了。再往下挖,对谁都没好处。”
“那些地下设施,那些实验,那些死者——你说停就停?”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胁田说,“二十年前的错误,没必要现在翻出来。让死者安息,让活着的人继续活下去,不好吗?”
鎏汐看着地上昏迷的男人:“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很遗憾了。”胁田叹了口气,“我其实挺喜欢你的,鎏汐小姐。你和零很像,都有种不顾一切的劲儿。但有时候,不顾一切会害死所有人。”
电话挂断了。
鎏汐扔掉手机,快步走上楼梯。保安还在值班室打盹,她悄无声息地离开大楼,回到车上。
发动引擎时,她看了眼时间:六点十分。离约定的七点还有五十分钟。
安室透在旧医院遇到麻烦,赤井秀一在码头被围困。她该去找谁?
或者,她该去日记里提到的那个地方——十二个地点的中心,废弃的钟楼地下室。
鎏汐握紧方向盘,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