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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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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洛咖啡厅的玻璃门被推开发出清脆的铃声,鎏汐熟练地将托盘上的拿铁端到靠窗的卡座。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透过玻璃,在她白皙的手背上投下温润的光斑。
“谢谢,鎏汐酱还是这么漂亮呢。”常客佐藤太太笑眯眯地说,“不过看起来有点累?黑眼圈都出来了哦。”
鎏汐下意识摸了摸眼下,绽开一个礼貌的微笑:“最近功课有点多。需要续杯的话请叫我。”
转身走回柜台时,她瞥了一眼墙上的挂历——距离安室透离开,已经过去了四百二十六天。
这个数字她记得很清楚。不是刻意去数,而是每个独自醒来的清晨、每个收工后空荡的出租屋、每个经过他们曾一起散步的老巷的傍晚,时间都在记忆里刻下痕迹。像水滴石穿,缓慢而坚定。
“鎏汐,三号桌的松饼好了!”店长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来了。”
她端起托盘,步伐轻盈地穿过桌椅间。身高一百七十公分的少女在这一年多里又长高了两厘米,纤腰翘臀的曲线在制服下若隐若现,及腰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线条优美的天鹅颈。即使是最普通的咖啡厅制服,穿在她身上也格外引人注目——这点从进店后频频投来的目光就能证明。
“您的松饼,请慢用。”她微微欠身,笑容标准得无可挑剔。
转身时,余光扫过门口那个常坐的位置——安室透以前最喜欢坐在那里,既能观察到店内情况,又能透过玻璃窗留意街面。现在那里坐着一位陌生的上班族,正埋头看着手机。
鎏汐垂下眼睫,走回柜台后开始清洗堆积的咖啡杯。
水龙头流出温热的水,泡沫在指尖蔓延。她想起上周收到的匿名汇款——和之前十几次一样,金额刚好覆盖她一个月的房租和生活费,汇款人信息栏空白,收款时间总是每月的十五号,精准得像某种承诺。
她知道是谁。
就像她知道橱柜最里侧还藏着半包他喜欢的咖啡豆,冰箱冷冻层有他某次突发奇想做的、还没吃完的咖喱饭,书桌抽屉里放着他们毕业旅行时在冲绳海滩拍的合照——照片上的安室透难得笑得毫无防备,手臂搭在她肩上,背景是湛蓝得刺眼的海。
“鎏汐,下班后要不要一起去新开的那家甜品店?”同事理惠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有超帅的店员哦。”
鎏汐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抱歉,今天约了同学复习。”
“又是复习啊……”理惠撇撇嘴,“你都年级前五了,不用这么拼吧?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那个空座位:“那个人都消失这么久了,你总不能一直等下去吧?学校里追你的男生都能排到校门口了。”
鎏汐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当然知道。帝丹高中二年级的鎏汐,成绩优异,外形出众,性格温和,几乎是校园里最耀眼的存在。情书、告白、课桌里突然出现的礼物……这些对她而言早已是日常。她总是礼貌地拒绝,理由千篇一律:“抱歉,我现在只想专心学业。”
没有人知道真正的理由。
放学铃响时,鎏汐收拾好书包,和毛利兰、铃木园子一起走出教学楼。
“今天小兰要去空手道部训练吧?”园子挽着鎏汐的手臂,“那我陪鎏汐去波洛?正好我想吃他们新出的草莓蛋糕——”
“园子,”毛利兰无奈地打断她,“鎏汐昨天不是说今天要去图书馆查资料吗?”
“对哦!”园子一拍脑门,随即又眼睛发亮,“那我们去图书馆附近的咖啡厅?我知道一家超棒的——”
“园子,”鎏汐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你是单纯想陪我,还是想去看那家店传说中‘像柏原崇’的店员?”
园子被戳穿心思,夸张地捂住胸口:“鎏汐你变坏了!肯定是跟那个姓安室的家伙学坏了!”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园子自知失言,张了张嘴想补救,却被鎏汐轻轻拍了拍手背。
“没关系。”她说,目光平静地望向校门外熙攘的人流,“而且……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温柔纯良的人设。”
这话说得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但毛利兰和园子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再接话。
三人在校门口分开。鎏汐独自走向图书馆方向,却在拐过一个街角后,脚步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另一条路。
那是通往米花町二丁目老住宅区的路。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两侧是有些年岁的樱花树——虽然现在不是花季,只有郁郁葱葱的叶子在夕阳下投出细碎的光影。路的尽头,是工藤家气派的洋房,隔壁是阿笠博士那总传来奇怪声响的宅邸,再隔壁……
是她那间小小的出租屋。
也是她和安室透周末同居时,他每次送她回家会并肩走过的那条路。
鎏汐在路边长椅上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今天的课堂笔记,却迟迟没有翻开。
她想起上周发生的事——帝丹高中文化祭,她们班级演出的舞台剧后台发生了一起盗窃案,演出用的贵重道具不翼而飞。作为班级委员的鎏汐不得不协助老师调查,在排查监控时,她凭借模糊的剧情记忆,将注意力锁定在了一个经常在文化祭执行委员会帮忙的校外人员身上。
那人有前科,擅长利用大型活动混乱时行窃。但鎏汐没有直接说出这些——她只是“偶然”在对方离开时注意到他背包的拉链没拉好,露出了道具的一角。
案子顺利解决,负责此案的佐藤警官在事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鎏汐同学,你观察力真的很敏锐呢。”
鎏汐当时只是腼腆地笑笑:“运气好而已。”
但她知道不是运气。这一年多来,她经历的类似事件不下十起——从滑雪别墅的杀人案到名门家族的连续惨剧,每一次,她都能在关键时刻提供“恰到好处”的线索。江户川柯南曾不止一次用探究的眼神看她,但她总是用“女性直觉”或“偶然发现”搪塞过去。
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鎏汐深吸一口气,推开店门。
“欢迎光临——啊,鎏汐?”理惠惊讶地看着她,“你不是去图书馆了吗?”
“突然想喝店长的特调热可可了。”鎏汐笑着走向柜台,“麻烦一杯,打包。”
等待的间隙,店长一边操作咖啡机一边闲聊:“说起来,鎏汐你明年就高三了吧?打算考哪所大学?”
“东大,医学系。”
“嚯,目标很高啊!”店长赞叹道,将做好的热可可递给她,“不过以你的成绩,应该没问题。安室那小子要是知道,肯定也会——”
他顿了顿,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啊,我的意思是……”
“没关系。”鎏汐接过纸杯,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他会的。”
她付了钱,转身离开。推门时,风铃再次响起,清脆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
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鎏汐小口喝着热可可。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暖意。她想起国中时,安室透也给她买过这个——那时她因为兼职太累有点低血糖,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下班后塞给她一杯热可可,然后别扭地转过头:“喝掉,补充能量。”
那个时候的他,还会因为她频繁靠近而露出厌烦的表情。
那个时候的她,还在为生计发愁,每天算计着兼职收入和开销。
现在呢?
她即将升入高三,成绩稳居年级前列,东大医学系的目标触手可及。波洛的兼职足够维持生活,偶尔还能存下一点钱。阿笠博士、毛利兰、园子、工藤新一(柯南)……她在这个世界有了朋友,有了羁绊,有了归属。
除了他不在身边。
鎏汐在出租屋楼下停住脚步,抬头看向二楼那扇熟悉的窗户——窗帘是她和安室透周末去家居店挑的,淡蓝色的棉麻材质,他说这个颜色适合她。
她掏出钥匙开门,踩上有些老旧的木质楼梯。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响,一声,又一声。
进屋,开灯,放下书包。
房间整洁得有些空旷——她每周都会认真打扫,就像他随时可能回来一样。书桌上堆着参考书和试卷,墙上的白板写着密密麻麻的备考计划,角落里放着一个纸箱,里面是安室透留下的几件衣服和几本书。
鎏汐没有打开那个箱子。
她走到窗边,拉开淡蓝色的窗帘。窗外,米花町的夜色渐浓,远处东京塔的灯光已经亮起,在深蓝天幕下像一枚橙红色的宝石。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鎏汐划开屏幕——是一条银行入账通知。金额、时间、空白汇款人,一切都和过去十四个月一样。
她盯着那条通知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然后她打开通讯录,翻到那个没有备注、却早已倒背如流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停顿,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他不能联系她。她知道。
就像她知道那杯热可可终究会冷掉,就像她知道今晚又要独自面对一室寂静,就像她知道明天醒来时,身边还是空无一人。
但她更知道的是——四百二十六天不是终点。
高中二年级会过去,高三会来临,高考会结束,大学会开始。时间会一直向前走,而她会在每一个节点做好准备。
等他回来时,她要让他看见一个更好的鎏汐。
一个不再是需要他时刻保护的国中女生,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考上东大医学系的、足够与他并肩而立的鎏汐。
窗外传来隐约的警笛声——大概是哪里又发生了案件。在这个世界,这几乎是日常的背景音。
鎏汐拉上窗帘,转身走向书桌。
台灯亮起暖黄的光,她在成堆的参考书中抽出一本,翻开,拿起笔。
笔尖在纸面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等待很漫长,但并非毫无意义。
因为她相信,所有分别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重逢之前,成为足够好的自己。
夜色渐深,窗口的灯光一直亮到很晚。
像这座城市里无数个为梦想奋斗的夜晚一样。
也像某个承诺一样——虽然沉默,却始终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