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014 朦胧似雾的 ...

  •   封臣一听,立马将想要探究又不敢细究的秘密抛之脑后。

      他快步回去,穿过起居室。

      虚掩的门里,季濯清轻声软语地在和什么人说话。

      他继续走近,室内的景象在眼前徐徐展开。

      封臣怀疑季濯清是被胃痛折磨醒的。

      他明显退了烧,封臣遥遥一瞥,一颗心不但没有放下,反而揪得更紧。

      褪去潮红的脸转为不见血色的白,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几乎要融为一体。

      封臣看着他从平躺改为侧卧。

      准确地说,是在大到能随意翻滚的床上可怜兮兮地缩成一团,像在无边汪洋上漂浮的水莲,有一种令人心尖发颤的脆弱。

      大概连呼吸都会牵扯出磨人的痛,季濯清不太敢动,脊背弓着,两手死死抵在上腹部,始终保持一个姿势,连被子滑落大半也没有力气捞一下。

      半个小时前,季凡舟发了信息,许久没得到回应,忍无可忍打了电话。

      他连着打了两个,季濯清才接。

      这会儿正为这事和季濯清闹脾气。

      季濯清痛得发昏,既不敢大口喘气,也不敢宣泄申吟,他装得四平八稳向季凡舟道歉:“刚刚睡着了。”

      季凡舟这才记起两地有时差。

      现在正是应该熟睡的时候。

      但他丝毫没有打扰到季濯清的不忍,也没放季濯清去睡觉。

      他连着发了几张照片。

      品牌方送来新一季的衣服,季凡舟挑了几件试穿,问季濯清哪件好看。

      细密的痛如藤蔓般蔓延至五脏六腑,季濯清调整呼吸,勉强撑起身子,一边忍疼一边浏览,说:“蓝的好。”

      “敷衍。”季凡舟刻薄评价,“怎么?打扰到你睡觉了?多说两句都不愿意?”

      尖锐的绞痛爆发,季濯清死死咬着嘴唇,把压抑的低吟埋在不为人知的角落。

      他眨一下眼,疼出的汗跌进眼眶,模糊了视线。

      季濯清费力擦掉,重新浏览一遍,真情实感给出建议。

      季凡舟没再为难他,因为他发现一件事:“你感冒了?”

      “嗯。”季濯清轻缓扬唇,细弱疏淡的口吻,“有一点。”

      听到季濯清病了,季凡舟不但没安慰,张口就是埋怨:“不让你去你非要去,这下好了吧?”

      他嚣张跋扈地要找罪魁祸首算账:“封臣呢?他怎么照顾你的?”

      季凡舟早就看封臣不顺眼,这下抓住机会:“你快把他换了吧。”

      “不关他的事。”

      提到封臣,痛到半死不活的人坐起来。

      季濯清忘了疼痛,义正辞严为封臣澄清:“是我没注意,和他没关系。”

      门外,封臣自始至终身姿笔直,沉静的面孔上无波无澜。

      直到季濯清发了话,他才倚靠在墙上,脸上依旧冷肃,只有不停颤动的指尖张扬出一点情绪。

      他没敢放肆呼吸,继续听着里面的动静。

      电话那边,季凡舟很不服气地哼一声。

      季濯清可以包容他坏脾气,可以任由他在自己面前撒娇拿乔,但在封臣的事情上,不存在商量的余地。

      季濯清严厉教训:“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

      “三哥!你怎么……你……”季凡舟气得语无伦次,情急之下也不装了,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哪怕是不该示人的小心思,“其实我根本不想买衣服。”

      季凡舟笑了一声,不是往骄纵得意的笑,是经历过风吹雨打后凄楚悲凉的笑,听得人心里一惊。

      “我现在这个样子,穿什么不一样。”

      季濯清突然感觉到激烈绞拧的痛,他蜷起腿,垂下头搁在膝上,手握成拳压在胃部。

      要不是为了去医院看他,季凡舟也不会因为车祸失去站起来的权利。

      季濯清胃里痛、心也痛。

      能说的话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再找不出一句能安慰人的。

      季凡舟委屈地吸一吸鼻子:“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给你打电话?我还不是……想你了。”

      门外,封臣既惊又怒。

      同时又对季凡舟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不用看也知道季濯清是什么反应。

      要不是病得起都起不来,他肯定会立刻回去。

      封臣真怕他被勾走了。

      不管不顾推门进去。

      “咳咳……”封臣清了清嗓子,“三少东……”

      季濯清示意他稍等,轻声细语对季凡舟说:“我这边有点事,先这样,等晚一点我……”

      他话没说完,季凡舟就哼了一声,赌气似的挂了电话。

      按照以往的经验,遇到这种情况应该马上打回去,至少也该发个信息安抚一下。

      但季濯清已然顾不上了。

      随着胃里一阵阵痉挛收缩,强烈的反胃堵在咽喉,刚刚使劲一按,作呕的感觉愈加浓烈。

      他不想让季凡舟察觉,拼了命压抑忍耐,挂了电话,克制不住的恶心在临界点崩溃,季濯清弯下脊背,伏在床边干呕。

      他们之间隔着盆景、沙发,封臣完全忘了自己是怎么过去的,等他回过神,他已经蹲在季濯清身旁,轻轻帮他拍背。

      季濯清没怎么吃东西,想吐也吐不出来,倒是逼出不少眼泪,朦胧似雾的一层水光,看上去柔弱又狼狈。

      他难受得厉害,即便封臣有事要说,也分不出力气听。

      季濯清倒回床上,忍过一波疼痛,气若游丝道:“你先出去吧。”

      封臣怔住,旋即在心里浮起自嘲的笑。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只要他靠近一点,季濯清就会把他远远推开。

      封臣黯然道:“我就在外面,您有事就叫我。”

      他一出去,岑又一便迎上来。

      房门阻隔了视线,岑又一什么都看不到,却不遗余力往里望:“他……他怎么样……”

      封臣烦躁:“你说呢?”

      “他……是不是……胃痛?”

      封臣不想理他,扯松领带坐下,闭着眼睛揉眉心。

      岑又一说:“我……我有办法能帮他止疼。”

      封臣倏地睁眼,目光笔直地看过去:“你?”

      岑又一被他看得汗毛立起。

      他硬着头皮,一边比划一边说:“我可以……给他……按一按……”

      封臣霍然起身,目光掠过不安分的手,脸上覆一层愠怒:“你说什么?”

      “不是不是。”岑又一解释,“不是按那里,是按手。”

      他怕封臣不信,急急忙忙把前一晚的事讲了一遍。

      上学时,他最不擅长的就是作文。

      写八百字和要了命似的。

      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说起给季濯清治病,洋洋洒洒事无巨细。

      可能是那一夜留给他的印象太深了。

      他从怎么发现季濯清不舒服,到他痛到什么程度,又怎么帮他止了疼。

      除了最后那句令人回味的“我要说刚刚就不疼了,你会不会生气”,其他的一五一十全说了。

      封臣感觉自己在听天方夜谭。

      “怎么可能!”

      季濯清才不会在一个外人面前暴露痛苦,就算会,也不能放任别人碰他的手。

      然而岑又一说得活灵活现。

      他不惜豁出祖宗性命,赌咒发誓说自己说的全是真的。

      “不可能!”封臣掀开外套叉腰,衣服下摆鼓起锋利的形状。

      自从季濯清落下病根,他私底下不知道找了多少医生,西医中医藏医苗医,但凡有点名气的医生全看过,针灸、按摩之类的理疗也做过不少,要有效果也不至于弄到现在这副境地。

      “你怎么就不信,我说的全是真的!”回想起季濯清出于感激对他展颜浅笑,岑又一神采飞扬,“我给他按了一会儿,他就不疼了。”

      封臣唇线绷直,怎么也不肯松口。

      岑又一哀求:“你就让我试一试,死马当……”

      “闭嘴!”封臣最听不得那个字,不等岑又一说完便厉声制止。

      岑又一不说话了,偌大的房间前所未有的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隔着厚重的一道门,封臣居然听到了撕扯出痛楚的呜咽。

      封臣不信鬼神,为了让季濯清好起来,他见神就跪,见庙就拜。

      解除痛苦的方法摆在眼前,他怎么能不试?

      夹杂着轻喘的哀嚎在耳边盘旋不散。

      封臣背过身,右手掐着鼻梁,许久后哑着嗓子指挥:“你去。”

      岑又一推门进去,一眼看到季濯清趴在枕头上,一边肩线和蝴蝶骨隆起,露出的手紧紧攥着,把平整的床单纠结出扭曲的褶皱。

      听到脚步声,季濯清从昏沉中向上掀眼,想要撑起身子又无奈地落回去。

      岑又一让他不要动。

      他简要说清来意,季濯清的眼底闪过迟疑。

      他见封臣跟在后面,且一脸殷切地望过来,猜到他已经知道了事情原委。

      封御行一片好心,季濯清不好拒绝。

      他把手从紧攥的床单上移开,支出去悬空在床边,轻轻的一声:“麻烦你了。”

      他过分的瘦,手指纤细修长,手背脉络清晰,连腕骨都突出来。

      岑又一没有立即上手。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习惯性要在衣服上蹭,觉出不妥,改用小毛巾擦了擦,这才慢慢捧起那只手。

      还是之前的土办法。

      拇指在上与季濯清的虎口相交,指尖落点就是要找的穴位。

      岑又一低头敛眸,专心致志开始按揉。

      季濯清心乱如麻,暗暗盘算对策。

      他不用看也知道,在不足的一米的地方,封臣和医生正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并且热切期盼他给予一点回应。

      季濯清先无奈,又懊恼。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

      既然选择了登台表演,演技再拙劣,也要把戏演下去。

      他意志力惊人,手从胃上移开,明明被疼痛折磨得几乎崩溃,也要云淡风轻起身靠在床头,说:“好多了,谢谢。”

      医生呼出一口气。

      封臣眸光沉沉,紧皱的眉头不见松动。

      岑又一收了手,一遍一遍念叨:“好了就好……”

      季濯清有气无力撑起一个笑,说:“我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儿。”

      “好。”岑又一站起身,刚要掖一下被角,余光发现封臣鹰隼似的盯着他,只好收了心往外走。

      封臣让医生留下,自己带着岑又一转到隔壁。

      门一关,积攒的怒气找到出□□发。

      封臣指着岑又一鼻子破口大骂:“你是不是很得意?”

      岑又一茫然不知所措。

      前一天晚上,他帮季濯清止了疼,确实很得意。

      可是刚刚,他看得出来,季濯清还在痛,只是不想折他的面子才勉强装出好了的样子。

      “我……”岑又一也不晓得哪里出了问题。

      封臣倒是全想明白了。

      他伸出食指戳在岑又一胸口:“我真想不到,你为了你那点小心思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

      封臣脱掉西装外套,解开袖口扣子,因为太过用力,扣子都崩掉了。

      他胡乱卷起袖子,一身煞气向岑又一逼近。

      他进一步,岑又一退一步。

      直到抵在墙上,任人宰割。

      “摸他的手是不是很爽?”封臣怒极反笑,不像夸奖,像诅咒,“你挺聪明啊,难得的是还不贪心!”

      封臣要气疯了。

      他既气岑又一一肚子花花肠子,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更气的还是自己。

      这么荒谬的话,他居然信了。

      封臣愤怒掐着岑又一的下颌:“你怎么不说亲嘴能止疼?也是,你要敢说亲嘴,我当时就能把你扔到海里喂鱼,还能放你进去?”

      “我、我没有。”

      岑又一欲哭无泪。

      他就算真有那个心思,也不可能拿季濯清的安危开玩笑。

      岑又一跺脚嚎叫:“你怎么就不信我。”

      “你让我怎么信你?”

      岑又一哑口无言。

      事实上,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为什么前一次立竿见影,同样病症同样的手法,这次就不灵了?

      岑又一冷静下来仔细分析。

      大概是因为,前一天晚上,他分辨不出来季濯清是真病假病,他说不痛了,自己就信以为真。

      但今天不一样。

      他见过季濯清发病时痛不欲生的样子,就算季濯清装得再好,他也能察觉出破绽。

      岑又一得出结论。

      他根本治不好季濯清的病。

      连前一晚都是演给他看的。

      但那个感激的笑实在明亮,让人回想一下都觉得惬怀舒畅。

      那么动人的笑,绝不可能是装的。

      岑又一一遍又一遍回想,忽然间顿悟,季濯清的笑容里不只有感激,似乎还有点别的东西。

      一种愿望达成的怡然自得。

      他既然可以在病没好时假装好了。

      是不是也可以……在没病的时候装病。

      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

      岑又一没怎么费力就有了答案。

      “想什么呢?”封臣暴躁低吼。

      “没、没有。”岑又一惊惧交加。

      也许是迫于封臣的淫威,也许是隐约期待着发生点什么。

      他承认自己医术不精,把最接近真相的可能烂在肚子里。

      “是我的错,我该死。”岑又一伸出手发誓,“我和你保证,我真不是存心要占他的便宜,以后也绝对不敢了。”

      ……

      季濯清烧了大半晚,又胃痛了大半晚,一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去。

      断断续续睡到中午,封臣怕他饿着,求着哄着让他起来吃点东西。

      封臣本来想送到床边的,最好可以一口一口喂给他。

      季濯清拒绝了。

      他洗了澡,冲去一身黏腻,换上衬衫西裤,在餐桌旁落座时,扣子照例系到最上面一颗。

      封臣摆好餐具,按季濯清的喜好添菜盛汤,随后在旁边坐下,拿了水果刀给梨子去皮。

      各家媒体对昨天的几项活动做了报道,封臣捡了要紧的几个说了说。

      今天本来要去金矿视察,因为季濯清身体不适,只好暂停了行程。

      “好在本来也是自家的产业,改个日子也没什么影响。”

      封臣话锋一转,假装无意道:“一直不知道我哥会治病,等他有空,我和他学一学,以后……”

      听到“以后”,季濯清“当”一声撂下汤匙,用纸巾擦一下唇,说:“我骗他的。”

      “什么?”封臣故作惊讶。

      季濯清面无表情重复:“我骗他的。”

      他后仰,好像在说一件本来不需要解释的事:“他费了半天劲,我总不能说没用吧。”

      封臣早就猜到真相,因此没有太多意外。

      但听季濯清亲口说一遍的感觉截然不同。

      油然而生的欣喜流淌到四肢百骸。

      他的三少东会骗别人,但不会骗他。

      “原来是这样,我哥一点不知道,喜滋滋地以为是他的功劳。”封臣撂下削了一半的梨子,摆出很急的样子,“我这就去告诉他。”

      季濯清慌了,伸手扯住他的袖子:“喂!你怎么这样……”

      封臣说要去告密,但坐着没动。

      他不只没动,还回过头,好整以暇地含着笑意望过来,好像在欣赏难得一见的娇嗔。

      季濯清知道上当了,悻悻收手,交叉在胸前,无所谓地扬一扬下巴,说:“你去吧。”

      “好了,逗你的。”封臣继续削梨,“他虽然是我哥,但从小到大没在一起生活过,和他说过的话还没和你说过的多,你就是让我和他说,我也懒得找他。”

      季濯清听出龃龉的意思,机场初见,封御行对封臣态度火爆。

      “他又训你了?”

      “啊?”封臣差点笑出声,“没有。”

      季濯清点了点头,对缥缈的前路多了一分迷茫。

      封臣和封御行关系一般,所以想靠封臣拉拢封御行这条路,必然是走不通了。

      他拿起汤匙在碗里转了两圈,问:“怎么没见你哥,他去哪儿了?”

      封臣看见那个人就心烦,之前是不允许他和季濯清坐一辆车,现在连家都不让待,直接打发他去金矿了。

      封臣把削好的梨放在盘子上,用纸巾擦着刀上的汁水:“好像是公司那边有点事,需要他去处理。”

      话音未落,有消息进来。

      封臣看一眼手机,脸色不大好。

      “怎么了?”季濯清问。

      “白耀辉约我哥去打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预收: 《我在贵族学院送快递》 已完结: 《被赶出豪门后,假少爷怀崽了》 《糊咖在空少综艺爆火了》
    ……(全显)