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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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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晨光从炸开的墙洞漏进来,在地面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线条。鎏汐抱着安室透跪坐在血泊里,她自己的血和他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腹部和胸口的伤还在渗血,她用力按压着,手指嵌进绷带里,但血还是从指缝间渗出来,温热的,粘稠的。
“零……”她叫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零你醒醒……”
安室透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没睁开,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鎏汐低下头,把耳朵凑近他的唇边。
“……走……”他说,“快走……”
“我们一起走。”她重复这句话,不知道说了第几遍。
身后传来脚步声。
鎏汐没回头。她轻轻放下安室透,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然后站起身,转身。
赤井秀一站在墙洞外,身后跟着几个FBI探员。他们身上也都挂了彩,但还能站着。赤井的目光落在安室透身上,又移回鎏汐脸上。
“朗姆死了。”他说。
鎏汐点了点头。
“但他的手下还在抵抗。”赤井继续说,“公安和FBI正在清理残余,但需要时间。这里不安全,得尽快转移。”
“他不能移动。”鎏汐说,声音很平静,“失血太多,移动会要他的命。”
赤井沉默了几秒:“那就在这守着?”
“嗯。”
“多久?”
“到他能动为止。”
赤井看着她。这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脸颊上有擦伤,头发被血和汗黏在额头上,站姿却像一杆标枪,笔直,不动摇。
他想起刚才在远处看到的场景——她抱着安室透,一步步走出烟尘,身后是朗姆的尸体和满地狼藉。那一刻她不像人,像某种守护领地的野兽。
“柯南去找医疗队了。”赤井最终说,“但他可能需要十五分钟。这十五分钟里,可能会有残余的黑衣组织成员摸过来。”
“那就来。”鎏汐说。
赤井没再说什么,只是抬手打了个手势。几个FBI探员迅速散开,在周围建立起防线。他自己也找了一个掩体,架起狙击枪,枪口对准外面的街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鎏汐重新跪坐在安室透身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冰。她用力搓着他的手指,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但效果甚微。
“零。”她低声说,“别睡。医疗队快来了,你再撑一会儿。”
安室透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一条缝。他的瞳孔有些涣散,但还认得出她。
“……鎏汐……”他气若游丝。
“我在。”她握紧他的手,“我在,你别说话。”
“……你受伤了……”
“我没事。”她说,“都是皮外伤。”
安室透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很轻地弯了弯嘴角,又闭上了眼睛。
鎏汐的心揪了一下。
远处传来枪声,断断续续,像一场还没结束的噩梦。赤井的狙击枪响了两次,两次间隔很短,然后一切又安静下来。
“两个。”赤井头也不回地说,“解决了。”
鎏汐点点头,没说话。
她看着安室透的脸。这张脸她看了太多次,从最初在兼职点看到他温和的笑容,到后来他教她做甜点时专注的表情,再到他在雨夜把她护在怀里时眼底的慌乱……每一面她都记得。
她从来没告诉过他,其实从很早开始,她就没把他当作敌人。
也许是从他悄悄把去掉生菜的三明治放在她身边时,也许是从他在波洛咖啡厅默默给她换成温水时,也许更早,早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是陌生的,冰冷的,没有归属的。是他一点一点,用那些细小的、笨拙的温柔,在这个世界里给她划出了一块可以落脚的地方。
现在他躺在这里,血染红了她的外套。
鎏汐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他的手。
“零。”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他,“你不能有事。你说过要帮我解决黑户问题,你说过要给我一个家……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安室透的手指动了动。
她又抬起头,看着他苍白的脸:“你听见了吗?我在等你。所以你不能走,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这次他没有回应。
时间走得很慢,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磨。
终于,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还有急促的脚步声。柯南带着医疗队冲了进来,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抬着担架,后面跟着几个护士。
“鎏汐姐姐!”柯南跑过来,看到地上的血泊时脸色一白,但很快镇定下来,“医疗队来了,快!”
医生迅速检查安室透的状况,脸色越来越凝重。
“失血过多,需要立刻输血。”一个医生说,“腹部枪伤可能伤及内脏,右胸的子弹还在里面……必须马上手术。”
“那就手术。”鎏汐说。
“但最近的医院被黑衣组织破坏了供电系统,手术室用不了。”另一个医生擦着汗说,“我们只能去更远的医院,但路上至少要四十分钟……”
“来不及。”第一个医生摇头,“他撑不了四十分钟。”
空气瞬间凝固。
鎏汐看着安室透的脸,看着他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记得……”她开口,声音很稳,“朗姆在附近有一个据点。他那种人,一定会给自己留后路。据点里可能有医疗设备,甚至手术室。”
所有人都看向她。
“在哪?”赤井问。
“我不确定具体位置。”鎏汐说,“但朗姆刚才提到过,说‘就算我死了,我的东西也会在’……他应该是在暗示据点有自动防御系统,或者预设程序。”
柯南眼睛一亮:“如果朗姆真的准备了医疗设施,那一定在他最常活动的地方!鎏汐姐姐,你记得他出现最频繁的区域是哪里吗?”
鎏汐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朗姆伪装成胁田兼则出现在波洛咖啡厅,在冲野洋子案件的现场,在工藤新一被围困的地方……还有刚才,在这个酒店大堂。
“南侧。”她睁开眼睛,“他每次出现,撤离方向都是南侧。而且南侧的巷道最复杂,适合隐藏。”
“那就去南侧。”赤井立刻说,“医生,带上必要设备,我们去找那个据点。”
“可是如果找不到——”一个医生犹豫。
“那就继续找。”鎏汐打断他,站起身,“你们带他走,我在前面开路。”
“鎏汐姐姐,你的伤——”柯南想阻止她。
“死不了。”她说,弯腰重新抱起安室透。他比她记忆中轻了很多,轻得像一片羽毛,随时会被风吹走。
她抱得很稳,一步一步往外走。
赤井和FBI在前面开路,医生和护士跟在后面,柯南垫后。一行人穿过破碎的大堂,来到外面的街道。
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刺眼,照在满目疮痍的街道上,照在倒塌的招牌和燃烧的汽车残骸上,照在一地玻璃碎片和血迹上。
米花町像经历了一场战争。
也确实是一场战争。
鎏汐抱着安室透,跟紧赤井的步伐。左肩的伤口每走一步都传来撕裂的痛,但她没停。她不能停。
南侧的巷道确实复杂,像迷宫一样纵横交错。有些路被倒塌的建筑堵死了,有些路上有黑衣组织的残余势力在抵抗,但都被赤井和FBI迅速清理掉。
他们找了十分钟。
十分钟里,安室透的呼吸又弱了一些。鎏汐感觉到他的体温在下降,像握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找到了!”前面传来柯南的声音。
所有人都冲过去。
那是一栋看起来很普通的二层小楼,门面是家倒闭的杂货店,卷帘门紧闭。但柯南在旁边的垃圾桶后面发现了一个隐蔽的电子锁,上面有黑衣组织的标志。
“需要密码。”赤井说。
“让开。”鎏汐把安室透交给旁边的医生,走上前。
她盯着电子锁看了两秒,然后抬起没受伤的右手,一拳砸在锁上。
金属外壳凹陷,电路板暴露出来。她又砸了一拳,这次直接砸碎了核心芯片。电子锁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但卷帘门缓缓打开了。
里面不是杂货店。
是一个小型医疗站。
手术台、监护仪、输液架、药品柜……设备齐全,而且看起来都很新。更重要的是,有电——独立的发电机在角落里嗡嗡运转。
“快!”医生立刻冲进去,把安室透放到手术台上,“准备手术!我需要血浆,O型!”
“这里有!”一个护士打开冷藏柜,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各种血型的血袋。
鎏汐站在门口,看着医生们忙碌。他们剪开安室透的衣服,清理伤口,插管,输血,动作快而有序。
赤井走到她身边:“你也需要处理伤口。”
“我等会儿。”她说。
“你现在就需要。”赤井的语气不容反驳,“你失血也不少,再拖下去会晕倒。到时候他醒了,谁照顾他?”
鎏汐沉默了几秒,终于点头。
一个护士过来帮她处理左肩的伤口。匕首扎得很深,需要缝合。鎏汐坐在椅子上,看着护士给她打麻药,穿针引线,一针一针把皮□□起来。
她不觉得疼。
她的注意力全在手术台那边。
手术进行了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里,鎏汐一直坐在门口,眼睛没离开过手术台。护士给她端了水,她没喝;柯南想跟她说话,她没应。她就那么坐着,像一尊雕塑。
赤井和FBI在周围警戒,清理了最后几个黑衣组织的残余。外面的枪声渐渐稀落,最终彻底消失。
米花町安静下来。
手术结束时,天已经大亮。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满脸疲惫。
“子弹取出来了。”他说,“腹部那枪运气好,没伤到重要器官。右胸的子弹卡在肋骨间,也没伤到肺。但失血太多,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他自己了。”
鎏汐站起身:“我能进去吗?”
“可以,但别吵到他。”
她走进医疗站。
安室透躺在手术台上,身上盖着无菌单,脸色苍白得像纸,但胸口有规律地起伏——他在呼吸。
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还是凉的,但比刚才好一点。
“零。”她低声说,“我在这。”
他没反应。
她在旁边坐下来,握着他的手,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他睫毛投下的阴影。
时间又变得很慢。
柯南进来了,赤井进来了,医生和护士进进出出,但她都没注意。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张苍白的脸,这只冰凉的手,和那微弱却坚定的呼吸声。
下午三点,安室透的手指动了一下。
鎏汐立刻俯身:“零?”
他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
一开始是涣散的,没有焦距,但渐渐聚拢,最后落在她脸上。
“……鎏汐……”他声音很哑,几乎听不见。
“我在。”她握紧他的手,“手术成功了,你现在很安全。”
安室透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很慢很慢地,弯起嘴角。
“……你没事……”他说。
“我没事。”她点头,“我们都活着。”
安室透闭上眼睛,又睁开,这次眼神清醒了一些。
“……朗姆……”
“死了。”鎏汐说,“我杀的。”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那就好……”
“别说话了。”鎏汐说,“保存体力,你需要休息。”
安室透摇摇头,很轻微的动作,但坚持要说。
“……鎏汐……”他看着她,眼神很温柔,温柔得像要把她融化,“……我爱你……”
鎏汐愣住了。
“……从很久以前就爱了……”他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不敢说……怕连累你……但现在……想告诉你……”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医生在旁边提醒他不要激动,但他没停。
“……如果这次我死了……不想带着这个遗憾……”
“你不会死。”鎏汐打断他,声音哽了一下,“我不准你死。”
安室透笑了,笑得有些吃力,但很真实。
“……好……”他说,“……不死……”
他闭上眼睛,像是用完了所有力气。但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鎏汐看着他的睡颜,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很轻很轻地,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我也爱你。”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所以你要好好活着。我们还有很多事没做,很多话没说,很多地方没去……你要陪我,一辈子。”
安室透没有回应,但他握着她的手,轻轻收紧了一下。
像是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