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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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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汐走在前面,刻意加快脚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巷道里格外清晰。安室透跟在她身后三步之遥,既不过分靠近,也不放任距离拉远。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时而交叠,时而分离。
拐过街角时,鎏汐终于停下脚步。她转过身,月光恰好落在她的侧脸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明媚笑意的眼睛此刻却蒙着一层薄薄的疏离。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刻意维持的礼貌,“我自己回去。”
安室透看着她,没有离开。他的外套在刚才的案件调查中沾染了些许灰尘,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夜风吹过,几缕浅金色的发丝拂过他深邃的眼眸。
“鎏汐。”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
她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等着。
“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却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鎏汐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她握紧了手中的包带,指甲微微陷入掌心。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颤,“那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就不会只看到一张冷冰冰的纸条。”
安室透的眼神暗了暗。他向前走了一步,鎏汐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住了身后的砖墙。
“我知道。”他站定,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让她感到压迫,又足够让她看清他眼中的情绪,“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鎏汐。但我必须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你,一天都没有。”
鎏汐别过脸去,视线落在街角那盏昏黄的路灯上。灯光下,几只飞蛾正不知疲倦地扑打着灯罩。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终于泄露出一丝哽咽,“哪怕只是一句‘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理由。你知道我那天早上醒来,发现你不见了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安室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夜色中,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疲惫。
“我不能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鎏汐从未听过的苦涩,“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鎏汐,我比任何人都想告诉你一切,但有些时候,沉默才是最好的保护。”
鎏汐终于转过头看他。月光下,她艳丽的面容上此刻没有任何妆容,却依旧美得惊人。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往日黯淡了许多。
“所以你就选择用最残忍的方式?”她问,“一句话都不说,就这样消失?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三年,安室透。整整三年,我每天早上醒来都期待能在波洛看到你,每天晚上都希望你能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可你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安室透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肩膀,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握紧了拳头。
“我每个月都让人给你寄生活费。”他说,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知道你看到了,对不对?”
“是,我看到了。”鎏汐深吸一口气,“那些钱让我知道你还活着,至少还记着我这个人的存在。但这不够,安室透。我要的不是钱,我要的是——”
她忽然停住了。
我要的是什么?是一个解释?一个承诺?还是只是他能站在她面前,像现在这样,用这种充满愧疚却又真挚的眼神看着她?
“我要的是不会再被抛下。”鎏汐最终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可以有你的秘密,你可以有你不能说的理由。但安室透,如果你真的在乎我,就不要再用这种方式伤害我。”
街对面传来便利店关门的声音,卷帘门哗啦啦地落下。夜更深了。
安室透沉默了很久。鎏汐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转身离开时,他忽然开口。
“好。”
这个字说得异常清晰,异常坚定。
鎏汐抬眼看他。
“我答应你。”安室透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在做某种郑重的宣誓,“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这样突然消失。如果我要离开,一定会告诉你。如果我不能告诉你原因,我也会让你知道——我一定会回来。”
他向前走了一步,这次鎏汐没有后退。
“鎏汐,你可以生我的气,可以暂时不想理我,甚至可以像今天这样故意和我作对。”他的声音温柔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真诚,“但请不要把我完全推开。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行动弥补,好不好?”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二十四小时洗衣店淡淡的洗涤剂味道。鎏汐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曾经全心全意爱过、等过、也怨过的人。他的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也映着她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夜,他第一次把外套披在她身上时,身上也是这种淡淡的波本威士忌和烟草混合的味道。那时候的他虽然冷淡,却会在她手腕受伤时,小心翼翼地为她贴上创可贴。
时间改变了太多,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我不会逼你说原因。”鎏汐终于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安室透,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如果再有一次——”
“不会再有。”他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某种紧绷的东西终于开始松动。远处传来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城市的另一个方向。
“很晚了。”安室透说,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我送你到楼下。”
鎏汐没有拒绝。
他们并肩走着,距离比来时近了一些,手臂偶尔会轻轻碰到。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针锋相对的僵硬感已经悄然散去。经过一家还没打烊的花店时,安室透停下脚步,买了一支白色的百合。
“送给你。”他把花递给鎏汐,动作有些笨拙,像是很久没有做过这种事,“我记得你喜欢百合。”
鎏汐接过花,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手掌,一触即分。百合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洁白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快到出租屋楼下时,鎏汐忽然开口:“明天波洛早班,你要做早餐三明治吗?”
安室透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浮现出明显的笑意。
“做。”他说,“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金枪鱼吧。”鎏汐想了想,“多加一点玉米。”
“好。”
他们站在楼下的路灯旁,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鎏汐低头看着手中的百合,忽然觉得这一年来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好像松动了一点点。
“那我上去了。”她说。
“嗯。”安室透点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