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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 残存的意识 ...
晚上七点半,演出正式开始。
季濯清坐在距离舞台三分之一的地方。
他是媒体口中初次到访的显赫贵宾,又有着出众夺目的外表,坐在这样一个轻易可以窥见的位置,难免会被观众、媒体,甚至是台上的乐手们悄悄打量。
季濯清习惯了被人注视,始终保持着端正恭谨的姿态。
没人知道,他的喉咙在痛,手臂在痛,当大鼓大锣的声音排山倒海袭来时,又新添了头痛。
他艰难忍着,偶尔按一下太阳穴,很快便放下手。
封臣坐在他身后稍侧的位置,偶尔关注一下舞台,很快又将视线移回到季濯清身上。
他看出季濯清不舒服,以为他是累了,强忍着没出声。
即将进入最后一曲,等掌声稍停,指挥拿起麦克风,神神秘秘宣布一件事。
原来季濯清会演奏扬琴,学生时也曾随民乐团演出。
渲染了惊喜的掌声与欢呼在音乐厅掀起巨浪,指挥伸出手臂,假装即兴地邀请季濯清上台。
成百上千的观众、坐在左右的数位嘉宾、正在现场直播的摄像机镜头,齐刷刷聚焦过来。
季濯清面带微笑起身,风度翩翩挥一挥手,本就高涨的气氛立刻攀上顶点。
观众们兴致勃勃,手机、相机准备到位,只有封臣忧心忡忡捏一把汗。
季濯清步伐稳健上台,转回身时,耀目华彩裹在春风和煦的脸上,不容置疑的清绝潋滟,周身不适丝毫不显。
封臣胸口一窒。
牢牢盯着的目光溢出疼惜。
只要季濯清不想,总有办法掩饰。
封臣自知劝不住,索性悄然离席跟到台侧。
一个他能到的、离他最近的地方。
舞台上单独摆出一架扬琴。
季濯清接过麦克风,简单说了几句。
当他坐下并拿起琴竹时,偌大的音乐厅静得只剩被期待撑起的呼吸。
琴竹一起一落,点点清音蔓延开。
封臣见过季濯清演奏,还和他一起登过台。
其他人是第一次见。
特别是封御行。
他以为自己不懂高雅音乐,那是有钱人才有资格欣赏的。
当季濯清演奏时,他居然感受出一点民族音乐的妙处。
原来音乐和文字一样,寥寥几笔就有了画面,一急一缓便牵动了情绪。
等独奏结束,拉弦、弹拨、吹管、打击几声部相继加入,如大江奔涌的磅礴气势让他恍然回神。
封御行慌慌张张摸手机。
他精心调整角度,心满意足定格的一刹,满屏斑斓变成一团漆黑。
封臣抬手挡上摄像头。
他卑微俯身,眉目间全是对敬爱大哥的顺从。
旁人一定想象不到,掩盖在音乐之下的是一句让人浑身惊颤的质问:“你想干什么?”
封御行心虚得不敢看他,强撑出一点理直气壮:“不是你说的吗,工作要留痕,这么重要的时刻,留点照片放年终报告里。”
他想拨开封臣的手。
使劲一扯又猛地一甩,盖在摄像头上的手如封印一般岿然不动。
封臣捏着手机,好像在捏一只垂死挣扎的蚂蚁,嘴角牵出一个看穿一切的笑:“现场有这么多记者,还有总裁办、品宣部的人,想要什么样的照片没有?用得着你拍?”
封御行没吭声。
封臣继续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他倏地松开,当着封御行的面拿出自己的手机,时而放大时而缩小,一下框入季濯清的侧脸,一下对准季濯清的手,连着拍了十数张。
封御行安静看着,自嘲地抿了抿唇。
封臣说得对。
这么多人都在拍,想要什么样的照片没有。
他最遗憾的是自己没学个乐器。
当然,这也不能怪他,谁让他家里穷。
一个月前,主办方询问联络人,能不能请封御行和季濯清与民乐团合奏一曲。
封臣问了季濯清的意见,季濯清答应演奏扬琴。
至于封御行。
真的封御行既会钢琴又会笛子,本来是可以登台的,但他早早死了,代替他存在的是个只会吹口哨的小混混。
封臣让岑又一婉拒了对方,岑又一不服气:“谁说我只会吹口哨?看不起谁?不就是乐器吗?我也会!”
“你会什么?”
“快板。”
“……”
封臣猜他根本不知道民乐团里有什么。
他也不是看不起快板,关键是和封御行的人设不符。
岑又一的优越感上来了。
封臣总说他笨,原来也有把封御行比下去的时候。
“还以为他有多厉害,怎么连快板都不会。”
封臣懒得理他。
岑又一灵机一动,喜滋滋提议:“民乐团里是不是有大鼓?让我敲鼓吧,那个简单。”
“敲鼓?你?”封臣在乐团待过,知道让一个不懂乐理的人敲鼓有多么灾难,“别再把人带偏了。”
封臣千方百计不让他穿帮,他倒好,上赶着丢人现眼。
有一句话叫做多错多。
封臣三令五申让岑又一安静待着。
岑又一只好婉拒了对方的邀约。
主办方不死心,为了促成这次能写进团史的合作,又提供了一个方案。
“不演奏也可以。”
他们诚挚邀请封御行执棒指挥压轴曲目。
岑又一听后,喜不自胜:“对啊,还有指挥,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可以……”
他都准备答应了,又被封臣否决。
“你是不是以为指挥就是随便挥挥棒子?”
岑又一反问:“不是吗?”
封臣没工夫和他解释指挥对专业性的要求有多高。
他只说了一句:“不听话,我随时能让你消失。”
岑又一消停了,从与乐手合影到和主办方告别,安分假装出另一个人该有的样子。
全部结束已经临近午夜。
车子停在复恩园,封臣解开安全带,回头一望,季濯清睡得正熟。
他没有贸然喊醒他,往旁边送去一个眼神,司机会意,轻声下车。
密闭空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上车后,季濯清觉得冷,调高温度,盖了毯子,累了一整天,被融融暖意一裹,睡着也情有可原。
真正称职的助理应该叫醒他的。
但封臣没有。
他甚至不敢回过身去仔细打量。
明明曾经有无数个夜晚,他不只会在季濯清睡着后偷看他的睡颜,还会逗弄似的捏一捏他的鼻子,挠一挠他的下巴,直到换来季濯清一句透着哑意的“别闹”。
今时不同往日。
他实在是太害怕了。
怕不期然撞上季濯清疏离厌恶的眼神,怕被心中疯狂汹涌的欲念支配。
他就这么端正局促地坐在副驾驶,缓慢掀起眼睑,透过狭窄的后视镜,由眉眼到下颌,一点一点细细欣赏。
最多伸出手,在快要碰到冰冷的镜子时,如梦初醒般收回。
后来连看也没看了。
他遥望着被云遮去的月,听着身后的呼吸,静谧享受不知何时再有的安宁。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封臣多么想自私一回,但在车上睡到底不太舒服,他一而再地下决心,终于推开车门。
“三少东,到了。”
朦胧微光下,压在肌肤上的长睫颤了颤,到底是太过疲累,努力挣扎一下后,犹如浸了雨水的蝶翼,沉沉坠落下去。
季濯清没睁眼,很轻地“嗯”一声,带着让人耳朵发麻的哑。
他轻启薄唇,近乎无声地说了什么。
封臣伏低身子仔细分辨,原来是要水。
他马上拿来杯子:“在这里。”
后来想想,他真不该喝那一口水。
季濯清尝过清洁剂的滋味,这一口水有过之无不及。
刀劈斧砍似的碾过喉咙,一瞬间透过脆弱的神经滚至全身。
季濯清本来就不太清醒,这下更是疼懵了,踏出车门踩在地上,仿佛一脚跌入深渊。
他急切地想要抓住什么,柔滑的衣料、冷冽的腕表、骨感的指节逐一从手中溜走,残存的意识散在风中,身体彻底失去支撑。
幸好封臣眼疾手快。
季濯清的手才从手臂滑落,就被他自下而上稳稳托住,另一手环上他的腰,由着他靠在自己身上。
夜晚寒凉入骨,季濯清贴过来时,有着层层衣物都隔不住的热。
额头落在颈窝,让浑身血液凉透的烫。
自责将心脏拧了一圈。
封臣恍然惊觉,原来他不是累了,是病了。
他勉力维持镇定,颤着声音呼唤,怀中的人给不出一点反应。
下一秒,封臣一把将人横抱起来,一边往揽海楼走,一边让人去找医生。
这么多年,他见过季濯清开心的样子,难过的样子,也见过他生气发火的样子,就是没见过他如此顺从听话的样子。
他帮他脱去外套,松开领带,再一粒一粒解开衬衫扣子。
整片胸膛暴露在眼前,那个换衣服都不让他看的季濯清,自始至终闭眼不言。
封臣宁愿他挣扎一下,瞪自己一眼,或者直接赶他走,但什么都没有。
他烧得浑浑噩噩,虚弱无力得任他摆布。
医生量了体温,高烧到三十九度,且有继续上升的趋势。
封臣回忆这几日的经历,试图找出照料不周的地方:“怎么会发烧?”
医生掀起病人的袖子采血,根据经验给出猜测。
“最近温差大,可能是受了风,免疫力低下,再接触到细菌病毒,很容易感染。”
锋利钢针刺入皮肉,刺目的殷红汇入采血管。
封臣不忍细看,眼眶泛酸偏过头。
门外传来脚步声,季濯清生病的事传到半仙堂。
封御行急匆匆赶来。
岛上的人没人不认识他,医生恭敬颔首:“封先生。”
“阿嚏!”封御行忘了多穿一件衣服,接二连三地打喷嚏。
封臣凉凉道:“你也病了?”
封御行蓦地一僵。
进来前,他刚好听到医生说,季濯清会生病,很可能是因为“受了风”。
封臣不知道,他却很清楚。
昨天晚上,他和季濯清爬过山,进过溶洞,既出了汗,又湿了裤脚,还在车里睡了几个小时。
也许就是那时……
“我……”
封御行懊恼得忘了伪装,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好在封臣也只是随口一问,根本没把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医生采了三管血,在检查结果出来前,建议先用上退烧药。
封御行催他快去。
封臣厉声制止:“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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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 《我在贵族学院送快递》 已完结: 《被赶出豪门后,假少爷怀崽了》 《糊咖在空少综艺爆火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